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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孫可望揮師川黔 忠貞營敗回夔東

  • 落葉廬
  • 汝南衛尉
  • 8736字
  • 2020-06-07 18:33:37

正當為了孫可望的爵位鬧得不可開交之時,四川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此時全國各地的反清斗爭也在此起彼伏,清軍再次大舉進攻湖廣,并迅速占領,兵鋒直取兩廣。

此時,李定國整日在家韜光養晦,研習兵法,知道目前朝廷與孫可望的賜爵之事焦頭爛額,但是抗清的整體路線已經確定,因此也在關注全國形勢的巨大變化。此時貴州還在大明朝廷手中,只是都是些地方駐軍,零零散散,不成戰斗力;而自清軍占領四川后,由于四川已經被大西和明軍堅壁清野,清軍無法當地補給,因此又退回陜西,此時只有一些殘余明軍在四川,致使短期內四川出現軍事空白,此時出滇,正是時機成熟,大西軍高級將領,本來就對清軍國仇家恨,無論朝廷是否出兵抵御,都不妨礙大西軍隊的抗清決心。

李定國胸有成竹,找到劉文秀,并且與他一起見孫可望,商議抗清大計。寒暄之后,李定國說道:“大哥,義父之仇未報,我軍同韃子當不共戴天。我想請求大哥俯準,命我帶領一支偏師,出滇與韃子決一死戰!”

孫可望看了一眼定國,并不聲色。劉文秀道:“大哥,我同意二哥的意見,我也愿意帶領軍隊,誓師出征,直搗黃龍。”

孫可望不慌不忙的說:“抗擊韃子,是我大西軍的使命。既然你們都認為如今時機成熟,不妨說說理由。”

“大哥,如今清軍南下,主力已破湖廣,朝廷無力西顧,而清軍暫時目標也并不在川黔,此為其一;其二,此時貴州、四川兵力空虛,我軍極易占領此地,迅速休養生息,可變為第二個云南,以供我軍長期與韃子對峙;其三,我軍現在出滇,高舉義旗,天下云集響應,如若待梧州戰敗(此時永歷帝已經遷往梧州),清軍必西取云南,我軍一隅之地,難以取勝;其四,我軍熟悉四川、貴州地形,盡掌地利;大哥,如此四條,正是天助我等。”定國道。

“是啊,大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劉文秀也附和道。

“我欲與韃子決一死戰久矣。二位賢弟正合我意。”孫可望環視一下二位,便說道,“既然出兵,還是應當知會朝廷。但是我有天子御賜的監國詔書,可節制川黔兵馬,今日即將此詔書傳檄川黔,以減少摩擦。”

李定國沒想到孫可望早已在醞釀出滇之事,卻等著自己上來說明,想必他早有動作了,便說道,“大哥之言令小弟欽佩不已,不知大哥此事如何布置?”

“我已命中書舍人楊惺去行宮請旨,同時派白文選率領前鋒兵馬去了貴州,想必不出幾日兩邊均有消息。”

李定國一聽,呆若木雞,原來如此重大行動,大哥竟都未跟自己商量,而是秘密安排,確實震驚不已。另一方面,又對其運籌帷幄不勝佩服,如今大敵當前,定國自然也以大局為重,道:“大哥如此部署,必將萬無一失,可是接下來我軍該當如何?”

孫可望見李定國既然如此一問,便說道,“如今之計,只能待文選的戰報,如有消息,我再通報二位賢弟,相機作出部署。”

李定國、劉文秀也不好再說,只得告辭退出。

這一日,孫可望傳定國、文秀二人議事,告訴二人,天子已經同意部隊出滇剿除韃虜,并告知清將孔有德已經駐兵武漢,希望大西軍能夠在湖廣擊破孔有德,收復中原。而白文選的消息則報告,已經攻取安順府,大軍進入貴陽。

