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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帝王之母

  • 無冕皇后(全集)
  • 晴朗海月
  • 7539字
  • 2020-05-29 14:48:36

皇后王月虹是位篤信佛教的女子,自封后以來,每日除了做些女紅、照顧孩子之外,便是在佛堂里誦經念佛。端莊的面龐上慣常一副清冷表情。但她對丈夫的深愛是毋庸置疑的。自嫁入趙家以來,她勤勞賢德,上奉公婆,中侍郎君,下撫丈夫亡妻留下的三個孩子。趙匡胤當了皇帝后,她也順理成章地被封為后,位居中宮,母儀天下。趙匡胤和太后對她都很好,她自己也很是滿足,唯一的遺憾便是尚無自己的子嗣。其實她以前生過兩個孩子,只是都在不滿一歲的時候夭折了。所以,她很希望能夠再次為趙匡胤誕下一位皇子或公主。

可是最近一段時間,王皇后卻是極少見到趙匡胤的影子,想是他這陣子政務過于繁忙、無暇顧及后宮了吧。正好這天晚上,她為他做的一件春衫完工,就想著給他送去。于是,便拎上春衫,帶著一名侍女挑著一盞琉璃繡球燈去了勤政殿,不承想撲了個空。她問殿中當值的宮人陛下去了哪里,那個小太監卻支支吾吾說不明白。直到她沉下臉來,厲聲質問,那小太監才說,皇上興許去了邇芙宮。

邇芙宮?皇后心中疑惑,他為何去那個地方?難道那里新住了一位妃子?她怎么不知。而且,匡胤一向是個專情的男子,雖然后宮有幾個女子被封了妃,但那都是太后的意思,匡胤對她們一向不感興趣,除了在太后的逼迫下臨幸過一次韓妃之外,他并未碰過其他女子。邇芙宮是怎么一回事呢?莫不是他圖那里清靜,到那兒批閱折子去了吧?想到此,皇后便轉身朝邇芙宮走去。

那當兒琉璃恰好望著窗外,忽見王皇后和侍女挑著燈籠向這邊走來,心道一聲不好,正要去通報皇上。翠晶卻一把將她拽住說:“別管,且等著看好戲吧!”

既無人通報,皇后見正室內燈火通明,便挑起珠簾走了進去,恰看到趙匡胤與一女子抱在一處親密談笑。皇后震驚地看著二人,二人也是滿臉的尷尬。

皇上忙松開京娘,沖著皇后道:“月虹,你怎么來了?”

皇后沉下臉:“臣妾是給官家送春衫來了。不料來得不是時候,撞破了皇上的好事,還請皇上恕罪,臣妾這就告退。”

皇上臉色恢復平靜,道:“無妨,本來也是要告訴皇后一聲的,今日既然遇到,就認識一下吧。”說罷用手指指京娘道,“這是京娘,是朕的結義妹妹,前幾日才來到宮中與朕重逢,朕心中甚愛于她,便將她留在邇芙宮中長居。”

皇后面色忽地蠟黃,定睛細看那女子,見那女子冰肌雪膚、花容月貌,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美得令人吃驚。皇后見對方模樣氣韻都在自己之上,心中更是針刺一般痛楚不已。

京娘大窘,上前跪拜道:“小女子京娘見過圣人,圣人萬福金安!”(圣人是北宋時對皇后的尊稱)

皇后忍住眼淚,強打起精神道:“姑娘請起吧。既是皇上看中的人,那便依從皇上的意思好了。”

皇上道:“皇后賢德,受委屈了。只是朕還想請皇后同意冊封京娘為貴妃。”

皇后面色忽地轉作死灰。自登基以來,這還是皇上頭一次主動提出要封妃。貴妃……難不成皇上竟真的對她如此深情嗎?

“既是皇上的意思,臣妾沒有不從之理,只是封貴妃一事,還應請示太后才是,不知太后那里是否知曉?”

“皇后放心,太后那里朕自會去稟告,皇后若無什么事,便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朕再去看你,如何?”

