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理戰
- 心藥
- 龔瑩瑩
- 7330字
- 2020-04-16 13:06:13
一早,青垚換了身沖鋒衣下樓,劉毅已經等在大堂。
汽車剛駛出莊園地界不久,青垚覺察有些異樣,身后似乎有車刻意跟著。她慢下來準備看清車牌,那車卻“唰”地超了過去。驢嶺這地方自古民風彪悍,但昔日的刀光劍影也早已換作如今的海晏河澄,太平盛世里也不知那異樣的感覺從何而來,她不由得懷疑是自己疑心太強的緣故。汽車在蜿蜒的山路上徐徐盤旋,兩個人聊著天兒如忘年至交。
這時青垚接到沈繹心的電話,讓掉頭回去。
“掉頭啊?”青垚看了劉毅一眼說,“我們就快進山門了,說好上金頂呢。”沈繹心說:“要不你先找一家叫‘定園’的地方,等我過來。”
“等你?”盡管沈繹心努力克制,青垚還是感覺到他的不安。她問:“你不是跟陳教授一起嗎?”沈繹心說:“我跟陳教授請示過了,郁總另外安排人送他。”青垚笑道:“我認識路,不用特意趕來。”沈繹心有些急躁,以至于音調也變了,“廢話少說,等我!”
“定園”是一家本地人開的禪味山居酒店,離山門不遠,是個清靜地方。“他是失心瘋了才想的這一出吧!”青垚嘟囔著對劉毅抱怨,“這不耽誤您去峨眉山嗎!”劉毅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他希望跟你多待一段呢。我們年輕那會兒,心思就跟天上的云一樣飄來飄去,兩個登對的人總也下不成雨。小沈這人還算爽快。”
“劉阿姨誤會了,我們只是同事!”青垚的臉莫名泛紅,昨天剛聽完他對的兩性關系的論調,“他不會對女人感興趣的,除非……”
“什么?”
除非是為了肉體的歡愉或者精神上的依賴……這話怎么講得出口!青垚哼哼著,含糊說道:“誰知道他想什么……”太陽越發明艷,細碎的光線從透亮的葉縫中投射下來,金光四濺。汽車沿著山居小道悄然緩行,青垚不停地找話閑聊,稍稍安靜便渾身不自在。這里太靜謐了,開了長長的一段路,迎面沒有一輛車,甚至連人影都沒有。前方出現一個岔道,酒店雪白的圍墻近在咫尺,她寬了心,把車速放慢到二十碼。迎面上來個身坯粗壯的男人,敲了敲車窗,示意青垚把車往竹林那邊開。“酒店車位滿了,停那邊,由后門直接進去!”
青垚放下車窗,伸出頭打望,竹林里果然停放著好幾輛小車。她請示了劉毅,剛打轉方向盤,心里便涌起一陣悸動,想把車窗收起已經來不及了。她的手腕突然被男人抓住,鼻子里傳來一股惡心的汗臭味,那男人撲進車來,一把扯下了車鑰匙。
竹林里突然涌現出六七個男人,分成兩波堵在車門外。青垚被人提著衣領,粗暴地按倒在一輛黑色奔馳的后座,沒等坐穩,又被推進來的劉毅撞了一下,同時又擠進兩個人來,一左一右將她們夾在中間。只聽關門聲、油門聲和剎車聲交錯四起,汽車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青垚無比恐慌,事情來得如此突然,唯一的線索只有沈繹心奇怪的舉動。為什么要她到“定園”?為什么這幫人會在這里專程等她們?感情和理智都不允許她懷疑什么,她告訴自己冷靜。“劉阿姨,你沒事吧?”聽見劉毅平靜地說“沒事”,青垚松了口氣。她自認沒什么敲詐的價值,但劉毅不同,專家夫人,還有些背景,從沈繹心在電話中的語氣推測,他似乎也知道有人專為劉毅而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她們被拉扯下車,由兩個人架著跌跌撞撞地在山中密林穿梭,矮叢枝條掛在胳臂上,濕漉漉的。又走了十多分鐘,她們被帶到叢林間的一處木房子里,“砰”地關上了門。房間很小,潮濕破舊,是廢棄的度假屋,空氣中彌漫著發霉的氣味。她低聲問道:“劉阿姨你還好嗎?”
“嗯。”劉毅異常平靜,“你也沒事吧?”兩個人正說著話,只聽外面一片喧嘩,叫罵聲響作一團。
“一個人?他媽的找死!”
“狗日的,秦哥沒空!”
“想挨揍是啵!”
她們扒著窗口往外一看,青垚的心差點兒破胸跳出,忍不住失聲叫起來:
“沈繹心!”