“大哥,如此甚好。既然天子已經下詔,則我軍出師有名,天下可望風歸順,且白將軍已經進入貴州,這是大好事啊。”文秀大喜道。

定國一言不發,等待孫可望說話。

孫可望環視了一下二人道:“不出所料,我軍出師大捷。不過我確實從未將此烏合之眾放在眼里,不過,貴州眼下形勢復雜,各種勢力魚龍混珠,還當派一大將前往統籌,方能周全,否則處理不當,必出大事。”孫可望說的沒錯,當前天下,除了八旗軍以外,天下兵馬,應當只有大西軍首屈一指了。

說完,又看著二人,見李定國仍是表情淡定,一言不發,不由有些不悅。只見劉文秀說:“大哥,我欲報義父之仇、四弟之恨久矣,我愿帶領兩萬兵馬,出征貴州。”

孫可望點點頭,又看著李定國道:“二弟,你意如何?”

李定國假裝回了一下神,道:“小弟聽大哥安排。”

孫可望有些高興,便道:“三弟先隨我留鎮云南,由二弟帶精兵兩萬,立即出兵與白將軍匯合,務必厘清貴州復雜局面,還百姓太平世界。”

定國起身行禮:“謹遵大哥將令!”

永歷三年四月,李定國帶領兵馬,出滇平定貴州,與白文選匯合后,即進入貴陽,與匡國公皮熊,貴州巡撫范礦等結盟,一路均是招撫安置,并未任何流血沖突。貴州先后被大西軍、清軍都先后進入過,基本沒有精銳軍隊存在,但是各地勢力極多,又蓄養兵馬,又沒有守土安民,報效國家的愿望,只知盤踞地方,禍國殃民,為非作歹,貴州百姓早已深惡痛絕,如匡國公皮熊等;因此盡管表面順從,但實際政令不通。

孫可望在綜合各種情況后,立即與劉文秀親率大軍進入貴陽。皮熊等人盡管表示歸順,但實際唯恐大西軍隊主力進入貴州,傾軋自己的地盤,因此派兵堵住孫可望的通道。可望大怒,下令武力強行改編貴州全部部隊,對于負隅頑抗的,就地殲滅,在消滅王祥兵馬六七萬后,其他兵馬成為驚弓之鳥,只得聽從改編。從此,貴州境內再無兵匪作亂,無散兵游勇搶占物資,人民安居樂業。

平定貴州后,趁著兵威,孫可望傳檄四川巡撫李乾德,望其接受改編,李乾德作為東林舊黨,素來痛恨大西軍,于是嚴詞拒絕,孫可望在貴陽與李定國商議后,下令正在遵義的劉文秀,立即率領部隊分兩路進入蜀地。

明犁庭侯武大定,本為明末起義軍小紅狼部下,后來投降孫傳庭,再后來李自成圍西安,又投降李自成。清軍入關后,武大定起兵反清,在四川同清軍作戰兵敗突圍;李乾德,四川西充人,字雨然,崇禎四年進士,以兵部侍郎巡撫四川。二人調集兵馬,欲阻止劉文秀進入四川。

大西軍此時士氣高昂,又經過數年戰事,且在云南得到充分的休整和補給后,軍事素質極高。而四川駐軍,其戰斗力與貴州兵馬并無差異。武大定大將張林秀本不知兵略,竟與劉文秀決戰于野戰,根本不敵大西軍一輪突擊,便被亂軍斬于馬下。袁滔、武大定被擒,李乾德投水自殺。劉文秀嘆道:“一亂世腐儒耳!”

