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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緣淺情深

  • 無冕皇后(全集)
  • 晴朗海月
  • 10041字
  • 2020-05-29 14:48:36

自此,心兒便留在慈寧宮做了太后的貼身侍女。

太后身邊原有兩名侍女,一個叫露兒,一個叫晴兒。她與露兒、晴兒合住一間寢房,一起輪流當值。露兒和晴兒年齡都還小,只有十六七歲,正是貪玩又貪睡的時候,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心兒在陪伴和服侍太后。

心兒任勞任怨,對太后殷勤體貼。她真的一點兒也不怨恨太后,反而從內心里對太后十分敬重。因為是她培養出了一個優秀的皇帝,養育了她心愛的人,即便她對自己刻薄了些,可那畢竟也是出于對兒子的愛惜,對江山社稷的考慮。所以她不恨太后,只想盡心盡力服侍太后。她私心想著自己這樣也算是為他分憂了,這也是她愛他的一種方式。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風物長宜放眼量,她與他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其實,她之所以不顧一切地想要留在宮中,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她想為他擋災。師父曾說過將來令趙匡胤遭受生死之劫的是他身邊的至親之人,她隱隱覺得那劫難會與太后和趙光義有關。想那趙光義心思詭異難猜,太后又是個強勢的,對自己的二兒子又偏愛有加,實在難保他們以后會不會危害到趙匡胤。她在太后身邊正好可以盯住趙光義,掌握一些信息,也好及時提醒他防著點兒。師父說過她與他有緣,那么她就一定要盡自己所能為他擋住災難!

心兒在慈寧宮的生活平靜無瀾,每日晨起為太后她穿衣梳洗,侍候她一日三餐,為她請醫煎藥,晚上再侍奉她睡下,很多時候還要守在寢宮門口值夜。有時親自下廚,做一些美食給太后吃。太后對她做的水晶黃金包和七彩長壽卷非常喜歡,對她的推拿術也十分受用。每次心兒為太后做過全身按摩,太后便會感覺周身舒爽,面色也會比往常好上許多。所以,慢慢地太后竟有些依賴上心兒,覺得她實在是個心靈手巧又任勞任怨的好姑娘,自己以前也許的確是誤會她了。

只是對于皇帝,心兒的態度卻是冷淡了許多。每次見到前來給太后請安的趙匡胤,她總是低首垂目禮數周全,連一個與他目光交流的機會也不肯給他。

皇帝有些失落,心想,她可能是因為前一陣子的事情還在怨恨他吧,于是便想找個機會與她深談一次,向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諒。因為,他是如此思念她,幾乎夜夜想她想到失眠,無數次對著窗外那清朗月光,一遍遍在心里念著“京兒,京兒,京兒”,想到她已經改了名字,又在心里一遍遍念著“心兒,心兒……”。

每次在太后那里見到她,他總是一邊和太后說著話,一邊偷偷凝視著她,用目光向她訴說著自己心底的萬千思念??墒牵箍匆膊豢此谎郏菍ψ约盒暮藛??

這日黃昏時分,心兒去太醫院為太后取藥回來,行至慈寧宮門口,恰遇到從里面走出來的皇帝。他是來向太后請安的,見心兒沒在,便對太后問候幾句就退出來了,不想剛出宮門卻迎頭撞見了她。

心兒心中一驚,忙低下頭,從他身邊匆匆掠過。

“站??!”皇帝低聲命令道。

她停下來,轉向他,屈膝向皇帝請安:“陛下萬安!奴婢急著去給太后煎藥,所以忘了禮數,還請陛下見諒?!?

“你隨我過來!”皇帝不由分說將她拽至墻壁后的僻靜處。

一雙星眸深深看住她的清水美目。

“對不起,心兒,是我應該求得你的原諒?!被实凵钌羁醋∷蛔忠痪涞卣f。

她淡然一笑,回避著他的灼灼目光,道:“皇上能有什么錯?皇上做事永遠是正確的,沒必要求我這個婢女原諒?!?