沈繹心單槍匹馬被七八個男人圍在中間,聽到呼喚抬起頭來,抱歉地笑了笑。有個男人趁他分心,揮著碗口粗的木棒捅他后腿,他冷不防,趔趄著單腿跪在地上。青垚急了,踢開房門沖下臺階,“人多欺負人少啊!”她扒開人圈,側身抬腳照著那個男人飛踢出去。
“側踢頭部,發力足夠的話,有可能把人踢死的。”蘇炳桓當年教她防身術的時候這樣說過。這里沒人領教過青垚的拳腳,那男人翻滾在地,“噗”地吐了口血沫子,嘴里“嗷嗷”叫著。人圈倏地收攏,木棒全都抵在青垚的前胸后背,這些人仿佛瘋了一般,七八根木棒雨點兒似地打在她身上,再這樣下去,不死也殘了。形勢逼人,劉毅皺著眉沖下臺階,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一個聲音高喊:“住手!”
“……先別動手……”一個灰大衣男人高舉電話,“昊哥,馬上到!”領頭的男人將木棒丟在地上,伸手去接電話。
眼看圍堵的人四散開去,沈繹心忽然站起身,二話不說把青垚抱在懷里。那胳膊又緊又結實,灼熱的體溫就像要把兩個人焊接起來。青垚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六神無主,隨著觸電般的酥麻傳遍全身,她暈乎乎地像只綿軟的布偶任憑沈繹心擺弄。
“聽好……”沈繹心的頭埋在她的脖頸間,聲音冷靜,幾乎低不可聞。青垚一愣,聽他繼續說。“等會兒,我讓你們走,你就帶劉阿姨沿著來時的路跑,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要回頭,能跑多快跑多快!車子就停在路邊,一輛本地牌照的白色捷達。上車之后直接去峨眉山,不用回酒店了……”青垚清醒過來,忍不住全身顫抖,她問:“我們攤上什么事了?”沈繹心卻像沒聽見似的,緊緊地抱著她不回答。
“好歹解釋一下,”青垚被他桎梏得窒息,掙扎著問,“我見到陳教授怎么跟他說?”
“……放心,”沈繹心終于開口,聲音嘶啞,沒有半分松手意思。“是要解釋的,不過得先離開這里。”
“到底怎么了?”青垚費力地抬起頭,只見他原本灼灼的眼眸,已然籠了一層薄霧,看起來像個迷醉的人。青垚詫異的目光讓沈繹心驚醒,他低吼了聲“該死!”胳膊蠻橫地圈著她的背,嘴唇掠過她的臉,在她的發絲和耳郭邊游離,從旁看上去就像鬧別扭的情人在纏綿私語。
“你一定要把劉阿姨完完好好地帶去峨眉山,務必抓緊時間!等下直接上高速,不要停……”沈繹心蹙著眉頭,胳膊勒得人難以呼吸。青垚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呢?”
“他們只是要錢,”沈繹心說,“錢到手,過兩天就會放我。”
“過兩天!”青垚驚跳起來,“是昨晚訛房費的那幫人嗎?郁總知道這事嗎?怎么讓你來?”
“知道。”繹心有些急躁,鬢角冒了一層薄汗,他抬起眼眸看了看四周,只見樹下靠著的、地上蹲著的人,全都像看雜耍般盯著他們倆。
他堅定地說道:“放心!陳教授在峨眉山等你們,劉阿姨知道地方。”
這時,那灰大衣高喊著:“昊哥到了!”
四散的人紛紛站立起身,嚴陣以待。只見遠處的叢林小道上,幾個灰黑的人影正慢騰騰地走過來。沈繹心放開青垚,雙手負立,劉毅走下臺階,與青垚并肩站在繹心的身邊。來人共四個,走在正前方的個頭矮小,身穿藏青色的夾克,模樣深沉,是人稱“昊哥”的秦昊天。
“你說高彪擔保,人呢?”
秦昊天走到沈繹心跟前,招呼都沒打便直入正題。正午的陽光從他頭頂照射下來,在原地投射出一團黑影。青垚心里一顫,感覺他健碩敦實的身體,散發著濃重的戾氣,說話的聲音像刀刮。
“阿彪被臨時召喚,找我做中間人跟秦先生談談。”
“屁的個中間人,他跟那女的認識!”被青垚踹翻的男人怒氣沖沖地打斷了沈繹心的話,嚷嚷著上前理論。
“沒錯!”沈繹心冷冷地看了那男人一眼,毫不掩飾臉上的怒氣,“砍我就算了,誰要敢傷了她倆一根頭發絲兒,等著蹲大牢吧!”
