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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破產

約翰·羅并不忠于祖國,但他忠于自己的思想。開始,他向蘇格蘭和英格蘭、向薩沃依公爵和熱那亞共和國提出自己的思想,結果均遭拒絕,未能取得成功。當法國終于采納了他的建議時,他真誠地感到自己是一個法國人,不久他便入了法國籍。后來,當他覺得為了體系的成功有必要改信天主教時,他就這樣做了。

毫無疑問,羅確實相信自己的思想。為了在法國實現這一思想,他投入的不僅是金錢,而是全部心血。圣西門公爵這樣評論約翰·羅:“在他的性格中,沒有任何的貪婪和欺騙。”這是可信的。是他的體系確定不移的邏輯本身把他變成了一個騙子!

1715年12月,約翰·羅在給攝政王的信中再次解釋了自己的想法。信中有一處令人費解、簡直是故弄玄虛的地方:“但是,銀行并不是我的想法中唯一的東西,甚至也不是最主要的東西。我要創立一種制度,以其有利于法國的變動而使歐洲感到震驚,這些變動比發現印度或建立信貸更有意義。國王陛下能夠把王國從目前的令人失望的境地中解救出來,使王國比任何時候都強大,使財政走上軌道,振興、支持和發展農業、工業和商業。”P.哈森編:《約翰·羅全集》,第2卷,巴黎,1934年,第266頁。兩年以后,隱藏在這些含糊不清的語言背后的東西終于清楚了。1717年底,羅創辦了他的第二個大企業——印度公司。因為這個公司創辦之初是為取得當時歸法國所有的密西西比河流域的開發權,所以,當時人們把他的公司稱為密西西比公司。

表面上看這沒有什么新奇。在英國東印度公司已經活躍了一個多世紀,荷蘭也有類似的公司,但羅的公司與眾不同。它不是商人小團體的聯合,在它們之間分配股息。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預先就是售賣給較大的資本家集團,為在交易所積極流通之用的。該公司同國家有十分緊密的聯系,而不限于從國家得到大量的特權,以及在許多方面的壟斷權。要知道在公司董事會中,同這位沉著冷靜的蘇格蘭人并排就座的竟是法國攝政王菲利浦·奧爾良公爵本人。中央銀行于1719年初移交給國家,更名為皇家銀行。公司同銀行合并。銀行為資本家提供貨幣信貸以便購買公司股票,進行它的金融事業。這兩套系統的管理權統統集中在約翰·羅一人手中。

總之,約翰·羅的第二個“偉大的思想”就是關于資本集中與聯合的想法。在這里他又成了超越自己時代的預言家。只是在19世紀中葉,股份公司在西歐和美國才突飛猛進地發展起來。今天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股份公司已經囊括了幾乎整個經濟。大型企業不是單個資本家甚至幾個資本家力所能及的,無論他們多么富有,為此需要把許多人的資本聯合起來。順便指出,小股份持有者只交錢,對公司事務并不產生什么影響,管理權掌握在上層人士手中。密西西比公司的大權就掌握在約翰·羅和他的幾個幫手的手中。馬克思在談到股份公司的進步作用時曾指出:“假如必須等待積累去使某些單個資本增長到能夠修建鐵路的程度,那么恐怕直到今天世界上還沒有鐵路。但是,集中通過股份公司轉瞬之間就把這件事完成了。”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688.

股票買賣中的投機倒把是股份事業的必然產物,羅的體系使這種活動達到前所未有的規模。在他的公司建立一年站穩腳跟之后,羅便轉向大規模的旨在抬高行市和推銷股票的活動。他帶頭購買了200張面額500利弗爾的股票,每張股票當時只值250利弗爾,但答應半年后每股按面額500利弗爾償付,不管當時值多少。在這個極不合理的交易中,如很多人所指出的,有著很大的好處。半年時間股票價格超過面值好幾倍,巨額利潤流進了約翰·羅的腰包。

但是,這還不是主要的。對他來說現在再增加多少金錢已沒有特別意義。他的目的是要吸引股東們的注意力,激起商人們的興趣。這段時期他大力擴展公司的事業。預計到未來的發展,他把實際的情形同精明的廣告結合起來。

約翰·羅開始在密西西比河谷殖民,并在那里建立了城市,該市被命名為新奧爾良以紀念法國的那位攝政王。因為招不到自愿移民,政府依照公司的建議開始把小偷、流浪者和妓女流放到那里去。同時,羅有組織地編造并廣為散布各種誘騙人的消息,說那里有個神奇的富裕的世界,那里的居民非常歡迎法國人,用一點小玩意就可換回黃金、寶石和其他財寶。他還把耶穌會教徒送到那里,呼吁印第安人加入天主教。