“你說的是氣話,心兒,你還在生我氣是嗎?”

“皇上多想了,我哪里敢生皇上的氣?”她仍是淡淡地說。

他深深看著她的眼睛,心中突然有了抱住她親吻她的沖動。

看了她好一陣子,他又對她低聲命令道:“今晚到邇芙宮來!”

“奴婢沒空,奴婢晚上還要陪伴太后。”她冷聲道。

“太后那里我讓別人替你,今晚我在邇芙宮等你!”他不容置疑地道。

“皇上是在對我下圣旨嗎?”她說,嘴邊現出幾分譏諷。

“不,我是在懇求你!”

她看了他一眼,淡然一笑:“抱歉,我們不能再私會了,奴婢不想惹太后生氣。”說罷,抽身便走。

皇帝看著她迅速隱去的倩影,一顆心隱隱作痛。

這天晚上,皇帝早早便去了邇芙宮。邇芙宮自她出宮后就一直空著,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淺金色墻壁上有著粉色盛開的桃花,彩色的床幔、羅帳和錦被,鏤空的雕花窗欞中射入細碎月光,淡淡的龍涎香在房間飄蕩。貴妃榻上還留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花香,仿佛就是在昨夜,這寢宮里紅燭高燃,他與她在燭光中纏綿悱惻、激情四溢……可是如今,夜已深了,卻仍舊不見她的倩影出現……

三更時分,皇帝依舊在等待著她,雕花長窗上映出他清冷孤單的身影。此時,心兒正在太后身邊值守。本來今夜應該晴兒當值的,是她自己堅持要與晴兒換班。

自己這是在逃避嗎?是真的傷透了心,還是只是害怕了那些傷痛糾葛?自己真的能控制不再想他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事實上她早已有些魂不守舍了。若是真有靈魂,她的靈魂一定是在那邇芙宮里他的身側徘徊著……

可是她不能,她不想再生是非。她已知道有些事他是承擔不起的,作為皇帝,他其實有著比平常人更多的無奈。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情愛方面,尤其如此。

她是他的知己,她深深地理解他,這一點從未變過。

他是她最愛的人,是她每時每刻都在思念的人,這一點也從未變過。

只是,這世間許多情愛,只可在心底存放,容不得放肆。

幾日后,皇帝又來太后宮中向母親請安,并且說起自己三日后要親征至澤州去平定李筠之亂,說這話時他注目看向心兒。心兒正跪在地上為太后捶腿,聽到此話后,微微一怔,忍不住抬頭看了皇帝一眼,正撞上皇帝看向她的目光。心中忽地一驚,忙垂下頭去。

太后聽說兒子要去親征,不停地囑咐他戰場上刀劍無眼,千萬要小心保重龍體。

心兒依舊低著頭,一臉淡然地為太后捶腿。

皇帝見她始終對自己如此冷淡,仿佛沒聽見一般,心下一陣凄然。

和太后說了一陣子話,皇帝便告辭要走。太后道:“你且等一下,我去內室拿一件戰袍給你,前些日子特地讓心兒做好的?!?

心兒忙道:“太后莫勞神了,讓奴婢去取吧!”

“也好。你去吧,正好讓皇帝試一下?!庇洲D頭對皇帝道,“你隨她去內室試穿一下,不合適的話也好叫心兒再改?!?

于是,心兒與皇帝便一前一后進了內室。

將內室門關上,皇帝猛然上前握住她的雙肩,低聲道:“這兩日晚上我都會在邇芙宮等你,你一定要來,我有話和你說!”

心兒卻是未聽到一般,臉色淡淡的,只顧轉身將那戰袍從衣架上取下,幫他套在身上。

就這樣,一連兩夜,皇帝都在邇芙宮癡癡等她,可她仍未出現。

皇帝一個人大口大口喝著酒,心中無限凄楚。至三更時分,已經醉意醺然。

朦朧中但見一女子出現,穿著心兒常穿的水紅色曳地長裙,戴著她曾戴過的紅寶石鑲金耳墜子,向他甜甜笑著,款款走來。

皇帝忽地一喜,道:“心兒,你來了!”