秦昊天黑著臉沒說話,倒是先前領頭的男人插嘴說:“昊哥跟高彪井水不犯河水,他擔保的人我們絕不會動。但是昊哥,這中間人有毛病,得彪哥出面才行。”
秦昊天點點頭,問沈繹心:“你打算怎么談?”
沈繹心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電話借我用用,阿彪自己跟你談!”
秦昊天側了側臉,灰大衣遞上手機。沈繹心當著秦昊天的面撥了號,按下免提,隨著電話“嘟嘟嘟”地響,一個女聲說:“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聽到這提示,青垚不由得汗毛豎立,緊張得張開了嘴。沈繹心看起來也不愉快,等了一會兒重新撥號,仍然提示關機。
“關機……”秦昊天哼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等開機再說吧。”
“不行!”沈繹心上前一步,“我留下來,你放他們走!”
秦昊天乖張陰鷙的臉上露出些許怒意,他說:“我給高彪面子,親自來了。你算個啥東西,講條件?”這話太難聽了,青垚正想發作,卻被劉毅扯住了衣袖,只聽沈繹心說:“阿彪擔保,我來換她們。”
秦昊天陰惻惻地笑起來,一邊圍著青垚和劉毅打轉。他的個子很矮,青垚能看到他的頭頂上隱約有道疤痕。“彪哥在我或者給個面子,你要瞎鬧,就一起留下來!”
青垚總算搞明白了些,這幫人跟她們并沒有直接仇怨。但沈繹心居然能跟黑道聯系,這太讓人意外了!正想著,只見沈繹心踟躕了一會兒,說:“不妨告訴你,是高勐把人叫走了。”秦昊天一聽高勐的名字,像被燙了腳似的,抬起的腿立刻縮了回去。
“勐子哥?”他笑著搖了搖頭,直直地盯著沈繹心說:“想騙我?!”
沈繹心瞇著眼睛與他對視,一言未發。
“驢嶺誰不知道,高勐二十年前就被別人收養,早就不是高家人了!”秦昊天搓了搓手,湊到沈繹心近前將他打量了一番,“你是高彪的中間人,還是高勐的中間人?”青垚聽得迷糊,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她必須專注事態的發展,把握好沈繹心所說放她們離開的時機。
“什么事值得高勐把高彪專程叫過去?高彪從來不參與你的生意,為什么偏要在這樁買賣里攪和呢?”沈繹心平靜地說著,手一伸將電話遞出去,“要不你親自問問?”秦昊天不傻,過了很久才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我不想打聽你們什么來頭,不過做買賣有講究,首要就是誠信!”
青垚意識到事情并不是訛詐房費那么簡單,還有更深層的交易。顯然劉毅也想到了,她提高聲音說:“買賣不是獨家生意,哪有不算賬的!”
“不錯!”沈繹心接過話說,“阿彪答應雙倍賠付,秦總還執意講誠信,我倒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在做買賣!”秦昊天愣了半天,想了想說:“那,我得親自問問,麻煩你接通勐子哥電話!”說到高勐,他顯得有些謹慎,腰背不由自主地勾了一勾。沈繹心依舊按下免提撥號,電話發出“嘟——嘟——”的長音,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打在青垚的心坎兒上。
這次總算是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慵懶低沉的聲音,“是誰?”
“勐子哥,是我。”沈繹心將電話靠近唇邊。
“哦!”那聲音變得溫和起來,顯得很高興,“準備到我這兒玩兩天嗎?”
“這里有人找彪子,他電話不通,我只好打擾你。”
“彪子估計在趕路嘞!”電話那邊的聲音高亢起來,問道,“什么事?”
青垚心想,原來那個叫高彪的真被勐子哥招呼去了。
沈繹心看了看秦昊天,將電話遞過去。秦昊天雙手接過電話,聲調忽然上揚,堆著滿臉的笑容,恭恭敬敬自報家門:“勐子哥是我,驢嶺秦昊天。記得我不?”
“驢嶺秦昊天?誰敢不認識!你找阿彪是開會呢還是打架啊?”電話那邊的聲音又重新變得慵懶,顯然在調侃,“缺了彪子不熱鬧吧?”
“哪兒啊!”秦昊天跺了跺腳,說,“今天遇上麻煩事了,找阿彪幫忙,他要不在的話,勐子哥說句話也行。勐子哥,什么時候回驢嶺,兄弟給你擺上一桌,啊?”