皇后神色黯然,低頭跪了安,便將那春衫留下,靜靜退出去,帶著侍女回福寧宮去了。

皇后一路都是忍住淚水,回到福寧宮后才許那一腔淚水汩汩流出。

邇芙宮的廂房中,翠晶一直豎著耳朵偷聽正房的動靜,見那皇后不多時竟面無表情地退出去了,便有些失望地對琉璃道:“還以為皇后會大鬧一場呢,沒想到她竟不聲不響地就走開了,真沒意思!這皇后太過軟弱,是個不中用的,我還是找機會去向太后透露點兒風聲吧,想那太后可不是好惹的!”

琉璃躺在床上,慵懶地道:“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快過來睡吧,管那閑事干嗎?京娘姐姐又沒得罪過你,你這是何苦呢?”

翠晶恨恨地咬牙道:“哼,她霸占了我心愛的男人就是得罪我了!看我不整死這個賤人!”

自從那日好事被皇后撞破之后,京娘一直心中惴惴難安。雖然聽說王皇后是個善心人,斷不會為難于她,但她仍是心懷愧疚,仿佛自己是小偷,偷了人家男人一般。京娘懇請皇上這段時間先不要來邇芙宮,一定要多去福寧宮撫慰皇后,并且再也不要提什么封妃之事,她真的不想當什么貴妃,只求能平平安安待在他身邊就好。

趙匡胤卻笑她過于膽怯了:“難道朕身為皇帝想封一個貴妃都不行嗎?皇后不是個小心眼兒的女人,再說,既然要母儀天下,那她就應該擔得起委屈,容得下后宮嬪妃才是。”他一再囑咐京娘莫怕,有什么事一律由他擔當。京娘心里這才稍稍安定了些。

這日上午,京娘正待在寢宮中獨自練字,一位小宮女前來通知她:“皇后娘娘請姑娘去御花園中敘話。”

京娘心中一凜,忙換了件素色衣裙,帶上琉璃速速去往御花園。

彼時已是初春,御花園中的迎春花和春梅開得極好,西府海棠和三色堇也結了珠玉般的花苞,看上去金黃粉紅、團團簇簇,煞是可愛。

京娘卻無任何心思賞花,一顆心惴惴的,不知那皇后娘娘找自己會說些什么。

一進御花園,京娘遠遠地就看見皇后穿一件雪白刺繡青色蓮花的素錦襦裙,外披暗綠滾毛邊斗篷,坐在園中一個八角亭子下,以手支頤,靜靜望著不遠處那一樹盛開的春梅,端莊的臉上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清冷表情。

來到亭子附近,京娘令琉璃止步,自己獨自上前向皇后跪拜:“京娘見過圣人,圣人萬福金安。”

皇后將頭轉向京娘,微微一笑,道:“免禮,起來坐吧。”又順手指指對面的石凳。

京娘起身,在那石凳上坐下,微微低頭,等待皇后開口。

皇后再次將目光轉向那一樹盛開得花團錦簇的宮粉春梅,輕嘆一口氣,道:“這梅花開得極美,待會兒可令琉璃折下兩枝,插到皇上寢宮里去,添幾分春意,或許皇上也能心情放松些。他終日為國事操勞,是太累了。”

京娘忙起身福了福:“奴婢遵命。”

皇后淺淺笑道:“坐吧,你我二人不必拘禮。”

京娘復又坐下。

皇后看著京娘的面孔,道:“眉如遠山含黛,目似春水橫波,面若鮮花一朵,姑娘長得是真美,本宮若是男子,見了姑娘也會愛上。”

京娘羞愧地深低下頭,訥訥說道:“圣人過獎了,京娘不過是個凡俗女子,斷不及圣人傾國傾城。”

京娘并未夸張,王皇后的確也是位超凡脫俗的美人,只是臉上積了些中年人的滄桑和冷漠,如同一層陰云將那光華遮住了。

皇后嘆息一聲,道:“長得再美也難敵歲月,本宮已經老了,如今只一心向佛。況且本宮又一向體弱多病,故此不想再多理會塵俗之事,以后照顧皇上的事就拜托京娘姑娘了。”