“是,匡胤哥哥,心兒來了!”那女子來至他面前柔聲說道。

他醉眼蒙眬地看著她,一把將她緊緊擁住……

此女實乃翠晶,她故意穿了心兒常穿的衣服,佩戴了她常戴的首飾,趁著皇帝醉酒乘虛而入,上了向往已久的龍床,與皇帝歡愛了一夜。

翌日清晨,皇帝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看到身邊的女子竟變成翠晶,猛地一驚,坐起身來驚問:“怎么是你?心兒呢?”

翠晶不慌不忙地坐起身來,嫵媚一笑道:“心兒姐姐?她一直在太后那邊并沒過來,昨夜是陛下命奴婢侍寢的??!”

“是朕?朕怎么不記得了?”皇帝狐疑道。

“是您喝醉了酒,所以不記得了。”翠晶殷勤笑著說,“來,讓奴婢為您更衣吧!”

皇帝忽然覺得一陣反胃,沉下臉道:“不必了,你出去吧,朕自己來!”

翠晶只好臉色訕訕地出去。

皇帝愣了愣,抬起手來,對著自己的臉頰就是一耳光。

第二日,皇帝便親征去了澤州。朝堂國事暫交于趙光義代為處理。

趙光義一直是皇太后最寵愛的兒子,三個兒子中,他是最為乖巧恭順的一個,從小又愛讀書,模樣也俊美。太后常對別人講,光義日后必有出息,建樹一定不會次于他大哥。

趙匡胤對這個小他八歲的弟弟,也是一向極疼愛的。自小對他百般呵護,若是有人欺負他,他這個哥哥定同對方拼命。趙光義十六歲時害過一場風寒,當時郎中用艾灸為他治療,趙光義嫌疼不肯就醫,趙匡胤便讓郎中用艾灸在自己的腹部給他弟弟做示范。此事太后經常會向身邊的人講起,很是自豪。

趙光義每隔幾日便來太后處請安,自從太后身邊多了個心兒后,他來慈寧宮里更勤,皇帝親征赴外地后,他更是日日來給太后請安,陪著太后坐一陣子,說一會兒話,目光卻常常在心兒身上掃來掃去。心兒裝作不知,埋頭做自己的事。

這日,趙光義又來到太后寢宮,給太后講了一陣子笑話,把太后哄得眉開眼笑。

太后說:“聽我兒講笑話,我這身子舒爽多了,比吃藥還管用?!?

趙光義道:“那以后兒子就常來給母后講笑話,兒子看母后最近氣色好了許多,您那老寒腿還痛不痛了?”

太后道:“不痛了,說起來多虧心兒這丫頭,她給老身做了幾次推拿,居然當真好多了。”

心兒正在一旁收拾太后的衣物。

趙光義看了她一眼,笑道:“心兒還會治病呢,真是沒想到!”

太后道:“可不是嗎,這丫頭靈光得很呢,說是跟她以前的師父紫虛道長學的?!?

“哦?如此正好,兒子這幾日不知怎的總是膝蓋疼痛,可能是受風了,聽母后如此夸贊心兒,不知兒子有沒有這個榮幸,也請心兒姑娘為兒子按摩一番?”

“當然可以?!碧筠D頭對一旁的心兒道,“心兒,你去給光義也按一按,你倆去內室,那張榻子最宜按摩。”

心兒心中老大不情愿,可礙于太后命令,只得頷首稱是。

二人來到內室。趙光義在榻子上躺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心兒。

心兒面無表情,伸出雙手給他按摩膝部。

按了一會兒,趙光義大呼舒服,竟伸出一只大手將心兒的玉手捉住。

心兒用力欲將自己的手抽出,趙光義卻緊緊捉住不放。

趙光義撫摩著她光滑如玉的手背,笑道:“好靈巧的一雙小手,可真是撩人啊,哥哥我都要被你撩得受不了啦,怎么辦呢?”

