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的是士兵專用通道。

沒有遠遠停在外圍，馬車載著夏輕塵和凱哥，一直深入到了巨大的主臺之下。

透過簾幔的縫隙，夏輕塵望向高臺之上。只見盧心遠正站在居中的位置，直面下方數十萬軍民，高聲發言。

“龍吟城的百戰勇士們，今日我要宣布的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決定！不日，我大軍將開拔，反擊魔域，拯救華夏億萬黎民于水火。此等壯舉，自師尊青陽真人仙逝后，我神州各宗各城，再不敢為。爾等可知，為何盧某今日要做這只出頭鳥？”盧心遠問道。

“因為我們有天師！”

“因為天師無敵！”

“因為天師可以逆天改命！”

……

靠近高臺的不少武者大聲回答，說出自己的猜測。

這些話道出了眾多與會者的心聲。每有一人大聲發言，立刻會引來排山倒海的喝彩和掌聲。整個會場之中，充滿了熱切的氣氛。

“大家說得好！”

盧心遠繼續開口，同時兩手平伸，示意眾人噤聲。

“數月前，不少從第八魔域逃出之人，四處宣揚天命轉歸西方，神州浩劫乃是命數，誰也無力回天。師尊青陽真人，用大破六個魔域的事實，有力的回擊了這些蠱惑人心之言。但，隨著師尊的仙逝，近日，這種論調又死灰復燃。”

說到此處，盧心遠頓了一頓。

整個會場數十萬人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著盧心遠接下去的話。

“盧某雖苦修多年，卻尚未得證大道，不敢言能看穿天命。但是，今時今日，有件事我倒可以確定。那就是，天師橫空出世，道法通玄，魔域之中所向披靡。就算天命真的已歸西方，有天師在，我東方華夏一族，也可以逆天改命！”

說到最后四字，盧心遠右手握拳，猛然高舉過頂，臉上綻開自信的微笑。

會場氣氛被瞬間點燃，無數人都歡呼起來，聲震天地。而后，這些歡呼漸漸匯成四個字，被數十萬人反復念誦。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

“事情鬧大了，我要見見城主。”

震天的口號聽得夏輕塵如坐針氈。他立刻吩咐御者，趕緊去報告盧心遠。

御者領命而去，很快，汪健就掀簾而入，坐到了夏輕塵對面。

“天師見諒。城主正在發言中，無法即刻前來拜見您。不過，今日大會，正是為了激勵士氣，突擊第八魔域。”汪健道。

“我知道。可是城主說錯了。我并沒有什么逆天改命的能力。而且，第八魔域乃是宿命的領域。那里面，不可能逆天改命。”夏輕塵急忙解釋。

夏輕塵心中很明白。那些瘋傳的逆天改命之說，完全都是眾人自行腦補出來的東西。他不想所有人都糊里糊涂去拼命。眾人以為的依靠，其實并不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堅固。

“我還當是什么急事。若只是這件事，其實并不重要。”聞言汪健笑道。

“不重要？”夏輕塵聽得一呆。

“是的。天師謹言慎行，實乃我神州之福。不過，這種激勵人心，鼓舞斗志的宣傳，我們更擅長一些。天命之說虛無縹緲，敵方既然用來打擊我們，我們當然也需要豎起一面旗幟，給予反擊。至于真相如何，其實并不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讓大家有信心。有了信心才可以有斗志，凝聚起全部力量去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汪健正色解釋。

聞言夏輕塵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他心知，天命之說是一個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的東西，這在哲學上叫做二律背反。

但是，不管在正常世界中天命存在不存在，至少在第八魔域里，宿命是真的存在的。因為，那本就是斯多葛的領域。

從這個意義上講，瘋傳第八魔域里西方人掌握了天命的人，是對的。正是因為九個宿命之戒持有者的存在，才會讓第八魔域形同地獄。連寶相宗這樣的巨無霸，也只能被蠶食殆盡，拿“不敗金身”毫無辦法。

只不過，西方人掌握天命的，只是第八魔域。把這個天命論擴展到整個神州，卻未必是正確的。

然而，汪健所言也不無道理。

要鼓舞起億萬百姓的斗志，樹立一個高大上的標桿，給他們以希望，頗為重要。否則人心無法凝聚，又如何可以集中起力量，為最終的勝利去朝一個方向努力？

思慮間，外面盧心遠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他開始要求眾人自愿報名，參加不日就將進行的攻打魔域之戰。

人聲鼎沸，此起彼伏。

夏輕塵聽得真切，看得分明，舉手報名者不計其數。甚至，盧心遠一再提醒，此戰將頗為慘烈，九死一生，眾人的熱情依然不減。

“瘋了。這些人都瘋了。明知很危險還要去。”夏輕塵無奈的說。

“這不是瘋。這是一種信念。人心可用啊！”對面的汪健解釋道。

搖了搖頭，夏輕塵臉上泛起一絲苦笑。正打算再說點什么，身邊的凱哥突然插話。

“老大，或許您自己都不信，但我相信逆天改命之說。”

“啊？”夏輕塵一呆。

“真的。您知道嗎，其實我一度已經認命，覺得自己會窩囊的死在天師谷里，此生再無其它機會。然而，自打認了您做老大，一切都徹底變了。您有沒有逆轉神州的千年氣運，我不知道。但您真的逆轉了我這個小人物的命運。”凱哥誠懇的說。

“無稽之談！”夏輕塵聽得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看上凱哥，想留下這個跟班，和逆天改命有個屁的關系。

說到底，只是因為自己當時初來乍到，無依無靠，只能指望凱哥能給點幫助。又加上凱哥性格夠仗義，也沒什么壞毛病，自己才決定帶上他。

這一切，并非是自己在逆天改命，恰恰是命運的安排。

命運安排了自己當時只能指望凱哥配合。命運讓凱哥擁有那種性格和閱歷，正好自己需要。

這一切在凱哥看來或許是逆天改命。但在自己這個知情人眼中，都是命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