平定四川、貴州后,孫可望即刻按照在云南的辦法整頓兩省,從云南抽調大量官員任職,并將多數原來明朝官員革職查辦,一時間,吏治刷新,各地迅速恢復生產。大西軍實力大增,擁軍數十萬,號稱百萬。在穩定局勢后,可望慮定國、文秀兵權太重,便以督軍和穩定后方為由,令二人回昆明。

再說此時大順軍余部,分為東、西二路,其東路即為原李自成、劉宗敏所率主力,后被何騰蛟以各種名義阻止南下,便都進入川西鄂東一帶,西路則為李過、高一功率領,后為堵胤錫招撫作為忠貞營抵御清軍。后隨堵胤錫駐扎廣西一帶,一直為官軍所不容。

此時清軍南下,一路由永州、郴州直下廣東,在攻占廣東后,占領肇慶、梧州,另一路由孔有德率領,出柳州,直抵桂林。徐靖之的忠毅營因為戰局的急轉直下,已被調集到梧州一線,作為京畿軍隊護衛。靖之此時感到無論楚黨還是東林黨,都對忠貞營的將士另眼相看,雖然已經招安,卻不給予糧草、器械,任其自生自滅,對其駐地,各軍閥也是唯恐其進入自己地盤。靖之多次力爭,只是無果而終,也只能聽憑這些腐朽軍閥的坐井觀天。

靖之奉詔來到梧州幾個月,當下局勢已經糟糕的不得了,自己本欲在桂林城外與孔有德決一死戰,不得已來到了梧州,作為行宮衛戍部隊,此時又具有拱衛梧州的重任,實際上,尚可喜、耿精忠等清軍已經準備向廣東進攻,用不了多久,梧州也將成為前線,與桂林又有何異?

這一日,靖之等兄弟三人來到梧州城外鴛鴦江畔游覽,周炳榮從馬背上取下一壺酒,見一處亂石,便坐下,對著江畔,喝酒談論古今。

周炳榮突然神秘的跟靖之說道:“二哥,有一件事,我跟你說一下,又怕你不高興。”

“你我兄弟,有什么不高興的?”

“你剛到梧州不久,可能不知道,我和大哥一直在天子駕前,因此對天子宮眷都很了解。我見岷王世子也在隨駕人員之中。”

“這有何奇怪,岷王府經過上次大亂,如今只有世子存世,他隨圣駕遷移,也是順理成章的。只是他岷王府曾經魚肉鄉里,我對他們仍是耿耿于懷。”

“二弟,這就不對了,這天下不平之事很多,再說了,那是老岷王在世時做的,跟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其實大哥,三弟,有席話我還真不知道怎么說起。你們知道方今天下大亂,這是為什么嗎?就憑韃子十萬鐵騎?其實還是我大明內亂才是根本,否則十個韃子也甭想進山海關。可是我們為什么內亂呢?你們家世都很好,自然沒見過百姓是如何水深火熱。你就拿我們武岡州來說,這除了朝廷的稅銀,還有官府的攤派,甚至王府的徭役和稅銀,弄的百姓十室九貧。三弟,你應該知道,就我們那十里八鄉的,餓死多少人?有多少人逃亡?你說,這樣的情況在全國有多少?尤其是陜西、山西、河南幾省,又碰上旱災、蝗災,而朝廷卻不管不問,即便是有一點賑災銀,也都落入了貪官之手。你說幾十萬,幾百萬流民在一起,沒有吃的,他們會怎么辦?”

“二哥,從私塾起,我就知道你速來痛恨貪官,痛恨皇親國戚,可是如今我們是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韃子,如果是闖逆奪天下,那倒也是正常的改朝換代,可如果是韃子坐了天下,那就是亡國滅種了。只要是我同胞,就應當團結在一起,共同對付韃子,不能再搞什么分裂了,難道還要我們內部互相殘殺,讓韃子坐收漁利?”