心兒漲紅了臉,猛地將手抽回,正色道:“趙大人請自重!若再輕薄,我便告訴太后去!”

趙光義不屑地一笑,道:“好啊,你告訴太后去啊,那我就說是你挑逗我在先,看太后相信誰!”

“卑鄙!”心兒低聲罵道。

“哈哈,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看把你給嚇的,好啦!其實我是想送你一樣東西?!闭f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是一只顏色亮麗、閃著耀目光澤的翠玉纏金手鐲。他伸出另一只手再次將心兒的手捉住,不由分說便將那手鐲套在了心兒手腕上。

“我不要!”心兒感覺手腕上涼涼的,像是被一只花蛇纏住,伸手就要摘掉那只手鐲,那手鐲卻如同魔鬼一般纏在了她腕上,怎么都摘不下去。

“別摘了,手鐲有暗扣的,戴上了就摘不掉,除非砍了這只手!”趙光義冷笑著說。

“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心兒氣惱地瞪著他。

“放心吧,我沒安什么壞心,不過是因為你按摩得舒服,賞你一個小禮物罷了,別想那么多了!”趙光義漫不經心地道。

心兒仍氣咻咻瞪著他。

“你瞪著我干嗎?不過眼睛瞪那么大,倒是越發好看了,你這是真要勾引我嗎?”趙光義輕薄地笑著,身體慢慢地靠近她,“那好,來吧,光義也正想你想得寢食難安呢,不如今日就將好事做了,以解心頭相思之苦……”

心兒氣得扭頭便走。

趙光義看著她的背影得意地邪魅一笑。

一個月后,太后收到皇帝從澤州寄來的書信一封。太后近來眼睛有些發花,便令心兒為她念信。信寫得很簡單,只說平定叛亂之事進展順利,不日就會凱旋,最后囑咐太后保重圣體。

見到信箋上那一行行遒勁有力的字跡,心兒已然平靜的心湖再次泛起絲絲波瀾。那些字跡竟如魚兒一般在心湖里游蕩跳躍著,攪得她神思恍惚起來。

晚上,她正獨自一人待在寢房里望著天花板發呆,忽然聽到幾下叩門聲。她喊一聲“進來”。只見一位姑娘推門而入,笑盈盈望著她,竟是多日不見的琉璃。

“琉璃,你怎么來了?”她驚喜道。

“心兒姐姐,我給你送東西來了!”琉璃笑瞇瞇地說。

“什么東西?誰給的?”

琉璃伸出背在后面的一只手,將一封書信遞到她面前:“是書信,皇上給你的信,是皇上讓我轉交給你的!”

心兒心中一震,忙將書信接過來仔細看著。

琉璃說:“心兒姐姐,我是偷偷溜出來給姐姐送信的,若是讓翠晶知道了會罵我的,所以姐姐若有回信的話就緊著寫吧,我好快些回去交給信差?!?

心兒忙頷首道:“好好好,我馬上看馬上寫,琉璃你先等會兒?!?

她給琉璃拿了些果子和瓜子讓她坐在一旁吃著,然后撕開那信仔細閱讀。

潔白的信箋上只有一首古詩,是《詩經》上的一首《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看完這首小詩,心兒立刻甜蜜地微笑起來,只覺心中多日積下的冰塊竟在瞬間融化成一池融融春水。真想不到,他那樣一個馳騁沙場的大英雄竟有著如此細膩的情感,就是在戰場上也掛念著自己呢!

