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半是絢爛,一半是素雅:陸小曼傳
- 林希美
- 3135字
- 2020-06-12 18:44:08
情竇不開,才信媒妁之言
緣分天成,每個人都會經歷一段或幾段或對或錯的緣分。對的人,即使歷盡劫難也會走下去;錯的人,縱然相愛也會分離。總有人問:情為何物?其實,遇到那個可以生死相隨的人,便是遇到了情,這個問題也就有了答案。然而,與你有緣的人,未必是有情人,你們只是在人世間結一段塵緣,緣盡了,人也就散了。
流年平靜,時光如梭,轉眼陸小曼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在外交界三年的錘煉,已使她聲名鵲起,成為轟動京城的名媛。她是一代佳人,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風景,她的美不僅深受中國人喜愛,同樣得到了美國人的青睞。后來還有好萊塢電影公司給陸小曼拋來橄欖枝,希望她去美國拍電影。為了表達誠意,特意匯來近五千美元的定金,只是陸小曼不重視錢財,又不愿意為外國人拍戲,便婉拒了這個機會。
她不需要借助電影成為明星,因為她本身早已成為一顆耀眼的星。她生性張揚,走到哪里都要釋放光芒,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她喜歡被追捧,被前呼后擁。
她早熟,與名人雅士、政界人物來往自如;她也晚熟,十九歲還情竇未開,不懂愛情是什么。她家的門檻被媒人踏破,她依舊我行我素,不把婚姻大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門戶登對,嫁誰不是嫁。她不管,她相信父母的眼光,能為她選出最適合她的夫婿。
陸定只有一個女兒,一心希望她幸福,門戶是否登對他并不看在眼里。高門大戶不乏揮霍無度、花天酒地的紈绔子弟,寒門小家也出有志氣、有能力、有擔當、有學識的貴子。對于上門求親者,陸定夫婦按兵不動,只要不是合適的人,他們絕不輕易松口。
許是媒人猜透了陸定的心思,開始試著將普通人家的好男兒介紹給陸小曼。不知不覺,一位叫王賡的青年才俊走進了陸定的視野。
王賡,字受慶,1895年5月15日生,大陸小曼八歲。他生于江蘇無錫,出身于一個家道衰落的官宦家庭。1911年,王賡從清華大學畢業,后被保送美國,先后在密歇根大學、哥倫比亞大學、普林斯頓大學就讀,1915年獲普林斯頓大學文學學士學位后轉入西點軍校攻讀軍事。
王賡自幼懂事早熟,為振興門楣,勤奮苦讀。他先后接受了中西方思想文化,為的是回國后大展宏圖、有所作為。當時中國正值軍閥混戰、動亂不安的年代,王賡這樣的人才一回國很受歡迎,很快被安排到北洋陸軍部工作。1918年6月,獲頒陸軍少尉軍銜;1919年秋,出任航空局委員;同年,以中國代表團上校武官和外交翻譯身份參加巴黎和會,協助留洋軍事專家為中國爭取權利。
在這次和會中,王賡被同時擔任外圍接應的梁啟超看中,成為梁啟超的弟子。一時間,王賡聲名鵲起,成為紅極一時的人物。1921年,王賡晉升為陸軍上校,加上已經擁有的名氣,在當時京城的社交圈更是春風得意。
他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少年得志、人品絕佳,被陸定看上也是意料之中。一方面,他奮力拼搏,一心有所建樹,將來定會成就一番事業。另一方面,他出身寒微,娶了富家千金陸小曼,定會將其捧為掌上明珠,不至于虧待了她。
陸定夫婦精心選擇的女婿,陸小曼沒有意見。她對他,算不上喜歡,亦不算討厭。她不過是到了婚嫁的年齡,完成一個儀式而已。
一位是曼妙佳人,一位是青年才俊,兩人的結合,在當時的社會看來,實乃天作之合。王賡雖無背景,多了陸定的幫襯,將來必定青云直上,事半功倍。陸小曼嬌慣奢侈,有了王賡的寵愛,定能無憂無慮,幸福一生。
他們二人從訂婚到結婚,僅用了不到一個月。
陸定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陸小曼即使嫁給窮小子,婚禮也要大操大辦。他要讓女兒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不留一絲遺憾。
1922年,陸小曼出嫁了。她的婚禮聲勢浩大,轟動了整個京城。婚禮在“海軍聯歡社”舉行,光女儐相就有九位,除曹汝霖的女兒、章宗祥的女兒、葉恭綽的女兒、趙椿年的女兒外,還有數位英國小姐。這些小姐的衣服,都由陸家定制。婚禮當天,中外來賓數百人,幾乎擠破“海軍聯歡社”的大門。
