若不是有北辰阻攔,春分還是一心一意要去救鄔玄重。
她不敢再失去,也不想再失去。
北辰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她像一只在圍獵中,受了重傷的小動物,不停抽搐,不停顫抖。
“春分,你聽我說,我們現在的能力去救他,只是送死。“他的衣襟濕了一片,把他杏色的衣衫,浸的更加深了些許,貼在如冰的肌膚上,反而有些溫熱。”這絕不是鄔玄重想要看到的,你知道他在乎你,如果你出事了,他如何能獨活?“
是的,他們兩人斗不過蒼籬。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被捉走,被那個女魔頭強迫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娶一個……“
北辰聽到此處,冷白色調的臉上,有了微紅。
那含水的眸子,比往昔更亮更黑。
“你是真愛他啊……“
剛還哭哭啼啼的春分,收住了淚水,她沒想到一向理智冷靜地北辰,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抬起頭,想去看他的表情,一如月輝般清冷,“小魚仙……”她喊的很輕,有些心虛。
她從未為北辰吃過任何人的醋,即使蠻夏,也只覺得自己有負罪感,搶走了她喜歡的人。而對鄔玄重,她不一樣,僅僅聽到他要娶妻,她就心煩,她就難受,心口像被堵了一塊磁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困難。
“我答應你,”他向春分許下承諾,“一定去救他,但不是現在。”
她伸出尾指,舉到北辰面前。
“拉勾。”
他慵懶的眼中,墨黑色的瞳孔,清楚地映照出春分瘦弱的身軀。緩緩地抬起自己白玉般無暇的手腕,伸出一截白到發光的指節。
“拉勾。”
浩瀚天宇,兩道清瘦的身影,矗立在群山之下。青山默默無言,靜待風林過耳,飄落一簇木槿,漫起的草色清香,是他無言的守護。
“謝謝你,小魚仙。”
他轉過身,微微昂起頭。那雙曾載滿日月星辰的眼,在人間的時日里,何時沾染了俗塵的煙火氣息,讓他從容的眼眶覆上輕淺的水霧。
杏色衣袍隨風而起。
青山間回蕩起他溫和的聲音,“走吧。”
春分踏在綠中帶黃的細草上,泥土留下她來過的痕跡。沿著北辰的步伐,跟在他的身后。
四季榮枯,唯有群山不言,屹立于此,所有的離別都被他們藏了起來。來日若有相逢,也愿把酒共飲,閑話當年。
***
一路向北,走到北國之邊,便是云鏡。
白茫茫的冰雪之城。
傳說那里,只有無盡的白雪與寒冰。沒有花開花敗的四季,沒有普通鳥獸出沒的蹤影,唯有雪鷹在高地盤旋,呼嘯而過的北風,在夜里夾雜著雪狼的咆哮,穿過只剩枯木的雪林。
白雪如云,冰面若鏡,被先人取下了猶如詩歌一樣美麗的名字。
若非經歷過無極寒潭,這可能會是春分經歷過最冷的一處。只是踏入寒潭的霎那,注定了云鏡栽冷,也比上九重天的禁地。那冷,不單單是冷入骨髓,更是帶著涼薄,凍死了她的心。
“春分,你可知……”
北辰話少,兩人走的很是安靜。
他不像鄔玄重,走一路能說一路,絮絮叨叨,不開口不調戲,不惹點是非,就奇了怪了。春分與他初相識,就覺得這位太子爺,骨骼清奇,腦回路特殊。估摸著在娘胎缺了點氧,不!更缺心眼!
現下,冷冷清清,倒是掛念的很。
心里想著,北辰居然破天荒的先尋起了話題,她還有些懵,沒有反應過來。嗯嗯呀呀應了一聲。
“我常常在想,沒有曦穹上神的那件事,是不是就能和你在九重天做一對神仙眷侶。”
她愣了一下,很快把自己的頭埋了起來。
“小魚仙,過去的事就別去想他了。人生沒有重來,也沒有如果,我們都應該往前看。“
北辰的聲音總是溫潤的像一汪清泉。
仿佛只要他開口,這個世界就沒有傷痛,沒有煩惱,仿佛就能治愈一切苦難。
“春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
她含帶心虛,搶著回答。
“但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他今天的話有點多,不是有一點點多,而是太過反常得多。”沒有讓錯誤的事發生,沒有讓你做出后悔一生的決定。“他淡然的臉上,浮出一絲迷惑的苦笑。縱然他天賦了得,還是有太多世事無常,參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