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過后，昨天的一切都將睡去；睡醒過后，昨天的追求的時光就像一個姑娘。

那一年的夏天好像過得特別的漫長，那一年的林采薇褪去了善良的偽裝，那一年的柯彥向前忘了看看來時的路，那一年的此去經年，只剩沒有說出來的珍重再見。

當所有想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的時候，我們就放棄了惆悵，望著遠去的列車，一點一點的轉動著不屈的悲傷，揮手，向回不去的老地方凝望。

“同學們，我們學校要開始貧困生助學金申請了，有需要的同學把申請書交到我的辦公室來。”王小靜在課余時間把一些和課堂無關的瑣事給交代清楚。“還要成立一個評審小組，不參加評選的同學可以申請加入評審小組，如果沒有人申請，那我就指定了。”

每個班級都會有一些貧困生，但是并不是每個學生都愿意申請，也會有一些想要渾水摸魚的同學，利用這個機會給自己賺點零花錢。所以這時候評審小組的重要性就出現了，核對申請貧困助學金同學遞交的材料的真實度，同時要為他們保密，評審小組的優點是可以進一步的了解班里的同學的情況，缺點就是工作量比較累，也比較燒腦。

“柯彥，你要不要申請這個助學金？”蘇苡默看柯彥又要蠢蠢欲動的樣子。

“我看看吧，不一定申請。”柯彥放下了寫申請書的筆，看來這組的競爭壓力挺大的。

“林采薇你要申請嗎？”柯彥感覺林采薇應該會有需求。

“不申請。”林采薇回答的很堅定，在林采薇看來，這東西就是把自己的傷口撕開給別人看，林采薇可不愿意做這樣的事情。

“對嘛，到時候手續一大堆。到手的錢就那么一點點，還不夠塞牙縫的呢。”廖琪家里應該是比較富裕的，不然的話怎么可能說出這種話，雖然助學金的錢不多，對于貧困生也足夠一個多月的生活費了。

“你閉嘴吧你，富家公子。”柯彥對廖琪的話自然是不屑的，但是又怕廖琪又誤傷了林采薇和蘇苡默，讓他閉嘴還是正確的選擇。

柯彥的家里還過得去，不至于說自己吃不上飯，不說吃的好，吃的溫飽還是不成問題的，主要是柯彥想要買一部手機，家里不可能給錢的，柯彥也不敢和家里要，就只能想這么個歪主意。

“大牙，你要申請助學金嗎？”柯彥難得能和大牙碰面，在五中雖然不大，但是也不小，不說人山人海，就小小的兩千人都容易讓兩個人走散。

“我看我們班沒多少人申請。”大牙很好奇為什么柯彥會問這個問題。

“那你可以試試，有一千塊呢，每個班都有名額，你去申請肯定可以申請得到的。”柯彥只是善意的提醒大牙有這個可以拿，最后大牙申請與否還是要看他自己。

“就只需要一個申請書，幾百字而已，送到手的錢何必不要嘞。”柯彥在繼續勸著大牙去申請，說不定到時候申請到了，還能分柯彥一杯羹。

“這不還早呢，我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大牙有點被柯彥說服了，回去問問家人，看看申請書怎么寫。

已經是九月份的下旬了，這星期一過完就會迎來柯彥在高中時期的第一個法定節假日，國慶節。所有的申請書都需要在國慶假期之前上交，評審與審核工作也會在國慶假期之前進行，雖然可能沒那么快完成，王老師還是希望抓緊為好，省的夜長夢多難辦事。

思來想去，柯彥沒有和家里人聯系，就直接的起草了助學金的申請書，按照柯彥在王老師心中的地位，拿到這份助學金應該不在話下。思考良久，柯彥不知道從何處動筆，比起貧困，柯彥的家庭給他的感覺還是沒有那么明顯。

有了，柯彥靈光一現，突然想到自己的家庭有很多可以寫的地方。如果看過貧困生的申請條件，以及評比明細的話，就可以知道，家庭父母離異，或者有疾病的，失去勞動能力的，以及生活過于拮據的，都是加分項，柯彥雖然不知道這些，但是往這方面瞎扯，不，是夸張，還是可以的，柯彥九年來學的語文也不是白瞎的。

首先，柯彥想到的是自己的爺爺，從小開始柯彥除了寒暑假之外就沒有再在其他時間見到過他的爸爸和媽媽，是典型的留守兒童。柯彥的父母都是在上城，一個開店，一個上班，經濟方面還說得過去，不說是富裕，也是小康水平，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小小的物質欲望都可以滿足。

柯彥家里有爺爺奶奶，爺爺是教師，所以思想會古板一些，兩人都靠著爺爺的一點工資過活，沒有多少，但是也夠吃，吃的也很是節儉。從農村帶過來的習慣還是改不掉，不到逢年過節家里是沾不到油腥味的。

