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噩夢重現(下)
- 奚王朝
- 顏瑀
- 3219字
- 2020-05-25 18:00:00
蘇農世一口氣說完這一連串話語,臉已經變得通紅,他吁吁地喘著粗氣,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
永遠得不到朋友,也不配擁有朋友。
這句話聽著好耳熟,好像之前有人對童啟云說過,只不過那個人說的并不是“朋友,”而是“愛情。”
言語的力量總是被低估,它其實可以變成刀子,捅進一個人心里最薄弱的地方,受傷的人卻只能承受,連反抗都做不出來。
前所未見的,童啟云冰封般的眼瞳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臉上依舊冷冰冰的,說道:“交出龍骨,我放你離開。無論你是誰,是什么身份,我保證說到做到。”
“我從沒見到過你要的龍骨。”蘇農世盯著童啟云,只覺得怒氣把頭頂都要掀開,暈眩感仍未消失,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想殺我,現在就動手!多少人死在你手里,你非要逼死無辜的人,才會感覺心滿意足嗎?”
一道冷冽的光在昏暗中閃過,蘇農世身上的繩索從下至上被整齊的割開,蘇農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覺得一個冰冷的硬物挑住了他的下顎,突如起來的寒意讓他不自主地戰栗一下,接著便感覺自己的脖子前癢癢的。
一柄闊劍挑起了蘇農世的下顎,闊劍有手掌那么寬,劍身上刻著三條深深的血槽。剛才蘇農世只是輕微地動了一下,鋒利的劍刃就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整個咽喉。
這柄闊劍是裝有十三柄“弒靈”的木盒中剩的最后一柄,也是童啟云之前殺死鹿面銅靈用到過的。存放“弒靈”的木盒本來和童啟云有一段距離,但童啟云不知怎么就拿到了這柄闊劍,他把蘇農世扔出去的那一刻還沒有拿劍,如果不是闊劍自己飛過來的話,只能說明童啟云的速度快的恐怖。
“你是不是奚王朝的人?”黑白交織的混沌涌上童啟云的眼瞳,他手握闊劍,沒有前因后果的拋出這樣一句話。
“什么?”蘇農世愣住了,奚王朝是個什么東西,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更別提是它的什么人。
“告訴我!”童啟云低喝道,握劍的手驟然加力,劍尖頂住蘇農世的下顎,讓蘇農世幾乎仰面朝天。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奚王朝!”蘇農世明顯感受到來自闊劍的壓迫,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他用余光看著面前這個冰冷的人形,大聲說道。
闊劍上的力量忽然消退了下去。
蘇農世一下子感覺能順暢的呼吸,身體松弛向后一歪,大口喘著粗氣。
一整夜的折騰讓蘇農世接近力竭,思維也變得有些僵滯,他歪著身子半躺在雪地上,一眼看見身旁的積雪上滴著鮮紅的血點。他心里想著這是誰的血,隨手一摸脖子上癢癢的地方,卻發現滿手都是鮮血。
蘇農世卻沒有管自己脖子上的傷,換做以前他肯定就嚇壞了。此時的他滿腦子都是童啟云逼問的問題,龍骨?奚王朝?童啟云為什么會追到自己頭上?蘇農世的腦中一團亂麻。
旁邊的雪地上傳來了蘇農殷區的咒罵,伴隨著“砰砰”的毆打聲,蘇農亞士迪抱著頭縮在蘇農殷區的腳前,而蘇農殷區,正在用沒有受傷的右腳狠狠地踹蘇農亞士迪的小腹。
“你這欺軟怕硬的小人,別碰他!”蘇農世猛然從地上躍起,筋疲力盡的他不知從哪里迸發出來的力量,大步向蘇農殷區沖去。他飛起一腳蹬在蘇農殷區的后腰上,緊接著一下子撲到蘇農亞士迪的身旁,一把將蘇農亞士迪抱進懷里。
蘇農殷區踉踉蹌蹌地前撲,一頭栽倒在雪地上。此時的蘇農殷區嘴上和下巴上全是鮮血,手背上也滿是血跡,都是剛才鼻子被撞破流血弄上的,再加上他撲進雪地粘得滿臉雪花,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吃過人的金發惡鬼。
身為貴族子嗣的蘇農殷區,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么狼狽不堪。
蘇農世抱著蘇農亞士迪后連續撤出七八步,低頭發現蘇農亞士迪滿嘴都是血,不知這血是蘇農殷區的還是他自己的。蘇農亞士迪竟然還有意識,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蘇農世,虛弱地笑了,小聲問道:“蘇農世,這一回我算有用的人了吧?”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戳進蘇農世的心窩,讓他的心猛然一陣劇痛。難過,抑制不住的難過,原來蘇農亞士迪把性命都豁了出去,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沒用的人。