京娘不知該如何應答,只垂首聽著。

片刻后,皇后又緩緩道:“皇上已向本宮詳細講述過你和他的事,本宮亦很感動,也是真心愿意你留在皇上身邊,彼此照顧,只是封妃一事……怕是沒有那樣簡單,太后那里未必能通得過。”

京娘終于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忙誠懇說道:“圣人的意思京娘明白了,多謝圣人提醒。京娘生于窮鄉僻壤,出身低賤,沒有任何攀龍附鳳的想法,能在宮中做一個普通宮女,已是莫大的福分了,京娘斷不會有非分之想。”

“你能如此想便好。在這宮中,若想安全長存下去,只能是低調不爭。你曾入過道觀,當知《道德經》里有一句話叫‘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夫唯不爭,故無尤’,佛家也說‘貪愛為苦,淫心不除,塵不可出’,這些話都是極好的,本宮希望京娘能記之,思之,處之。”

京娘頷首道:“圣人說得極是,京娘很是受教,日后定會謹遵圣人教誨,低調不爭,照顧好皇上。”

“好。”皇后道,“陛下他勤政愛民,常常批閱折子到深夜,以后京娘要多提醒他早些安睡。他喜飲龍鳳團茶,飲食上好食清淡微甜之物,京娘若有心可下廚為他做些,還有……”

皇后將皇上的日常喜好一一道給京娘,樁樁件件,如數家珍,竟如同交代后事一般。

京娘聽得有些心驚,又不知說什么好,只得頻頻頷首稱是。

終于皇后交代完畢,京娘見她臉色有些煞白,問道:“圣人可是鳳體抱恙?京娘在道觀中曾向師父學過一點兒醫術,或許能為圣人減緩一二。”

皇后輕輕搖首:“不必了。本宮的病是年輕時就落下的,太醫看了不少,藥也吃了許多,都沒什么好轉,還是聽天由命吧!從明日起,我將入佛堂專心念經祈福,靜心修養,興許這身子就能好些了。”

“還請圣人千萬多保重身體,禮佛念經也不要太過勞累。”京娘道。

“好了,今日竟同你啰唆了這許多,本宮也有些乏了,這便回去,你且與琉璃在這兒折些梅花吧。”皇后說罷,抬手將不遠處的宮女招來,由宮女扶著回寢宮去了。

京娘望著皇后那端然遠去的背影,長舒一口氣。

京娘叫琉璃折了幾枝梅花,選了兩枝開得最盛的送入勤政殿,將梅花插入一對青釉弦紋天球瓶中,寢殿內果然多了些春意,且有清雅梅香若隱若現。京娘將剩下的兩枝梅帶入邇芙宮中,插進一對白釉粉彩雙龍耳盤口瓶中。素白瓷瓶與粉紅梅花相映成趣,晶瑩葳蕤,可愛至極,叫人看了心情也會好上幾分。

傍晚時分,皇上來到邇芙宮,特意俯身嗅了嗅那梅花,一臉笑意道:“好香,京兒真是有心,竟折了這梅來。”

京娘微笑道:“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哦?今日皇后召見你了?可說了些什么?”

“皇后并未多說什么,只囑我好好照顧皇上身體。”京娘雙手奉上熱茶,“皇上辛苦了,喝杯茶解解乏吧!”

皇上將茶接過來,慢慢呷了一口,道:“好茶,是我愛喝的龍鳳團茶。”

“皇上喜歡就好。”京娘微笑道,又提高聲音向外喊了一聲,“來人!”