柯彥在申請書上寫著爺爺奶奶的故事，半年不吃肉，在我們看來可能會有點可笑，但是這就是柯彥真實的高中前的生活。柯彥撓撓頭，繼續往下想著。

暑假的時候柯彥的媽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不小心的就跌進了沒有路燈照的施工坑中。柯彥的媽媽是在一個紡織城里工作，每天凌晨七點鐘上班，晚上九點鐘下班，雖然有時候會有休息，但是也算是辛苦。不識字讓柯彥的媽媽沒法換個更好的工作，即使技術已經很優秀。紡織城門口有一條路，路很窄，也沒有安裝路燈，晚班回家柯彥的媽媽就騎著車就一頭栽進去了，臉被摔得面目全非，去找施工隊理賠也沒有結果，索性只是物理傷害，養個幾個月也就回復了原來的樣子。

申請書上又多了幾行字，母親半夜行車落坑毀容，不識字導致工作艱難，處處碰壁，無法得到與技術相匹配的酬勞。這么看來并不像是助學金的申請書，怎么看怎么像是申請養老保險或者下崗職工再就業方面的文章，柯彥也不管那么多，繼續想著能拼湊的貧困點。

柯彥的父親從小就有一個耳朵失明，不是因為先天的原因，而是因為小時候偷偷跑去家附近的溝溝里洗澡，耳朵里進的水沒有及時的處理，一直積累在里面，慢慢的耳膜就被泡爛了，導致了耳膜穿孔，雖然也去醫院看過，可是技術與經濟都不到家，也只能就此作罷。對了，去年柯彥的父親又得了腎結石，不是別的原因，就是因為沒有吃早餐，經常不吃早餐就會的腎結石，即使是小概率事件，但是也讓柯彥的父親碰到了，去醫院碎個石頭，拿點藥下午就可以回來繼續忙店里的事情。

腎結石加上耳聾，這應該是夠悲慘了吧，柯彥想著，申請書上早已經寫好了故事，因為腎結石和耳膜穿孔導致的耳聾導致生活工作都不方便，得過腎結石的人應該知道出了疼幾天，對其他也沒有很大的影響，也不是什么疑難雜癥對于那時候的醫療技術來說。這老師應該沒那么聰明，柯彥的如意算盤打的很精細。

就這樣一篇從父親到母親又到爺爺奶奶的基本貧困情況的助學金申請書就成型了。柯彥本來不想要這樣去販賣自己的故事，況且還是改編過的故事。字數不多，但也都是柯彥一個字一個字從腦海里蹦出來的。多少有些真情實感，也有幾分真實度。

柯彥把最終的版本遞交給了老師，王小靜桌子上已經有了厚厚的一摞了，第一個就是林采薇的，柯彥的雖然近視，戴上眼鏡看世界還是十分的清楚。王小靜表示會為柯彥爭取到助學金的，有了王小靜這句話，那估計肯定會進行暗箱操作的，柯彥當了這么久的班長，這點道理還是看得出來。辦公室的冷氣開的有點足，柯彥剛來一會就冷的有點要發抖，想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柯彥沒有和老師過多的廢話，按照柯彥的性格也不可能和王老師談的風生水起，跟老師禮貌性的寒暄兩句就趕緊的跑了。

審評組的成員很快也就定了下來，其中就有一個是柯彥的舍友，李夢飛。當審評人員名單公布的時候，柯彥就知道自己的申請之路肯定是兇多吉少了。雖然上次的宿舍吸煙事件李夢飛和沈瑋韜就當做沒有發生一樣，從來不在柯彥面前提，可只是在表面上不說，心里肯定會有芥蒂的。

“我們宿舍居然在有三個人申請貧困補助啊。”李夢飛躲在被子里，查寢老師已經來過了，所以可以放心的小聲夜聊。

“所以你才成了評審組的一員啊。”后來老師改了規矩，申請貧困補助的宿舍，肯定要出一個人來評審團，這樣才能更進一步的了解申請同學的真實情況，這一點沈瑋韜心知肚明。

“說實話，你們幾個的申請貧困的申請書我看了，都不好意思說是我的舍友。”李夢飛作為評審組，肯定是所有的貧困申請書都要看一遍，對于舍友三個人的更是特別關注。

“沈瑋韜，你家里什么樣我不知道啊，居然還編你爸常年癱瘓在床，也真的敢寫。”宿舍都熄燈了，不然肯定沈瑋韜的目光要把李夢飛殺死了。

“我不是想要點零花錢。”沈瑋韜只好說出了自己的真是意圖，誰讓李夢飛對自己是知根知底的。

“何迪，你這想要買個滑板，所以申請貧困補助，讓老師都很無語。”李夢飛又把矛頭指向何迪。

“我至少是實話實說，沒有像沈瑋韜那樣弄虛作假。”何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趕緊把沈瑋韜拿過來當活靶子。

“還有柯彥，你寫的我都差點沒忍住笑場了，差點憋出內傷。”雖然李夢飛心里芥蒂柯彥，但是一碼歸一碼。

“那你說說我們班其他同學到底有多貧困，讓我們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羞恥？”柯彥見李夢飛都這樣不顧及所有了，索性也就不去管那么多的條條框框，跟李夢飛討價還價，也當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一樣。

“我是評審組的一員，答應過老師不能說的。”李夢飛不愿意說，還是擔心柯彥他們說漏了嘴，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過。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嚴絲合縫，剛才給我們的事抖出來算什么？”沈瑋韜看李夢飛自己一身毛還說別人是妖怪的樣子就很不爽。