心兒喜滋滋地想著,便擺出筆墨紙硯,蘸了墨汁提筆寫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想了想,又在結尾處添了李白的一句:“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

將信封好后,寫上“皇帝陛下收”,便將書信交給了一旁等待的琉璃。

琉璃拿著書信很快便走了。

心兒獨自怔了半天,臉上仍舊掛著傻兮兮的笑。直至半夜,才平靜下來,冷下臉對自己說:“你啊,男人給你句好聽的,你便瞬間變傻了吧?可憐古今癡情女,竟是一個傻模樣!”

琉璃拿著書信回到勤政殿后殿,剛想把書信找個地方藏起來,好明天交給信使,不料恰被從外面進來的翠晶看到。

“琉璃,你手上拿的是何物?”翠晶道。

琉璃神色一慌,忙把書信藏到背后去,一邊支支吾吾道:“沒,沒什么?!?

翠晶二話不說便沖上去,一把將她的胳膊反轉過來,又忽地將那書信搶了過去,看著那信封,臉色大變,瞪圓了一雙杏眼,道:“是給皇上的信,誰寫的?”

“這……”琉璃囁嚅著不肯說。

“快說!誰寫的,是你嗎?”翠晶逼視著琉璃道。

“不,不是我寫的,是……是心兒姐姐寫的?!绷鹆е缓脤嵲拰嵳f。

“心兒?以前那個京娘?哼,原來她還賊心不死,竟與皇上有書信來往!”翠晶咬著牙,心中恨意頓生。想了想,便緩和下臉色,對琉璃說:“你把信交給我吧,明天我把它交給信使。剛才王大官喚你去前殿收拾東西呢,你快去吧!”

“好好,我這就去。”琉璃說,“可是,姐姐,你一定要把它交給信使啊!”

“放心吧,一定會的。你快去吧,別讓王大官等急了?!贝渚Ш逅馈?

琉璃便匆忙去前殿了。

翠晶見四下無人,將那信封撕開,將里面內容看了一遍,卻沒怎么看懂,只覺得應該是一封情書,便要將它撕個粉碎。又一想,還是留著吧,不如找個機會交給太后去。這樣想著,便又將那書信藏到自己的衣袋里去。

這日午后,心兒正跪在地上為歪在榻上的太后捶腿,露兒拿著雞毛撣子在一旁拂拭古玩家具上的塵土,卻見趙光義的夫人符蓉來了。符蓉是不常來此處的,一般每個月只來給太后請安一次。

此時的符蓉似乎臉色不大好,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太后見了便問道:“蓉兒,哀家看你臉色不大好,這是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

符蓉一雙凌厲的丹鳳眼死死盯著心兒的手腕,突然跪倒在太后面前,帶著哭腔道:“太后,太后,請太后給媳婦兒做主啊!媳婦兒被您兒子欺負……”

太后一怔,忙坐正身子道:“到底是怎么了,是光義嗎?他怎么欺負你了,你說出來,母后為你做主?!?

符蓉便道:“光義他自從將心兒帶回來之后對我的態度就變了,每天冷冰冰的,不肯碰我一下。前幾日,我聽到他說夢話,嘴里喊著‘心兒,心兒’,今日早上我發現我的一只壓在箱底的翠玉纏金手鐲不見了,問他見過沒有,他便說送人了,我問送給誰了,他竟不理會我。剛才我來此處才發現,那只手鐲竟戴在心兒手腕上!母后,您說,這不明擺著嗎,光義被心兒這小賤人勾引了!”

聽罷此話,一旁的心兒心中一凜,想道:這只手鐲果然為我帶來了麻煩。

太后聽符蓉如此說,便低頭認真看了心兒手腕上的鐲子一眼,道:“鐲子的事哀家是知道的,是前些日子心兒為光義做了一次推拿,光義高興賞了心兒的,這點兒小事怎么能說明心兒勾引了光義呢?是媳婦兒你多心了吧?”

“非是媳婦兒多心,媳婦兒還有其他證據?!闭f著,抬手從袖袋里取出一樣東西,竟是那對紅寶石鑲金耳墜子。

“太后,這是我前幾天從光義袖袋里翻出來的,這是女人之物,定是那心兒的。”符蓉紅著眼睛拎著那耳墜道。

太后便轉向心兒問道:“心兒,這紅寶石耳墜可是你的?”