“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看到岷王府的人或者東西,我都覺得惡心和難過,我真的不想再與岷王府扯上關系,我忘不了小時候都是怎么度過的。我可以和所有的人合作,但是岷王府無論如何,我都做不到。”

“二弟,這你就狹隘了。我們要打破藩籬,你也知道,朝廷如今的大臣內斗激烈,甚至有很多朝廷官員對原來大順軍和大西軍有很大的成見,就如同你的思想一樣根深蒂固。可是我們必須要聯合起來,你不是也對這種觀念非常痛恨嗎?那就不妨從自己做起,打開心扉,真誠的和自己痛恨的人合作,至少,我們應該忘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那些都是上輩人的事情,畢竟我們這一輩所面對的,就是韃子入關,我們這一代人與生俱來的使命就是抗擊韃子兵。”

“大哥說的對,只是心結難解啊。”

伯胤笑著說:“這個不難。畢竟我們都是同鄉,改日我請諸位喝酒,可以當眾聊聊。我觀世子其人,卻無宗室子弟之紈绔,器宇不凡,我相信你們相處后,會讓二哥改變一些成見的。畢竟我們如今在同一面旗幟下戰斗,難得的就是上下一心,推誠置腹。”

靖之點點頭。這時,只聽到有悠悠琴聲入耳,三人甚是詫異,此荒野竟有如此天籟之音?琴聲悠揚,卻聲聲凄涼,不乏愁苦,就如同靖之此刻心情一般。靖之一時難以抑制,便借口暫別二位兄弟,踏聲尋來。

只見不遠處,聲音似乎從一個草亭中傳出。依稀能夠看到是一位年輕女子在彈琴,女子旁邊立著兩個婢女,旁邊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靖之見是女子,卻也不好靠近,只是相隔百步之遙,對著滔滔江水,瑟瑟秋風,加上酒勁,令人黯然神傷。離開家鄉,又是一年多了,他日還曾私定終身,今日,竟有如此長時間未見佳人,未知純貞是否安好;想起先生壯志未酬,卻被這官場所排斥,為社稷崩亡而心死;想起自己的父母,還有哥哥,不知道他們是否過的還好,是否還健在?又想起自己投軍以來的種種遭遇,雖有以死報國之心,卻總是不能如意。這琴聲似乎涌進了他的心扉,令他欲罷不能,神魂顛倒。靖之面對著江水,竟然痛哭失聲,情不自禁。又突然想起如今清軍兵臨城下,而朝廷重臣又如此鼠目寸光,心中不禁又燃起熊熊烈火,突然,靖之拔劍而起,竟然和著琴聲舞起劍來。靖之越舞越起勁,就好像面前站著的盡是韃子兵馬,自己正在沖鋒陷陣一般。

突然,琴聲斷了,靖之手中之劍頓時似乎失去了靈氣,一劍劈下去,一株柳樹應聲而斷。靖之扔下手中之劍,面江伏地,竟然淚流滿面。

過了一會,竟有一個女子聲音傳來:“剛才小女子琴聲擾了壯士雅致,還望恕罪。”

靖之慌忙用衣袖拭去淚水,站了起來,鎮定了一會,才轉身作揖道:“豈敢,豈敢,姑娘多慮了。只是閑游到此,聞姑娘琴聲,想起一些事情,情不自禁,姑娘見笑了。”

靖之抬頭一看,眼前這女子典雅大方,面容嬌美,亭亭玉立,約摸十八年紀,身著華麗,想來梧州此地,本不富裕,如今天子行宮在此,來往高官較多,必是官宦子弟。

那姑娘抿嘴一笑,道:“公子劍法精湛,倒也讓小女子大開眼界。聽到奴家琴聲,卻能意氣風發,想必公子也是懂琴之人?”

靖之哪里懂得什么樂律,于是說道:“在下一介武夫,未曾識得琴曲,只是琴聲好聽,聽起來婉轉悠揚,卻能扣人心弦,想起舊事,不可收拾罷了。”

“哦。公子可是我大明將士?”姑娘睜著眼睛,很好奇的問道。

“正是。”靖之不想將自己身份告知這位萍水相逢之人,于是轉移話題道:“值此兵荒馬亂,姑娘還敢孤身來到江邊彈琴?萬一碰到壞人可怎么辦?我看姑娘還是請回吧。”

這時候,左藤等跑了過來,對著靖之說道:“二弟,原來你在這,我和三弟到處找你呢,原來你在這里約會來了,好啊,你小子!”

