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來,文淵沒有在身邊。
蕓書輕輕地爬起來,看見了那原本被扔在地上的衣裳,已被人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床邊。
她一邊穿衣裳一邊下床,卻無意間瞥見大穿衣鏡里自己的模樣:頭發凌亂地散著,沒有穿整齊的衣裳在瘦小的身子上顯得格外不合身,但是皮膚卻流露著柔和的滑潤,眉眼竟散發著不知名的光彩。她站定來,盯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姑娘,愣愣地看了好幾秒,突然抿起嘴唇垂下眼,若有若無的笑意拂過嘴角。等她再抬起頭來,雙頰已染上了淺淺的紅,更生得一副柔弱嬌美的模樣,像是蒙蒙春雨里一株搖曳的梨花。
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不一樣了。
這樣想著,她收回目光,整理好衣裳,打算往門外走。剛走幾步,卻不由得覺得頭暈,險些沒有站穩。
或許是昨晚的酒作祟吧。她扶著桌子又坐下來,撐著額頭,輕揉著太陽穴來緩緩神。等感覺稍好了一些后,她又重新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素雯正在院里打水,聽見推門的聲音,尋聲往這里看。當她看清蕓書,立馬就放下水桶跑過來,“大少奶奶您醒了?”
蕓書點點頭,“大少爺呢?”
“素雯不知,我以為他跟您在房里的。”頓了頓,“對了,聽說今天太太倒是很早出門,大少爺或許跟太太在一起呢。”
蕓書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轉身回屋了。素雯又重新走回井邊。
蕓書在屋子里,開始不緊不慢地梳妝。她換上了一條藏藍色的絲綢連衣裙,將一頭長發低低地盤在了腦后,使得頸項到肩背的線條格外柔美。
這樣的打扮,讓她成熟了幾分。
她真的像一個家里的少奶奶了。
正這么想著,院里突然響起了素雯的聲音,“大少爺,您……”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屋里的蕓書立刻回過神來。
他一定是回來了。
很快,文淵推門進來,手上還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向蕓書說道,“來嘗一嘗。”
蕓書走到桌前,往那托盤中央冒著熱氣的大碗里看了一眼,細長的面條上擺著青菜與雞絲,雞湯的濃郁香氣縈繞滿屋。
“你吃過了?”蕓書問文淵。
“是,早上起得早,跟我媽和靈蓁去廟里了。她們還在那,我看沒什么事就先回來了。”
“我沒跟著去……會不會不好?”蕓書小聲地問道。
“沒什么,不是因為我爸,她們只是圖一個好玩。”說著,他拿起一個小碗,幫蕓書盛了一碗面,放到蕓書面前,“快坐下來吃飯吧。”
蕓書笑了,聽話地坐了下來。
“待會兒我帶你出去走走?”文淵看著蕓書安靜吃飯的樣子,嘴角不經意上揚。
蕓書抬頭,“好啊。你不用陪媽她們嗎?”
“她們哪里需要我陪呀。”文淵又用蕓書放在一旁的勺子給她添了幾勺雞湯。蕓書看著對面那個人握著勺子的手——那只骨節分明隱約有突出青筋的手——又抬頭看向他。他正低垂著雙眼,專注地盯著桌上的雞湯面,小心翼翼地避開雞湯上漂浮著的油,給蕓書舀了一勺又一勺的熱湯。
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說起。
銘均的臉又一閃而過。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深重的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