心兒看著那在陽光下鮮紅如血滴般的耳墜子,心中忐忑起來,一時沒了主張,只好頷首道:“的確是心兒的?!?

“那怎么落到了光義袖袋里?”太后厲聲質問。

“是……是心兒贈給趙大人的。”心兒低聲道。

“這樣的東西為何送與他?”

“這……”心兒哪敢說出真實原因,唯恐那假傳圣諭之事敗露,想想便說,“是因為趙大人將心兒帶回京城,一路辛苦,心兒為了向他表示謝意,才贈給他這個的?!?

“一派胡言!”太后怒道,“表示謝意就將自己的首飾贈給男人嗎?豈有此理!這分明是私下傳情之舉,還不從實招來!”

心兒跪在地上,沉默不語。

正在此時,翠晶來了,對太后說有事情要向她稟報。

太后問何事,翠晶便將心兒寫給皇帝的那封書信呈給了太后。

太后看罷,立刻臉色大變,盛怒道:“心兒,你果然是個紅顏禍水,竟屢教不改,將哀家的兩個兒子都迷惑了,真是膽大包天!我看這宮里真是容不下你了,來人呀,將心兒拖出去杖責五十,攆出宮去!”

兩個太監應聲前來,架起心兒便走。

一直在一旁跪聽的露兒急忙上前為心兒求情:“太后息怒,太后息怒,看在心兒姐姐素日盡心盡力服侍太后的分兒上,您就饒她這一回吧!千萬別把她趕出宮去啊太后!”

太后緩了緩臉色,道:“心兒素日侍奉哀家的確有功,那就暫且將她留在宮中吧,不過這五十大板還是要打的,讓她長長記性!”

一旁的符蓉撇撇嘴道:“母后,犯了這么大的錯就責打五十板子,這也太輕了吧?”

太后略一思忖:“那就打她一百大板,絕不可手下留情,去吧!”

心兒便被兩個太監拖出去行刑。

板子噼里啪啦一下接一下落到心兒身上,每一下都是鉆心蝕骨地疼。心兒從小到大都是被父母嬌生慣養的,哪里受過這樣的重刑。不出十下,心兒就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出,卻只能咬緊牙關,趴在刑凳上一動不動。心想這一百大板下去,自己的小命恐怕要保不住了。老天,你為何要對心兒如此殘忍?匡胤,你在哪里呢,為何你也不管心兒了?一下接一下挨著,悲悲切切地想著,不禁流出一臉淚水。

在一旁觀望的露兒嚇得心驚膽戰,心里急急想著:怎么辦,怎么辦呢?心兒姐姐素日對自己和晴兒都是很好的,一定要想個法子救她呀!可是,去找誰求情呢?

正焦急著,只見王皇后由一名宮女扶著向這邊裊裊婷婷走過來。王皇后是個超脫的人,一心向佛,素日是很少來此處的,這次正巧來請安,也想著問一下皇上那邊有沒有書信給太后,卻不料撞見這熱鬧場景。

露兒知道皇后是個善心的,忙飛跑著上前,在皇后面前跪倒求告:“圣人,圣人,求求您救救心兒姐姐吧,太后要打死她呢!”

皇后吃了一驚,果然見兩名執刑兵士正手執大杖狠狠地毒打著心兒姑娘,心兒趴在刑凳上,下身已是血肉模糊,臉色煞白一動不動,像是已昏死過去。便走上前,大喊一聲:“不要再打了!”

兩名執刑兵士見是皇后,便停了下來。

皇后對二人道:“別再打了,本宮這就去向太后求情?!闭f罷,便向太后的寢宮走去。

一見了太后,皇后便跪倒向太后求情:“母后,兒媳斗膽向母后求個人情,求求您放過心兒姑娘。母后一向是個善心人,不管丫頭們犯了什么錯,您都莫和她們計較,小心氣壞了自個的身子!”

