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各斯能看穿一切。在邏各斯的眼中，只有必然，沒有所謂的偶然。人類的理性之光太微弱，看不到那么多，才會誤以為自己擁有自由。”夏輕塵喃喃說到。

“老大，您在說什么啊？”凱哥聽得莫名其妙，狐疑發問。

夏輕塵被問得一愣，這才發覺自己居然不小心說漏了嘴，扯起了斯多葛學派的理論。

轉頭掃了一眼同樣迷惑的汪健，夏輕塵尷尬的笑了笑，再度開口解釋。

“我是這個意思。有人的天命就是一成不變或循序漸進。所以他們的一生沒有坎坷，也遇不到驚喜。另一些人的天命，卻是早已注定在某個時刻會發生突變。比如突然飛黃騰達，又比如突然萬劫不復。阿凱的命運，或許本來就屬于后者。”夏輕塵道。

“是嗎？”凱哥狐疑道。

“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夏輕塵繼續道。“一眼就能看到老的平靜生活，突然發生了出乎意料的變化，人會以為是宿命或者發生了逆天改命。其實，那都未必是對的。不要把變化看成宿命，也不要把變化看成逆天改命。人是不是被命運控制，其實并不重要。”夏輕塵道。

“那什么才最重要呢？”凱哥追問道，他已經徹底聽暈了。

“什么才最重要，不同的學派有不同的解釋。子曰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學深謀而不遇時者眾矣。我華族正道，講的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努力做到最好，其它交給天來定就可以。而古希臘的斯多葛學派卻認為……”

說到這里，夏輕塵突然打住了。

他猛然想起，第八魔域是命運和天意的領域不假，但歸根結底是斯多葛的領域。

命運和天意，在哲學上叫做自由意志問題。這個問題的理解，很多學派都有自己不同的解釋。要破除第八魔域，最關鍵的，當然是運用斯多葛學派的解釋。

可是，斯多葛學派對宿命的解釋，實在是有夠無厘頭的。它居然說，明明知道命運坎坷不可逆轉，人依然可以平靜的走下去。

這一套說法，夏輕塵根本就不相信。它和破解這個第八魔域有何關系，夏輕塵更是完全想不通。

看到夏輕塵突然住口，陷入沉思，汪健和凱哥都不敢驚擾。二人只能默默的坐在一旁等待。

“我還是想不通。或許，根本不需要想這么多。回府吧，午后我再面見盧城主。”不知坐了多久，夏輕塵終于回神發話。

“好的。大會過后，我自當轉告城主登門拜訪天師。”汪健鞠躬應答，而后退出車外。

沒有再耽誤，馬車啟動起來，轉頭馳回城主府邸。

一路雖然無話，但夏輕塵臉上，卻不自覺露出糾結的表情。凱哥看得不明所以，以為這只是夏輕塵還在為剛才的爭執鬧心，也不便說話。

午后，盧心遠帶著汪健，如約造訪小院。

將二人迎入自己屋中，關上房門，夏輕塵開門見山，說出心中覺得唯一可行的方案。

夏輕塵建議，不派出小規模的突擊隊偷襲第八魔域，而采用大兵團作戰。在魔域外圍擺開陣勢，與西方人干一架。等徹底擊潰西方蠻軍，再派人深入核心，去起獲魔核。

“天啊，我沒聽錯吧？天師難道想和西方蠻軍正面硬碰硬？你可知，比如今龍吟城實力尤強十倍的寶相宗，也被西方蠻軍正面擊敗，損失殆盡？”聽了夏輕塵的說法，盧心遠尚未表態，汪健已經驚呼起來。

“你沒聽錯，我就這是這樣想的。”夏輕塵正色回答。

“是因為那句‘亡百人，方會失效一刻鐘’嗎？”盧心遠終于發話。

聞言夏輕塵會意的點了點頭。

他早知道盧心遠必然會去鉆研天機真言。雖然有些地方看不懂，但盧心遠還是能猜出點門道。

上午盧心遠未向自己征求意見，直接召開數十萬人的誓師大會。他的用意很明顯，就是想搞人海戰術。

天機真言上的那句話，暗示了需要大量的人命去填。盧心遠有了搞人海戰術的心思，這才會去發動廣大中下層士兵，設法達成勝利的條件。

“寶相宗的慘敗經過，盧某曾經深入了解過。在未見到天機真言以前，盧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看到那句‘亡百人’，盧某已經明白過來。當日那群和尚心怯了，被西方蠻軍的虛假宣傳誤導。第四日若是他們再填給敵方十幾條人命，應該就能獲得一刻的公平機會。”盧心遠繼續說到。

“城主只是這樣想的嗎？那你可知，按你這個構想，我們需要填進去多少人命？要知道，魔戒還有八枚之多，敵方更可以暫時避戰周旋，等待次日重置數量。這一戰真要這樣硬來，只怕會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夏輕塵提醒道。

“那又如何？只要有取勝的希望，我無懼付出多大代價。”盧心遠傲然回答。

聽到此話，夏輕塵臉色一沉，暗嘆一聲。

這一戰，夏輕塵早就已經構思好了打法。但無論如何去打，魔域宿命如此，死傷都是在所難免的。

見盧心遠以前，夏輕塵本還在糾結。糾結說出龍吟城戰士會損失上百人，會不會讓盧心遠猶豫。

沒想到盧心遠心要遠比自己硬得多，他早已做好了拿命去填的打算。戰局真要按盧心遠的想法進行，只怕己方死者會達到數千人。

“天師可是也心怯了？若你不想出戰，大可不必去。今日我已召集了三萬悍不畏死的勇士，晚間還將向各個新來的大宗門要人。只要西方蠻軍敢迎戰，我就算付出這全部三萬人，也要將他們徹底擊敗。”盧心遠再度開口。

此話說得頗為決絕，聽得一旁的汪健也呆住了。

雖知第八魔域之戰未必會有第七魔域之戰容易，但盧心遠打算填進去整整三萬條命，依然讓汪健咋舌。

不過，內心深處，汪健是支持盧心遠的。

畢竟。就算不進攻，魔域也將慢慢擴張。那種潛移默化的后果，要比直接迎戰更加難受。若犧牲三萬人，就能換得破去第八魔域，總比被它慢慢蠶食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