王賡,一個從寒門出來的貴子,不知哪兒來的福氣,竟抱得美人歸。一時間,北京各大報刊都寫著“一代名花落王賡”的報道。有人嫉妒王賡的命運,有人冷嘲熱諷王賡的身家背景,也有人真心祝福,認為他們很登對。
此時的陸小曼不懂婚姻,不懂愛情,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她多了一個疼她、愛她的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婚姻,是一段新人生的開始,也是一次承諾便相守一生的約定。陸小曼把自己交給命運,交給王賡。
婚后,王賡頗為爭氣,他盡職盡責、辦事干練,憑借對工作的飽滿熱情和優異表現,在1923年被任命為交通部護路軍副司令,同年晉升為陸軍少將。1924年年底,他再次升遷,被任命為哈爾濱警察局局長。
短時間內連升三級,其升遷速度之快,令人驚嘆。
陸定的眼光沒有錯,這是一個值得投資的乘龍快婿,但他沒想過,這樣努力上進的女婿,到底能否給女兒幸福。
在王賡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即使周六也從不休息。他不陪陸小曼,也從不交際。到了周日,他也不允許陸小曼打擾,因為他要為下一周的工作養足精神。
他一門心思拼事業,卻忽略了還有一位貌美嬌妻,還有一個家。他們雖同住一個屋檐下,卻不經常見面。每天早上他外出忙公務,晚上回到家時陸小曼早已睡下。他以為自己已做得足夠好,只要自己有足夠高的官位,給她足夠多的錢,提供足夠優渥的生活,便是對她最深的愛。殊不知,陸小曼自小富貴,他即使給她再多錢,她也覺得稀松平常,榮華富貴并不能填補她那顆寂寞的心。
日復一日的單調生活,逐漸消耗著陸小曼的耐心,寂寞幾乎要把她吞噬。她這才知道,原來婚姻是結束繁華與熱鬧,進入冰冷的墳墓。
磊庵在《陸小曼與徐志摩艷史》中寫道:
誰知這位多才多藝的新郎,雖然學貫中西,卻于女人的應付,完全是一個門外漢,他娶到了這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太太,還是一天到晚手不釋卷,并不能分些工夫去溫存溫存。
其實,這不能怪王賡。好男兒志在四方,豈能整日兒女情長、繾綣纏綿?他只有將全部心思放到公務上,才能對得起在祖宗面前發過的誓,對得起國家。愛情與面包,本就不能兼得。更何況,在他看來,她是他的妻子,即使稍有怠慢,反正來日方長,以后總有彌補的機會。
陸小曼習慣了社交,習慣了萬眾矚目,習慣了受人追捧。失去舞臺的她,仿佛失去了靈魂,不知該如何自處。她總是想起燈紅酒綠的過往。那時的她,好似活在天上人間。如今的她,更像一只金絲雀,被鎖在別人安排好的牢籠里。
陸小曼對王賡提出了想要回歸社交生活的想法。她不愿意留在家中,過著有沒有她都毫無區別的生活。與其獨守空房,不如重歸舞臺,重獲自由。
王賡到底是愛陸小曼的。他尊重她的想法,讓她回歸自由,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世人都說王賡不解風情,可是風情也有許多面,有的是花前月下、朝夕相守、耳鬢廝磨,也有的是愿意給予對方想要的一切。
是他的嬌縱和寬容,成全了陸小曼,包括她的愛情。
后來陸小曼遇到徐志摩,他依舊選擇放手,只愿她能過得更好。只是陸小曼并不知道,她得到了愛情的相守,換來的卻是生活的消磨。
她得到了面包,失去了愛情;她得到了愛情,也同樣失去了面包。徐志摩不能滿足她奢華的生活,只能在不斷縮減用度中一次次對她說:“曼,我是愛你的,我用我的魂靈愛著你。”
有時不得不佩服“媒妁之言”,因為媒人的介紹相對比較務實。媒人都是過來人,過來人的眼光往往比較準,父母的選擇也比較清醒。不管陸小曼后來遇到誰,王賡都是一位不錯的配偶。
陸小曼并不遺憾錯過,因為她從來沒有愛過。
遇到徐志摩之后,她在日記里寫道:
其實,我不羨富貴,也不慕榮華,我只要一個安樂的家庭、如心的伴侶,誰知連這一點要求都不能得到,只落得終日里孤單的,有話都沒有人能講,每天只是強自歡笑地在人群里混。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誰不孤單?縱然陸小曼遇到了愛情,遇到了徐志摩,可她依舊孤單,只好靠打牌、捧戲子、抽鴉片、交際打發時間。
她以為會在得到愛情之后,得到幸福。事實上,得到愛情不等于不再孤單,更不等于收獲幸福。
婚姻不是圍城,也不是墳墓,真正困住我們的,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