左藤和周炳榮哈哈大笑,未見那姑娘卻羞紅了臉,瞪了一眼左藤,好像怪罪這個大煞風景之人。左藤一見,嚇得撲通跪下,并拉著周炳榮衣襟一齊跪下:“臣錦衣衛指揮使左藤,叩見郡主殿下。”

靖之一聽左藤竟然說眼前這人竟然是郡主,嚇了一跳,立馬也跪下:“臣叩見郡主,剛才臣觸犯郡主,還請郡主降罪!”靖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但是盡量還是不要說出自己名字,萬一這郡主回去收拾自己怎么辦?在這里,定然是不好收拾的。

“我問你,你是誰?”那姑娘嬌羞的問道。

“臣,臣,……”靖之一時不知怎么說。

“他是我二哥,現為武岡伯副總兵徐靖之。二哥,你這是怎么啦,臨陣殺敵,都未曾見你害怕過。”周炳榮口無遮攔的說道。

“住嘴!你喝多了?”左藤罵道,其實,周炳榮確實是多喝了一點。又對郡主磕頭道:“不知郡主在此,我等兄弟三人本來江邊煮酒論英雄,未想郡主在此,還請恕罪。”左藤應該是嚇到了,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反正應該把自己為什么來到這里說出來,自己并不是有意沖撞郡主的,剛才說周炳榮喝多了,只好借曹操典故來敷衍。

“汝等無罪。我現在要回宮了,你三人可否護駕?”郡主慢慢說道。

“這是臣等榮幸。”于是謝恩。

姑娘又看了一眼靖之,說道:“原來你就是徐靖之,我聽父王說起過你。”說完便微笑著走了。

靖之嚇得面如土色,這郡主說是記住自己了,這可如何是好?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如此死在朝廷,枉屈大丈夫之志。

“傻愣著干嘛啊?”左藤叫到。靖之回了下神,左藤接著說,“快去把我們的馬牽過來啊。”

靖之和周炳榮一路小跑去牽馬。

一路上,三人都不敢言語,靖之早已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可也只好硬著頭皮辦差。

到了行宮,郡主下車。因為戰亂,天子眷屬也沒有多少,因此靖江王眷屬也都隨駕從桂林過來,暫住在行宮。郡主對著靖之說道:“感謝三位將軍!”又是微微一笑,靖之哪里敢抬頭看,早就想著趕緊護送好了,回自己營中。

三人剛往回走,靖之便問左藤:“大哥,您可是見過很多皇家場面,你說,今日小弟是不是闖了大禍了?”于是便將剛才事情全部說了一下,左藤等人也都因戰亂,未曾婚配,哪里曉得這等事情,只是猜測道:“不應該啊,我素聞這位郡主與其他人不一樣,知書達理,而且賢弟也沒有什么過分之舉啊。”靖之一聽,舒心了些許,只是回營后,再不敢往那鴛鴦江跑,沒事也不敢去皇宮找左藤了,有什么事情,都是去靖之營中或者兵部。

慢慢過了一個月,靖之也慢慢忘記了這件事。

一日,李過與高一功來到忠毅營,找到靖之和左藤哭訴。

“二位大人,我等既然已經歸順朝廷,可朝廷卻視我如同異類,我軍將士食不果腹,如何守土安民?還望大人賜教。”李過憤憤的說道。

“李將軍,我等素知貴部情形,卻也無能為力。這般朝廷重臣,真是鼠目寸光,只知保存實力,唯恐他人口中奪食。如今形勢如此緊急,還如此內斗,讓天下英雄寒心。”靖之道。

左藤只是沉默不語,作為天子親軍,御前侍衛首領,卻也無計可施,又不能誹謗朝政,因此郁郁寡歡。

“將軍,我兄弟二人此次進宮,必向天子奏明實情,大敵當前,應當團結一致,共維時艱,豈能做如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軍上下雖欲浴血奮戰,報效國恩,豈能為無米之炊?”