太后見皇后來和自己求情,心下有些軟了,擺擺手道:“罷了,既然皇后都來給那丫頭求情,哀家就放過她吧。露兒,你去將心兒扶到寑房去,給她上點兒藥,讓她養傷?!?

露兒應聲前去。

心兒被打了三十大板,下身劇痛,氣息奄奄,哪里還能走路。露兒便求了兩名小太監將心兒用春凳抬回到寢房里,又抬到床上去。

心兒的大腿和臀部皆是傷痕,下身還在淌著血。她只能趴在床上,緊咬著牙關,強忍劇痛。

晴兒見了血肉模糊的心兒嚇得哭起來。露兒含著眼淚對晴兒道:“你先別哭,去請個太醫來,我把她身上的血跡擦一下。”

晴兒忙去請太醫。

露兒拿了條干凈毛巾,浸了熱水,小心翼翼擦拭著她身上的血跡。

不一會兒工夫,晴兒引著一位太醫進來了。太醫見了下體滿是傷痕的心兒,也吃一驚。因為當今皇上皇后都是極仁慈的,極少對宮里人動用刑罰,被打成這樣的還真是少見。便將她的傷口細細瞧了,又拿了些治療外傷的藥給她敷上,臨走時留下一些藥物,囑咐露兒、晴兒細心照顧著。

直到傍晚時分心兒終于清醒過來,睜開眼睛扭頭看著自己的慘樣子,苦苦一笑道:“我今兒算是到閻王爺門口轉過一圈了?!?

晴兒紅著眼圈道:“心兒姐姐,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笑得出來!”又小聲咕噥道,“這太后娘娘心也太狠了,犯了點錯就要往死里打,可真夠嚇人的!”

露兒聽她說到太后娘娘,忙正色道:“晴兒,不許胡說!讓人聽了去,咱們的小命就別想要了?!?

晴兒忙掩了口。

心兒再次苦笑道:“是啊是啊,咱們這些奴婢簡直就是些小螞蟻,說被人踩死就被人踩死,這是什么世道?。 ?

露兒急道:“心兒姐姐,求求你別再抱怨了,太后已經夠慈悲了,今日若是依了那符夫人,非要了姐姐的命不可!”

心兒疼得直冒冷汗,吸著冷氣道:“那符氏是何來頭,為何連太后也像是懼她三分?”

露兒壓低聲音道:“姐姐還不知道嗎,那符氏的父親是周朝的國公,兩個女兒先后做過周朝的皇后。聽說當今皇上當初在周朝做禁軍首領時,那周世宗曾因為害怕他會功高蓋主,圖謀皇位,便想殺了他,是符國公在周世宗面前極力說情,才使當今皇上躲過一劫。這符國公也算是救過當今皇上的性命,對皇上一家有大恩的,而且一直手握重兵、德高望重,就連皇上也得罪不起呢!所以太后才對那符氏忍讓三分?!?

原來如此,怪不得符氏那般囂張。

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鐲子,心想,都是這破鐲子惹的禍,干脆讓露兒出去找塊石頭將它砸碎算了。轉念又一想,萬一日后那符氏要起可當如何,還是想辦法將它摘下來,還給那符氏吧!

趙光義下朝后來到太后處,聽說了心兒被打一事,回到自己府上,對著符蓉就是一耳光。

符蓉委屈地捂著臉道:“好好的你打我作甚?”

趙光義怒氣沖沖道:“你這婆娘真是多事,為何一點兒事就跑到太后跟前去鬧?把人家姑娘打成那樣,你怎么一點兒仁慈之心都沒有?”

符蓉漲紅了臉,瞪著眼睛道:“我還不是被你們給逼的嗎?那小賤人仗著自己長了副好模樣就勾引完皇上又勾引你,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不得上天哪!太后不過命人打了她幾下,看把你給心疼的,要真把她給打死了你還得休了我不成?”