須臾,便見琉璃雙手提著一只紅木食盒進來,并將那食盒放到案幾上。

京娘輕聲對她說:“無事了,你下去吧。”琉璃應聲退下。

京娘將食盒打開,里面是一屜小巧玲瓏的包子,只有核桃一般大小,外皮晶瑩剔透,透出里面金黃色的餡兒料。京娘將那小包子的一層取出,下面還有一層,是些五顏六色的小卷子。

見到這些精美食物,皇上眼中星光一閃,燦然笑道:“這不是京娘的拿手美食嗎?叫水晶黃金包和七彩長壽卷,對吧?”

“皇上竟還記著呢!”京娘難掩歡喜。

“當然了,自從當年在仙客來客棧吃過這兩樣美食之后,我便時常會想念其滋味,奈何后宮之中竟無人會做,如今好了,又可以大飽口福了!”皇帝邊吃邊道。

京娘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心中覺得很是滿足。

接下來的日子,京娘便隔三岔五下到御膳房中做些美食給他吃,還不時為他按摩腰背,從各方面悉心照顧他。

皇帝對她很是滿意,只要見到她便覺周身舒爽,對她說:“能結識京娘真乃今生第一得意事!”

對京娘來說,這段日子算是過得比較安生和美的。

這年四月,昭義軍節度使兼中書令李筠謀反,趙匡胤政務更加繁忙起來,不時在崇元殿召見文臣武將商議討伐李筠之事。夜里還要看一堆奏折,經常忙到三五更才睡。他心疼京娘,不舍她陪在身邊,令她早早回邇芙宮歇息。只是如此京娘便很少在邇芙宮見到皇上了。京娘知道他此時處于緊張備戰狀態,不敢去打擾他,只盡心盡力侍奉他的日常飲食,得空便獨自在寢宮中讀書練字、作畫彈琴。

這段時日,皇太后杜氏亦是很少見到皇上。趙匡胤是個極孝敬的人,以前每隔兩三天便到太后的慈寧宮中請安,如今竟是一連十余日未見到他的影子。太后便命人去請來翠晶,向她詢問近日皇上身體可好,下朝后都在忙些什么,可否正常休息。

翠晶原是在太后身邊侍奉過的,因太后覺得她乖巧能干,模樣又周正,便打發她去了勤政殿做御前侍女,偶爾也會將她召回來問話,了解一下皇上的日常動向。

太后杜氏是個很不尋常的女人,趙匡胤能當上皇帝,與自小母親對他的教導有很大關系。杜氏是個格局很大的人,這一點對趙匡胤也是頗有影響。當然除了治國以外,杜氏還認為一個男人如何發展,與他身邊的女人也有很大關系。所以,對皇帝身邊的女人,太后一向是很在意的。后宮中所有可能接近皇帝的女子,太后必親自過問其來歷,觀察其品性,絕不允許任何狐媚之女迷惑為害皇帝。

翠晶見太后向自己問起皇帝的事,心中大喜,想著終于有機會向太后揭發那個狐貍精了,便跪拜在太后面前,開口道:“近來皇上的動向奴婢也不太清楚。太后還不知道嗎?皇上已命奴婢去邇芙宮侍奉新主,奴婢每日都在忙于服侍那位京娘姑娘,故而無法時時留意皇上。”

“新主?怎么回事,哀家為何不知?”

“許是皇上還沒來得及向太后請示吧,皇上那樣子似乎對那女子格外上心,一應待遇等同于嬪妃,說是不日就要將她正式冊封為貴妃呢!”

“竟有此事?”太后臉上不無慍色,“那女子是何來頭?”

“聽說是皇上年輕時結識的一個義妹,模樣極為妖媚,已經許過人家了,是詐死逃婚出來的。那女子一入宮就把皇上給迷住了,這段日子,皇上幾乎夜夜都宿在邇芙宮中,兩個人如膠似漆的,皇上的心思都在她一個人身上,就連皇后也被冷落了呢!”

此話聽得太后大怒,恍然明白了皇后為何這段時日一直將自己關在佛堂中不肯出來,連那韓妃也前來向自己哭訴,說是皇上臨幸過她一次之后便再也未去過她那里,即使知道她懷了龍嗣也是對她不聞不問,不想皇上竟是有了新寵,還對那新寵如此癡迷,居然連她這個母親也瞞著!