“將軍之心蒼天可鑒。只是時下,天子恐也無力相助。堵閣部(即堵胤錫)病逝后,將軍等更是舉步維艱,靖之也是有目共睹。”

“我等欲移師北返,大人以為如何?”高一功說道。

靖之大吃一驚,道:“將軍切勿如此。其一,國政如此不堪,正是將軍等報效之時,豈能在此時機不顧圣駕安危?其二,將軍北返,一路均是韃子兵馬,又如何能周全?其三,將軍北返,又能返到何方?”

“大人不必為我等擔憂。我等欲去夔東,原大順軍余部大多聚集于彼處,我等尋找昔日戰友,必能團結一致,對抗韃子。至于一路艱險,我與李將軍有過設想,但是即便如此,也比坐以待斃好,留在此地,或者被清軍擊敗,或者被朝廷兵馬殘害,何苦呢?”高一功苦笑著說。

“事已至此,我好言相勸,只望將軍等自重。我軍中尚有多余糧草,器械,可贈與將軍,但是也只能解燃眉之急。”

“如此,則謝過大人。”

二人出營后,立即上奏天子,指出目前困境,希望朝廷給予糧餉,則忠貞營當奔赴抗清前線,只是諸位重臣均極力反對,天子也無可奈何,更何況清軍迫近,朝廷上下惶恐不安,怎能顧得上忠貞營的事情,故不了了之。

靖之上下奔走,希望能夠挽留住這支精銳。一日,靖之向皇上遞交奏章,言辭意切的表明,目前忠貞營的重要性,天子正在召見文安之,因此沒有見靖之。靖之將奏章交給司禮監王坤后,便準備出宮,等著皇帝召見。卻不想在大殿外遠遠看到了郡主正朝這邊走來,靖之嚇得趕緊掉頭,然后準備往旁邊的小路走,只是這行宮本來就小,格局又不像紫禁城或者岷王府一樣,靖之正回頭,迎頭碰到王坤,王坤說道:“徐大人,皇上這回沒空,你現在回去跪著也沒用,還是先回去等著吧,皇上一旦召見,咱家這就去傳大人。”靖之吞吞吐吐,哪里是要見皇帝,一時也不好怎么回答。只能又低著頭往前走,希望郡主已經往別的方向走了,或者壓根沒看到自己。

其實郡主也早就看到了靖之,只是以為他有要事又要回去,于是便緩緩朝這邊走來,正碰上靖之。于是隔著數米遠就問道:“徐大人為何如此驚慌?是在躲避我嗎?”

靖之又是吞吞吐吐的說:“臣拜見郡主殿下。”

“起來吧。回答我!”郡主似有怒色。

“臣豈敢?”靖之小聲的說道。

“那你為何見我,就往回走,是不是又被王公公擋了回來?”郡主繼續生氣的問道。

“這……上次得罪郡主,臣心有余悸,不敢再有唐突,請郡主恕罪。”

“得罪?沒有啊。我見上次將軍聞我琴聲,便舞起劍來,心中似有怒氣,卻不知何故。后來被左大人等打斷,還沒解答我的疑問呢。”郡主嘟起小嘴道。

“臣當日只是,只是觸景傷情,別無其他。”靖之自己腦袋都是一片空白,只想趕緊離開。“沒什么事,臣這就告退了。”

“有事啊,怎么沒事?”郡主說道,“我又不是什么妖怪,將軍為何如此懼怕?”