“那是你們太沒有羞恥心了，我說出來提醒提醒你們，跟他們比，你們的事簡直是不值得一提。”對李夢飛使用激將法還是比較管用的，但是效果還不是最好的，李夢飛還是不愿意透露太多。

“你給我們說說，我看看我申請資金買滑板到底羞恥在哪里了。放心吧，我們不會說出去的。”何迪這時候還是比較冷靜的，他也想看看自己申請助學金到底有多么的不合適。“你們說是吧？”

“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柯彥首先表態，因為他知道林采薇也申請了助學金，他想看看本來嘴硬的林采薇是什么讓她也選擇了申請。

“對的，我嘴多嚴你肯定知道的。”沈瑋韜也表示自己會保密。

“那好吧，你們可一定不要說出去。”李夢飛果然還是架不住這些人的輪番的勸，還是服軟了，只要柯彥他們不說出去，李夢飛就是安全的。

“放心，放心。保證你安全著陸。”柯彥幾個人再一次確定肯定會保密。

“那我就說了，我覺得里面最慘的應該就是林采薇了。”李夢飛第一個就從林采薇開始說起，讓柯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林采薇的家庭是重組的，從她的申請書里面看，林采薇的媽媽在林采薇只有三歲的時候因為和林采薇的爸爸吵架，一氣之下就喝農藥死了。你想想，人家才三歲就沒了媽媽，你那假裝的爸爸臥床癱瘓算個啥。”李夢飛的語氣有點沉重，宿舍的氣氛也有些沉重，柯彥更是沒想到林采薇的家境居然是這個樣子的。

“然后他爸爸對她又不好，經常不給她生活費，她只有和她的爺爺奶奶一起生活。”李夢飛接著講，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這讓柯彥找到了一些共同感，柯彥就是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后來，她的爸爸又娶了老婆，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把林采薇基本上是快要忘記了，后媽是多么兇殘的生物不需要我多說。”李夢飛越說越激動，就想要把何迪幾個的羞恥心給折磨的一干二凈。

“她的爺爺后來在她初中的時候去世了，好像是掉到了門前的溝里淹死的。林采薇的爺爺去世以后，她就輟學了一年，這一年里無依無靠，只能和奶奶一起相依為命。林采薇的二叔二嬸住在她隔壁，經常來林采薇家里拿東西，因為林采薇的爸爸和繼母都在外面工作，長年不回來，林采薇家里什么值錢的東西都被她二伯二嬸給拿走了，電視機，洗衣機，甚至連鍋碗瓢盆都不放過。”李夢飛感覺自己說的好像有點多，頓了頓，想要下去喝點水。

“沒想到，她還有這么悲慘的經歷，我感覺我已經是好幸福了。”何迪已經深深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荒唐的行為。

“林采薇經常和父母吵架，一吵架她父母就給她的生活資金給斷了。他奶奶在家里也很年邁了，身上也是各種老年人的疾病，也需要吃藥，但是她奶奶都把錢省下來給林采薇用，藥吃吃偏方或者最差最便宜的湊合就行。現在林采薇來了學校上學，家里就只有奶奶一個人，放誰都肯定擔心。”

“我覺得，我可以跟老師說我不要這個助學金了。”沈瑋韜終于也良心發現了。

“現在，林采薇就是和她爸爸處于冷戰之中，所以這幾個月的生活費就一分錢沒有，就好像她爸爸沒有她這個女兒一樣。”林采薇的故事中午讓李夢飛講完了，雖然沒有用很濃重的修飾，只是加一些必要的情感語氣，就已經讓柯彥感覺到自己的幼稚，句句扎心。

“沒想到她的身世這么慘，真感覺自己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柯彥感覺林采薇在自己的視野中越來越清晰，一開始柯彥看不懂林采薇，現在林采薇在柯彥的印象中由原先的輪廓慢慢的加上了一筆濃重的色彩。

“你早應該認識到你的荒唐，吃不上肉算什么。”李夢飛不想打擊柯彥，但是又不得不打擊，柯彥的理由雖然有頭有腦，但是和林采薇的相比也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也不要這個助學金了。”柯彥想到林采薇的爺爺去世，奶奶又是各種疾病，就讓他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小時候柯彥就為總有一天爺爺奶奶會去世偷偷地哭過，更別說真實的發生了，柯彥這時候能理解林采薇為什么會輟學一年。小時候柯彥問爺爺人去世后，多久才會再輪回到是一家人，爺爺說需要好多萬年，就是那一夜，柯彥偷偷地在被窩里抹眼淚。

夜很深了，521宿舍里滿是懺悔的聲音，李夢飛又緊接著說了蘇苡默，劉葉和其他同學申請助學金的原因，一旦說了第一個，其他的就會接踵而至，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與別人分享新鮮事可能是身為人的一大樂趣吧。但是讓柯彥記住的只有林采薇，也許其他人會比林采薇更慘，但是柯彥不關心。思考了良久，柯彥打斷了李夢飛喋喋不休的話，

“我還要繼續申請助學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