羅的公司合并了好幾家法國原有的殖民公司,成了最強大的公司。這些公司中原有的幾十艘船舶,打著約翰·羅的名義,在羅的助手的幫助下變成了一些大船隊,經法國運送白銀、絲綢、香料和煙草。在法國國內,公司從政府手中取得了包稅權。應當為他說句公道話,這件事干得比他的前任要合理和有效得多。一般來說,所有這一切是出色組織、大膽經營同不可遏止的冒險主義和直接交換的奇怪的混合物。

盡管公司支付的股息十分微薄,可它的股票從1719年春天起像氣球一樣不斷看漲,這正是羅所期望的。在精心操縱市場的同時,他又策劃發行新的股票,并以越來越高的價格推銷。對股票的需求超過了它的發行數額。成千的人不得不在公司大門口夜以繼日地排隊等候,登記購買。盡管如此,到1719年9月公司已經售出了面額500~5000利弗爾的股票。有影響的知名人士不去排隊,而是纏著羅和其他經理給增加名額。要知道按5000利弗爾發行的股票,明天就能在交易所中賣到7000~8000利弗爾!有人想通過火爐煙囪鉆進羅的辦公室,有的貴夫人吩咐車夫把馬車在羅的門前弄翻,為的是誘出那位對女人特別殷勤的英雄,讓他聽取自己的申請。羅的秘書靠收取賄賂發了財,這些錢是從等待會見羅的申請者手中索取來的。

攝政王菲利浦的母親,一位刻薄的年邁的貴夫人,在給住在德國的親屬的信中曾生動地述及這個離奇的時代。她說:“人們那么巴結約翰·羅,他日夜不得安寧。一位公爵當眾吻了他的手。”

還有更奇怪的事發生在坎卡布瓦街——交易所誕生和興盛的地方。從早到晚,那里熙熙攘攘、人聲鼎沸,人們忙于買進賣出,討價還價。面額500利弗爾的股票可以漲到1萬利弗爾,直至1.5萬~2萬利弗爾,財產迅速膨脹。在這些日子里,產生了今天人所共知的一個詞:“百萬富翁”。發財致富的狂熱,把各個階層的人都匯合到一起來了,這種情形即使在教堂里也沒見過。貴夫人同馬車夫平起平坐,公爵同仆役做交易,神父同小店主討價還價。這里只有一個上帝——金錢!

人們已不大愿意用金銀來計算股票了。叫得最響的時候10張股票的價格等于14公擔或15公擔白銀!幾乎所有的支付都用銀行券進行。所有這一切紙的財寶(股票和銀行券)都是這位蘇格蘭的財政大師創造的。

1720年1月羅被委任為法國財政大臣,實際上他早已管理國家財政了。正在這時候人們感覺到了在他的體系下的第一次地震。

公司通過發行股票收集起來的巨額貨幣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少部分用到船舶和商品,大部分用于國庫券。事實上,公司在贖回股票所有者債券的同時已經承擔了全部巨額國債(20億利弗爾),這就是羅許諾建立的財政秩序。怎樣安頓公司日新月異的股票呢?因為羅的銀行還在不斷發行和使用新的成億的銀行券。

這種秩序是不可能持久的。羅不愿意看到這一點,而他的為數眾多的對手、心懷惡意者以及有點遠見的投機家們都看到了這一點,他們當然希望把股票和銀行券趕快脫手。羅的回答是維持股票的穩定行情,限制銀行券兌換黃金。支持股票需要貨幣,于是羅拼命發鈔票。他在這幾個月中頒發的許多規定和條例帶有驚慌失措的痕跡。羅似乎走進了死胡同,他的體系快要完蛋了。1720年秋已變成貶值紙幣的銀行券頂多只值票面銀價額的1/4。各種商品的價格急劇上漲,巴黎缺糧更激起了人民的憤慨。從11月起銀行券不再作為合法的支付手段,體系開始廢止了。

在最后關頭羅還繼續進行了頑強的斗爭。有一天他好不容易擺脫了憤怒的人群(她們要求以貶值的紙幣兌換足值貨幣),來到攝政王府尋求出路。看得出來,羅消瘦了,失去了平日的自信和禮貌,動不動就發火。

巴黎流行著許多諷刺詩和笑話,控告約翰·羅,旁及攝政王。布爾本公爵(據說他靠股票投機賺了2500萬利弗爾,而且及時變成了實物)要約翰·羅相信他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巴黎人不會殺死嘲弄了他們的人。可是羅卻有理由不這樣想,也不愿拋頭露面,除非在適當警衛的保護之下,可他已失掉了大臣職位。巴黎議會向來是反對約翰·羅的,現在要求審訊并絞死他。最親近的公爵則建議頂多把他關進巴士底獄,菲利浦也感到最好擺脫自己寵信的這個人以平息憤怒的浪潮,他最后的恩典是要羅離開法國。1720年12月的某一天約翰·羅帶著兒子悄然逃出巴黎,來到布魯塞爾,而他的妻子、女兒和兄弟仍留在巴黎。他的所有財產很快被沒收,用于償還欠款。