“江湖事,江湖了。找到我算怎么回事?”電話那邊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掛啦!”話音未落,已經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秦昊天被拒,面子上過不去,拉著臉看著沈繹心。
沈繹心收起電話,平靜地說:“勐子哥說了,江湖事江湖了。你要的賠付,酒店照給,你不缺那點兒時間,修遠集團也不缺那點兒錢。兩個女人在這里過夜不方便,就這么說定了,我留下來。”
秦昊天想了半天,說:“勐子哥能說句話,別說放人,我這買賣不做都成!賣阿彪的面子也行,可現在我連他聲音都沒聽著就把人放了,不合適。”
“有我在啊!”沈繹心說,“芝麻大的小事,何必弄成這樣。”
秦昊天來回踱了兩步,問沈繹心,“兄弟們來回的損失怎么算?”
“雙倍!”沈繹心看著他,“阿彪回來現金結。”
“說定了?”
“定了。”
秦昊天似乎還在猶豫,沈繹心轉頭對青垚說:“你帶劉阿姨先走,我跟秦總進屋商量。”青垚直瞪瞪地看著沈繹心,她知道輕重緩急,終于咬咬牙,對秦昊天說:“謝啦!”說完,拉著劉毅轉身便走。
劉毅被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等到走出木屋的視線了,青垚“嗚咽”一聲哭起來:“剛才我一直忍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須臾,青垚抬手擦了擦眼淚說:“我們先去眉山,過兩天沈繹心會解釋的。”
劉毅停下腳步:“你看剛才的情形,小沈還能回來嗎?”
“剛才……”青垚不敢確定,但是她告訴自己要相信沈繹心,否則就前功盡棄了,“他說能,一定能的!”
樹林慢慢變得稀疏,腳下的路也逐漸寬闊,不遠處果然有輛白色的捷達車停靠在路邊。
“劉阿姨,你會開車嗎?”青垚問。
“比你技術好些。”劉毅語氣清淺。青垚看出她不是個遇事六神無主的平常女人,“那,你可不可以……”她說不出口,沈繹心交代她無論如何要把劉毅帶去眉山,可是她沒辦法把他一個人丟在木屋里。
“可以。”劉毅好像早知道她想說什么,沒等說完便扳著她的肩膀說,“你身手好,想辦法把小沈帶出來!我在車上等你們。”
“不!不!不!劉阿姨千萬不要等我們!”青垚著急地說,“你得回眉山報平安,否則我不敢離開你!”
“哼!幾個小滑頭!”劉毅說著,快步來到汽車旁,扶著車門對青垚說:“雖然我沒搞明白,但旁觀者清。小沈跟他們打的是心理戰,所謂高彪的擔保,也許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青垚大吃一驚。
“秦昊天放我們走,恐怕以為你我是高勐的什么人,你沒見他觍著臉巴結的樣子。高彪的電話是沈繹心撥的,鬼知道他撥的什么號,等秦昊天想通這一層,恐怕有他苦頭吃!”青垚想不到這個層面上,聽劉毅這么說,急切地問:“高勐跟沈繹心是真認識,秦昊天忌憚這人。怎么說高彪擔保騙人呢?”
“破綻就在這里。如果擔保是真的,高勐跟秦昊天通了電話,沈繹心大可帶我們一起走,他留下來不是多此一舉嗎?高勐聽秦昊天跟他要句話就翻臉,顯然是不能沾惹自己。江湖上規矩多,有些東西背不得。沈繹心大概也清楚,于是提前弄出個高彪搞中介。他既然主動留下,就是準備好擔待穿幫的后果。你想啊!錢是酒店出的,查找指使人也是郁順堯的事,我們在這兒無非是多等兩天。他這么做是想拿自己交換我們,耍個小聰明借高彪的勢。小伙子到底年輕,不知道其中厲害,等秦昊天冷靜下來,親自打通高彪的電話,盛怒之下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他這么仗義,劉阿姨也不能丟下他不管。你快去帶他走!剩下的事給公司處理。”
青垚大驚失色,聽了劉毅的分析再聯系沈繹心抱著她說的那些話,終于明白過來,“要是跑不掉怎么辦?劉阿姨,他會不會死?”
“挨頓揍是免不了,不想讓他死就趕緊去!車門打開橫在這,我開車沒幾個人能追上。”青垚本來打算陪沈繹心做人質,聽完劉毅的話立刻改了主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回答說:“劉阿姨,我聽您的!不過您要是發現不對,就立刻開車走,千萬不要管我們知道嗎?”