想到此,太后不禁氣沖丹田,沉下臉道:“竟有這等荒唐事?你速去將那女子找來見我!”

翠晶應了聲是,便站起身來迅速向邇芙宮走去,心里不免暗自偷笑。

不多時,京娘便匆匆趕來了,卻見皇上也在這里。

太后令皇上坐在一旁,對低頭跪在地上的京娘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京娘將頭抬起。

太后仔細看了看她,此女果然美貌非凡,膚若凝脂,面如春花,一雙清水美目勾魂攝魄,靈氣逼人。再看一旁的皇帝,竟是面色憔悴,眼中布滿血絲,似乎越發消瘦了。果然是個吸男人精血的狐媚子!太后頓時將京娘歸入了妺喜、妲己、褒姒之流。

京娘也仔細看了幾眼這位太后。只見這位當朝皇家最尊貴的女人打扮得并不雍容華貴,一身青色宮裝清清爽爽,紋飾簡潔大氣,頭發上只以一支鑲珍珠玉釵裝飾,臉上也只是素凈妝容,面色稍顯嚴厲端肅,又帶著些許憔悴病容。

太后沉著臉對皇上道:“這便是皇兒的新寵嗎?聽說你將她置于邇芙宮中,待遇等同嬪妃,還欲將她封為貴妃,可有此事?”

皇上起身向母親躬身抱拳道:“確有此事。”

太后面色轉慍,道:“自皇帝登基以來,一直是哀家掌管后宮,皇帝為何要將此事隱瞞哀家?”

“母后息怒,且聽兒子向母親詳細回稟此事。此女京娘乃是朕九年前游走江湖時結識的一位義妹,曾救過朕的命,不久前又在陳橋兵變中獻過龍袍,所以進宮后我便厚待于她,我與京娘彼此真心愛慕,京娘又對我情深義重、照顧周全,所以兒子有意將她封為貴妃,正想著這幾日便前來向母親稟明此事,不料因為政務繁忙而耽擱了,還望母親恕罪。”

太后冷冷道:“既然她是你義妹,又救駕有功,你就該將她封為公主,豈有與義妹成親之理?況且哀家聽說她曾經許過人家,是詐死逃婚,可有此事?”

皇上道:“京娘的確嫁過人,可那是被逼無奈的,而且她與那男人并未圓房,不作數的!”

太后厲聲道:“既拜過花堂入過洞房就已是他人之妻,怎能不作數?若是皇上執意將她納為妃子,便是霸占百姓之妻,這一點你可曾想過?”

皇上一怔,冷汗冒出,訥訥道:“這……是兒子疏忽了。”

太后冷哼一聲,利箭般的目光射向京娘:“作為一個已婚女子竟詐死逃婚,欺瞞夫家,還大膽前來宮中媚惑皇上,如此行為不端,怎可留在宮中?來人呀,將此女杖責五十,驅出宮去!”

京娘嚇得身子發抖,臉色煞白,以頭叩地,伏在地上。

皇帝心頭一緊,忙上前跪倒在地,向太后叩首求饒道:“母后息怒,兒子懇請母后開恩!京娘雖有錯,但念在她曾救過朕又獻過龍袍的分兒上,就饒了她吧!她身子弱,經不起打的。何況她已經是朕的女人,朕如何能將她趕出宮去!母后,兒子求您了。”說罷,以頭叩地,苦苦哀求。

太后卻沉默不語,態度堅決。

正在僵持中,宮人傳報說趙光義(為避皇帝名號,趙匡義已更名為趙光義)大人前來向太后請安。

太后道:“讓他進來。”

須臾,趙光義走進殿中,只見母親坐在堂前,面呈怒色,皇帝與一女子雙雙跪在地上,低頭不語。趙光義吃了一驚,忙向母親躬身行禮,道:“母后,這是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

太后冷眼掃過雙雙跪在地上的皇帝和京娘:“你皇兄新寵了一個女子,名喚京娘,可這女子竟是個嫁過人的,詐死逃婚來到宮中,如此荒唐,你皇兄竟不許哀家處置她,真是豈有此理!”