從社會的觀點來看,約翰·羅體系及其破產意味著什么?這個問題已經爭論250年了。

在18世紀約翰·羅基本上是挨罵的,不過,在這方面更多的是道義上的憤慨而不是冷靜的分析。20世紀中葉路易·勃朗在其《法國革命史》中,還有其他一些類似派別的社會主義者為羅“恢復名譽”,而且想把他描寫得好像是一個社會主義先驅者。按照路易·勃朗的說法,約翰·羅攻擊“作為富人貨幣”的金銀,企圖用“窮人貨幣”——紙幣進行流通。羅創建規模巨大的銀行和貿易壟斷公司,顯然是想借此確立一種同資本主義無情競爭相對立的社會主義的聯合原則,路易·勃朗還把羅的某些經濟措施描述為旨在保障勞動人民生活的自覺的政策。

事實遠非如此。羅企圖確立的聯合原則是純粹的資產階級原則。他全力反對的不是資本主義,而是封建主義及其喪失了社會活力的社會階層中保守的分子。羅想把自己公司的所有股東以及自己銀行的所有顧客都聯合起來并使之平等,這里有貴族和資產者,也有手工業者和小店主,不過羅要把他們聯合起來當資本家。

羅的體系所做的一切,資本主義在后來完全實現了。馬克思說:“資產階級在歷史上曾經起過非常革命的作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426.“凡是資產階級已經取得統治的地方,它就把所有封建的、宗法的和純樸的關系統統破壞了。它無情地斬斷了那些使人依附于‘天然的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它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系即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別的聯系了。”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468.

在這個意義上羅是一個進步的活動家。但他不是被壓迫階級利益的捍衛者,即使同布阿吉爾貝爾相比也是如此。在他的著作中我們看不到他對人民、對農民的深刻同情,而這種同情正是布阿吉爾貝爾的光彩之處。的確,這同冒險家、賭徒和投機家的品格是格格不入的。他感興趣的是大金融資產階級,對他們的經營精神寄予厚望,這就是他的政策。他對自己公司的股票是支持到底的,而對銀行券則撒手不管,聽其自然——股票掌握在大資本家手中,而銀行券則散布在廣泛的階層中間。

約翰·羅的體系及其破產使財產和收入發生了不小的再分配,它進一步損害了貴族的地位,這些人為了投機,賣光了自己的領地和房產。攝政王時代的事件削弱了專制王權。

另外,羅的財政魔法也打擊了城市貧民,使他們深受物價飛漲之苦。濫發的紙幣,有很大一部分零散地積攢在手工業者、商人、仆役甚至農民手中。

羅體系的一個重要社會后果,是產生了一批善于把來自瘋狂投機的財富保持下來的暴發戶。

逃出巴黎以后,羅還活了好幾年。他成了一個窮人,當然不是饑寒交迫,而是說他不會再有自己的馬車和深宅大院了。他過著流亡者和流浪者一樣的生活,他沒有再回去看望妻子(其實他們始終還沒來得及舉行結婚儀式)和女兒,他未獲準回法國。

開頭幾年羅還沒有喪失返回法國、為自己辯解并繼續進行活動的希望。他屢次致信攝政王不厭其煩地解釋一切。從這些信件可以看出,他的經濟思想依然如故,只是行動上更小心謹慎和更耐心罷了。

1723年,菲利浦·奧爾良公爵猝然去世。羅的一切希望——恢復職務和財產,甚至繼續領取攝政王給他的微薄養老金——一下子都破滅了。新當權者對他不加理睬。這時他住在倫敦。英格蘭政府認為他是個很有影響的和狡猾的人物,硬是把他打發到德國去了。

這時候的羅只剩下一個大財政家和盛極一時的大臣的影子了。他變成了一個愛嘮叨的人:他沒完沒了的談論自己的身世和經歷,剖析自己或指責敵人。聽眾總是不缺的:人們認為這個蘇格蘭人一定有把紙片變成黃金的某種秘密。許多人以為他不會這么傻,不把他的一部分財產藏到法國以外的地方,無論用什么辦法撈取好處,最迷信的人甚至相信他是個術士。

羅的最后幾年是在威尼斯度過的。在賭博(能治好他這個毛病的只有墳墓)之余,他同許多客人交談,并寫了一部篇幅很大的書《攝政王時期財政史》。他想以之在后代人面前為自己聲辯。這部書200年后才問世,1728年即有名的孟德斯鳩剛完成了他在歐洲的旅游,看望過他。孟德斯鳩發現,羅有點衰老,但仍像從前那樣堅信自己是正確的,并準備捍衛自己的思想,1729年3月約翰·羅因患肺炎死于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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