等到劉毅點頭答應,青垚才轉身回跑。
她閉著眼睛奮力邁開雙腿,耳邊“呼呼”的風聲呼嘯而過,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離木屋不遠的樹林邊。她悄然越過灌木叢,把自己隱藏在矮木之間,繞到木屋背后。她扒開百葉窗,爬進屋子里,發現這是衛生間。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站在門背后輕輕撩開一道縫隙,透過縫隙觀察木屋里的情形。
空蕩蕩的房間里,沈繹心與秦昊天正靠墻坐在地上聊天。
“勐子哥不會跟高彪來往,除非你們都是他的人。”秦昊天笑著彈了彈煙灰。
“不。”沈繹心否認。他說:“我跟他談不上交情,中間帶個話而已。”
秦昊天問:“你是修遠集團的人?是郁順堯請的高彪做擔保?”
沈繹心笑了笑,不置可否。
“既然郁總點了頭,你也認識高勐……有些話說出來是不合規矩,但今天要解釋清楚也顧不得了。”秦昊天說,“有人指定在修遠公司的研討會上鬧一出,我的人昨晚在酒店沒住下,趕巧她們一早出來,兄弟們就盯上了。我跟你掏心窩子,也是想請你給郁總帶個話兒,我秦昊天但凡有別的道兒能走,也不敢跟修遠集團作對!”
“是誰要你這么做?或許我可以幫你。”沈繹心問。
“你終究不是我們這種人。”秦昊天笑著擺了擺手,“換你們郁總,絕不會開這口的。”
正說著,門被推開,灰大衣男人低聲說:“昊哥,出來一下。”
秦昊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掐了煙頭站起來。
門被反手關上,屋里僅剩了沈繹心一人。
青垚趁機推開衛生間的門,低喊著:“沈繹心,走!”沈繹心猛然回頭,看見是青垚,露出驚詫、憤怒的表情。青垚一個健步上前,拽著他的胳膊說:“劉阿姨在車上等我們!”
“你……”沈繹心氣得咬牙,從齒縫里擠出半句,“被你害死了!”青垚顧不得解釋,著急地說:“劉阿姨要我回來接你的!”
沈繹心沒再責怪,他將青垚抱起來丟出窗外,自己跟著跳下,沒等站穩,秦昊天的人已經擁堵到窗口來了。
“想跑?!”
呼喝聲四起,兩人奮力朝叢林外跑去,身后綴著一群人猛追。
“你是騙他們的?”青垚邊跑邊問。“嗯。”沈繹心蹙眉承認,腳下沒有絲毫的停歇。青垚心想了,果然被劉毅猜對了。
“為什么?”
“這些人不知道輕重,我不放心,就跟朋友商量著先哄住他們放人,其他的事交給酒店處理……”
“沈繹心!”青垚嘆了一口氣,指著前方的白色汽車喊,“在那兒!”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青垚的腳下騰起一股塵屑,沈繹心摔倒在地。
七八個男人圍攏上前,秦昊天破口大罵,極盡所有下流難聽的話。他拿著木棒敲著沈繹心的下巴,湊在他的鼻子跟前喝道:“打死你們,大不了扔山里喂野豬!在驢嶺,也就你敢耍花槍!”說時遲那時快,沈繹心右手一揚,沒等看清,木棒已被奪去。青垚順勢跳起,單腿壓在秦昊天的背上,幫著沈繹心制住他的雙手。
沈繹心踉蹌著起身,望著圍圈過來的人低吼道:“退后!”手下人看到老大被擒,紛紛后退。這時,沉重的轟鳴聲響起,揚起一陣漫天的塵土,劉毅將汽車退到沈繹心和青垚的跟前。
“上去!”沈繹心抓著青垚,一把將她甩進車里。
“一起走!”青垚緊緊地抓著他大喊,劉毅的話深深地印在腦子里——“帶他走!剩下的事給修遠公司處理。”
“放開!”沈繹心還想留下來賭一賭,青垚卻咬著牙狠狠地說,“公司的事輪不到你出頭!我不會放開你的!”
沈繹心咬了咬牙,背靠著車門將木棒丟到秦昊天腳下,“不好意思,得罪了!”說完他轉身一躍。就在上車的瞬間,耳邊聽到青垚的驚叫,眸中定格的是秦昊天揚著木棒,失去理智的黝黑臉孔。他本能地張開雙臂,把青垚護在胸前,隨著一聲悶響,頭顱如同被炸裂,熱辣的碎片涌向鼻孔滴落在唇邊。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眼前仿佛在播放黑白的無聲電影。煙塵中,棍棒飛舞砸在車窗上,青垚將他連拖帶拽揉進后座,還沒來得及關車門,汽車便沖出百米之外,將咒罵聲和跳腳的人群遠遠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