其實靖之心里清楚的很,自古皇家少仁義,所謂伴君如伴虎,自己何苦還去靠近?只能敷衍道:“郡主不要生氣,臣并不是害怕郡主,只是,臣……臣……”

見靖之如此吞吞吐吐,郡主也不再為難,便說:“我聽父王還有皇宮很多人說過,將軍少年英雄,叱咤疆場,在我大明軍中,實乃罕見,得見將軍尊容,亦為我之榮幸。將軍見我,亦不必拘束,如同朋友般便是。”

“臣豈敢?”不過見這位郡主如此稱贊自己,靖之慢慢的平緩了恐懼。

“我有月余未見將軍,將軍亦不來行宮,今日進宮,必要要事吧。”

“恩,正是進宮面圣,奏報忠貞營之事。未想文大人正在與皇上商討,因此只是將奏章交給了王公公。”

“將軍不必告訴我細節,大明有制度,后宮不得干政。”郡主嘟著嘴,她或許只是希望靖之是來找自己的。“對了,將軍那日不知為何如此傷懷?”

“殿下,臣實乃聞清軍再度南下,不日將抵達梧州,而朝廷卻無計可施,當此山河破碎,豈能獨善其身?又想起自己一生未能報效國家,想起家父和恩師,心中郁悶,故而不悅。也是聽到了殿下琴聲凄切,因此失態,慚愧之至!”

“將軍不必如此,我那日也是有些心事,故而琴聲低沉,讓將軍見笑了。”

“哪里,鄙人不識琴曲,徒一武夫耳!卻不知殿下為何憂傷?”

“與將軍差不多吧,只是沒有將軍的豪情而已。”郡主欣慰的看著靖之,令靖之不敢對視。

“臣豈敢?郡主過譽了。”靖之說著:“不過臣請郡主不要再去江邊撫琴,如今兵荒馬亂,郡主孤身一人,恐有危險。”

“我后來又去了幾次,希望還能見到……”郡主欲言又止,自己都已羞紅了臉。“不知將軍何時再有雅興,我愿為將軍撫琴。”

“臣豈敢?殿下可折煞臣了。”靖之嚇得面如土色。

“你與我閑聊,卻一會兒說了多少個臣豈敢了?將軍還是拘束,國家當此多難,正是將軍建功立業之時,國家有將軍,亦是國家之幸,我等之幸。將軍切莫再有拘束。”郡主道。

“郡主,娘娘來了!”旁邊的婢女說道,靖之正欲回話,因此心里想到,幸好,這下可以走了。

“殿下先忙,臣這就告退。”說完,轉身便走。卻看到后面確實有個貴婦人緩緩而來,靖之于是站在一旁,鞠躬行禮,然后匆匆退出,心想,這位應當就是靖江王妃了。后面傳來母女二人的對話,靖之急忙走出。卻未曾想到,這一幕,也被王坤看在眼里。

此后數日,靖之依然為了忠貞營的事情奔走,只是沒有任何效果,而徒增眾位大臣的猜忌和指桑罵槐。靖之垂頭喪氣,更加心灰意冷。

忠貞營在乞糧無效后,只能縱兵搶糧,以維持軍需。朝廷諸臣更是以此為借口,奏報朝廷,言辭鑿鑿的說忠貞營已反,并派各路人馬圍剿,慶國公陳邦傅、大學士瞿式耜尤其激烈。但一批只能欺壓百姓的烏合之眾,如何能抵抗真正的野戰雄師?只是一敗再敗,而越是失敗,大臣們的彈劾越是嚴重,忠貞營沒有辦法,只能設法逃出朝廷控制。因此反向廣東境內移動,在占領廣東連州后,一路向北,意圖經湘西抵達夔東。

兵馬一路北行,一路無論明軍、清軍或是地方武裝,均對其進行攔截和阻擊,損失慘重。在連州境內,忠貞營經過短暫休整,為了維持軍需,在連州大肆搶掠,因此民怨四起。清軍此時目光全部在梧州朝廷,因此對其逆行,并未過多關注。在湖南境內,忠貞營遭遇降清的地主武裝攻擊,李過不幸中箭犧牲,余部仍由高一功帶到夔東,受到其他大順軍的熱烈歡迎。

李過,本為李自成侄子,卻未想叔侄二人,同樣被明、清軍隊逼走逃亡,而又同樣死于地主武裝,命運如此一般,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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