趙光義黑下臉道:“告訴你符蓉,你以后給我老實點兒,再無事生非瞎折騰,小心我真休了你!”

一聽此話符蓉真的急了,叉起腰喊道:“你敢!你休我一個試試,看我不把你趙家的皇宮掀翻了!”

趙光義氣笑了,看著她道:“我說你可真有本事,還能把皇宮掀翻?你說你怎么就這么小心眼兒呢,為夫身為皇弟,在外邊喜歡個把女人怎么啦?就是娶上幾房妾也不過分吧,你怎么就如此容不下呢?”

符蓉對他翻了個白眼道:“還皇弟呢,至今連個王爺都不是,每月就那么點兒俸銀,你再娶妾養得起嗎?你想娶小老婆行啊,那你也當皇上啊,當了皇上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后宮佳麗三千人,到時候誰管得了你?”

這話倒像點醒了趙光義,他怔了怔,認真道:“夫人這話倒像說得在理,若是我趙光義真當了皇帝,這天下美女還不得爭著搶著對我投懷送抱,哪個還敢拒絕我?”

心兒她如此偏愛皇兄,只怕也是為了那“皇帝”二字吧!

“呸,你為了個小賤人才興了這當皇帝的心,以前我那么催你幫我圓了這當圣人的夢,你怎么就沒往心里去呢?說來說去,還是那小賤人比我厲害是不是?”

趙光義笑道:“要說厲害,自然還是夫人你厲害。你想啊,你符蓉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等我當了皇帝,你自然就是皇后,而她嘛,充其量也就是個妃子!”

一聽這話,符蓉高興了,綻開笑顏道:“怎么,你真的有辦法讓我當上圣人?”

“雖然沒有十足把握,但為夫愿意試上一試!叫皇兄死后把帝位傳于我也不是沒可能,這叫‘兄終弟及’,歷史上也是有過先例的。不過,這話千萬不能對外人講,若是傳到皇兄耳朵里,那你我的腦袋可就……”趙光義說著伸手做了個砍頭的動作。

“明白明白,夫君放心,符蓉一定會盡全力助夫君完成大業!”符蓉攥起拳頭宣誓般地說道。

“唉,這就對了嘛,以后別去太后那兒瞎鬧了,你若太閑可以去她老人家那里多走動走動,陪著她說笑說笑,討好一下她。太后可是個說了算的,若是她肯替我說句話,事情說不定就成了?!壁w光義閃著狡黠的目光道。

符蓉眼睛一亮,道:“有道理,皇兄事事聽太后的,太后的話可比圣旨還管用?!毖壑橐晦D,又道,“光義你說,太后真會同意讓你當太子嗎?會不會更寵愛那個皇子趙德昭呢?不成,我看這事還得從德昭身上想想法子……”

“夫人真是越來越聰明了!”趙光義輕輕擁住她,笑著說,“不錯,是要找機會打壓一下德昭。還有,以后你對心兒客氣點兒,別總把她當敵人,她畢竟是太后的人,又是皇上的心頭愛,得罪了她沒咱好果子吃。你若是真想幫我,就和她搞好關系,讓她成為咱們的一顆棋子!”

“夫君說的是?!狈剡B連頷首道,“欲成大事者,必先有大忍。以后,我盡量忍耐就是。”

“好,這才是我的賢夫人!”趙光義笑著緊緊擁住符蓉,雙眸現出邪魅貪婪的幽光。

符蓉踮起腳尖,將自己的紅唇送上,溫柔而火辣地吻住自己的夫君,口中喃喃道:“陛下,我的陛下,讓臣妾好好侍候您吧!”

“哈哈,好!我的好皇后……”趙光義開懷大笑著,忽地一個翻身,將光滑熱燙的夫人壓到身下,閉上眼睛,動作起來……心底卻狂喊著:“心兒,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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