可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嗓內咸咸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蘇農世低聲回答道:“我告訴過你,你一直都是有用的人。”
“你知道龍骨在哪。”童啟云冰冷的聲音忽然在一旁響起。
蘇農世連忙回身,發現童啟云正看著自己,那柄闊劍斜斜的插在童啟云面前的雪地上,上面還沾著自己的血跡。
“你干什么,還想利用我?”蘇農世警覺地退后。
“我沒有跟你說話,而是跟他。”童啟云的目光停留在蘇農亞士迪的臉上,低聲說道。
“你還想打他的主意?童啟云,你能做點人做的事么?”蘇農世盯著童啟云的眼睛,眼中燃燒著怒火。
“你的身體雖然虛弱,內心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童啟云根本不理蘇農世,看著蘇農亞士迪微睜的雙眼,目光鋒利的好像要把蘇農亞士迪從內向外剖開,“我知道你的體內住著一個巫師,他賜予了你洞察和預知的能力,現在,我需要你使用這個能力,找到龍骨的位置。”
“沒有巫師,也沒有你說的這些能力!我和他,只是普通人罷了!”蘇農世抱著蘇農亞士迪連連后退,憤怒地大聲道。
“你傷害了蘇農世,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幫你。”蘇農亞士迪忽然說話了,他面對擁有絕對暴力的童啟云,嘴角竟揚起一絲虛弱的笑。
“既然你不肯幫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童啟云說著,緩緩向蘇農亞士迪走來。
“你別過來!”蘇農世猛然彎腰撿起一把馬刀,這是之前一名騎兵掉在地上的,他單手持刀對著童啟云,另一手抱著蘇農亞士迪不斷地后退。
“巫師,我命令你現身。”童啟云的眼瞳中忽然混沌一片,龍血的力量再次涌向全身,他低吼一聲,如同黑龍在山巔咆哮。
話音落下的同時,蘇農亞士迪的身軀猛地顫動了一下,藍色的眼睛迅速被烏黑的顏色占據,他一把推開蘇農世,直接把蘇農世推翻在一丈遠的雪地上,力量大得完全不像本來的自己。他雙手抱頭,瘋狂地搖晃著腦袋,痛苦地大叫道:“不!不!你滾出去,滾出去!”
“蘇農亞士迪!”蘇農世驚呼道,他撒手丟掉了彎刀,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沖向蘇農亞士迪,剛跑出兩步,卻被一只手一把拽住。
“別靠近他,他不再是你的朋友。”童啟云抓住蘇農世手腕,低聲喝止住蘇農世。
“還不是你害的他?”蘇農世的憤怒把頭頂都要掀開,他被童啟云抓住的那只手抽不出來,便另一手攥成拳頭,狠狠地打向童啟云的臉。
重拳掏來,童啟云既不閃躲也不攔擋,只聽“砰”的一聲,拳頭狠準的掏在童啟云的左臉上。出拳時的蘇農世憤怒到了極點,因此這一拳的力量巨大,遠遠超過他平時的力氣。這一拳把蘇農世的手都震得生疼,拳頭打中時他還驚詫了一下,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打到童啟云。
細細的血絲順著童啟云的嘴角流下,這一點血跡極其細微,蘇農世卻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血跡,他的心中微微一顫,突然意識到:原來童啟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淡紅色的拳印漸漸在童啟云的臉上顯露出來,童啟云的臉色較為白皙,拳印顯得更加清楚,他回頭看了看蘇農世,面無表情地說道:“打了我,我們兩清了。”
“兩清?怎么兩清?你這是要蘇農亞士迪的命!”蘇農世大叫道,眼中淚水打轉。
“龍骨代表著黑龍的秘密,如果能找到龍骨的去向,他的犧牲就是值得的。”童啟云說道,“哪怕巫師真的剝奪了他的生命。”
“你自己怎么不去死?”蘇農世的把嗓子都喊得沙啞。
“我的死若能換來真相大白,我愿意以生命作為代價。”童啟云輕聲說道。
“你這自私卑鄙的混蛋!”蘇農世大罵出來,卻還是掙脫不開童啟云鐵鉗般的手。此時的蘇農世,就好像不久前被童啟云脅迫著離開火場的蘇農世,眼睜睜看著蘇農亞士迪的傻子哥哥被丟在冰天雪地中,卻改變不了自己無能為力的事實。
蘇農亞士迪孤零零地站在雪地上,身形時而痛苦時而猙獰,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從他的體內爬出來,而他拼了命地用力,要把這個東西壓制回去。松林中靜悄悄的,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只有一個人發瘋般的自言自語,更準確的說,是兩個靈魂在用同一副軀殼進行恐怖的對話。
“孩子,我回來了……”
“你、你滾!別進入我的身體!”
“我理解你的恐懼,更能感受得到,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孩子,擁抱屬于你的力量吧。”
“我……我才不是你,你滾,滾!”
“不必抗拒,這就是真正的你自己……”
蘇農亞士迪忽然仰天大笑,笑得放肆且尖銳,他佝僂著身子轉向童啟云,烏黑如墨的眼珠放出瘆人的光,沙啞地說道:“勇士,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