趙光義曾聽趙普說起過京娘與皇上的事,聽說京娘是個貌若天仙又冰雪聰明的女子,早已對那京娘心生好奇,只是一直未有機會見她真容,今日正好撞見,不覺便仔細看了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幾眼,心下驀地一驚,此女果然是美貌非凡、氣質不俗,竟如同天人一般,怪不得皇上對她如此上心。

趙光義思忖片刻,微微一笑,對母親躬身抱拳道:“母后,此女美貌出眾、氣度非凡,聽說還曾與皇兄互救過性命,又敬獻過龍袍,皇兄對她心生喜愛也在情理之中。太后一向仁慈,又怎么忍心責打這樣一個弱女子。兒臣也為這女子向母親求個請,請母親高抬貴手,饒過她吧!”

太后對自己的二兒子一向寵愛,趙光義的一番話多少令她消了些怒火。

太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皇帝,嘆息一聲,面色略緩,向京娘道:“既然皇上和他皇弟都為你求情,哀家便不再責罰于你,不過你也斷不可再留在宮中,還是回到你夫家去吧!”

皇上聽說此言面露決絕之色:“母后,京娘不能出宮,更不可將她送回夫家去!若是母后執意要驅她出宮,那兒子便也隨她去了!”

“你……”太后沒想到兒子竟被這女子迷惑到如此地步,連國事也可拋下不管。于是勃然大怒,指著皇帝道:“你竟說出如此混賬話來!難道她比國事還重要不成?陛下如此沉迷女色,又怎配當這皇帝!”

趙匡胤咬了咬牙,面色更加決絕,抬手將頭上的王冠摘下,放到地上:“兒子不孝,也不是一個好皇帝,如果兒子不做這皇帝了,母親肯放過京娘嗎?”

“你……”太后被氣得臉色紫青,說不出話來,突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驀地噴出。

這太后身子一向不好,常年身患重病,生不得氣,又如何擔得起這暴怒。

見太后噴血,眾人皆是大驚。趙匡胤更是驚駭萬分,忙跪爬到母親跟前,慌道:“母后,您這是怎么了?是兒子錯了,您千萬別再生氣!快,快傳太醫!”

太后擺擺手,有氣無力道:“不必傳太醫,我喘口氣就好。”

趙匡胤和趙光義忙為她輕撫后背,兩個宮女也上前來拿著帕子擦拭血跡。

京娘見此景,深感自己罪孽深重,跪在地上,含淚道:“太后,京娘錯了,京娘甘受責罰,這就出宮去,再不會惹太后生氣。”

趙匡胤也不敢再說什么,只能在一旁垂手而立。

太后喘息了一陣子,緩和口氣道:“京娘,非是哀家心狠,實是為顧及皇家顏面才如此。你一個姑娘家,走到這一步的確不易。唉,哀家也不再責罰于你,你且領些銀兩,速速出宮回夫家去吧!”又轉向一旁的趙光義,“光義,哀家派你帶上一隊護衛親自將京娘安全送回夫家去,即刻動身!”

趙光義躬身抱拳:“是,兒子遵命。”

太后又轉向趙匡胤:“皇兒,你今日便去那韓妃處看看吧,她是你一起長大的表妹,你應該多多關照她。何況她已懷了你的骨肉,最近身體不適,你該多去撫慰她才是。”

趙匡胤忙躬身抱拳稱是,胸腔里卻如烈火烹心般煎熬疼痛。

隨后京娘便隨著趙光義一同退下了,太后留下趙匡胤,對他又是一番諄諄教誨。

一個時辰后,京娘已經坐進馬車,隨著趙光義和一隊護衛啟程出宮,前往她的家鄉。

趙匡胤心內如同油煎火烹一般,又實在是無可奈何,不敢不順從母親心意。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著老天幫忙,讓京娘躲過這一劫,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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