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智杰譯文集:科學的青春
- 晏智杰
- 2368字
- 2021-03-12 18:49:12
危險的事業和大膽的思想
約翰·羅于1671年生于蘇格蘭首都愛丁堡,他的父親是錢號經理,也放錢生息。1683年他的父親購買了一塊不大的領地羅利斯頓,從而成了貴族。由于有錢,加上儀表堂堂,派頭十足,約翰·羅很早就開始了賭博和打斗的生活。20歲時,用一位同學的話來說,羅“已對形形色色的浪蕩生活非常熟悉”。他覺得愛丁堡過于土氣了,于是就到了倫敦。
在倫敦,這位年輕的蘇格蘭人很快就以“花花公子羅”的外號而聞名。1694年4月,他在決斗中打死了人。法官以殺人罪判他死刑,經一些有影響人物的說情,威廉三世國王赦免了他,但死者親屬仍不放過他。不等事情最后了結,羅在朋友的幫助下逃出了監獄。他從30英尺高處跳下,結果腳脫臼了。他的出路只有一條——到國外去,他挑選了荷蘭。
在倫敦三年期間,羅不光尋歡作樂和大吃大喝。由于受到了一些相當好的實際教育,具備了各種貨幣事務上的計算能力,他對于1688—1689年革命以后倫敦所出現的熙熙攘攘的財政事務倒是相當熟悉了。英格蘭銀行于幾年后成立,這是英國資本主義發展史上的重要事件。
約翰·羅是銀行事業的浪漫主義者。這個說法現在看來不免奇怪:銀行和浪漫主義者怎么能聯系在一起呢?但是,當時即資本主義信貸萌發時期,它的可能性(機會)多得不可思議。無怪乎約翰·羅在自己著作中多次把銀行制度和信貸的發展比作“發現了印度”,即發現了通向印度和美洲的海路。貴金屬和稀有商品正是通過這條海路流入歐洲的。當時還未經歷過的信貸力量在約翰·羅那里找到了自己的贊助者、頌揚者和預言家。
在荷蘭,約翰·羅精心研究了當時全歐最殷實、規模最大的阿姆斯特丹銀行。1699年羅的足跡又出現在巴黎,之后又去了意大利,帶著一位年輕的有夫之婦——英裔女人凱特林·西涅爾,此后她便陪伴他到處漫游。在創辦一個新型銀行這一想法的驅使下,約翰·羅于1704年回到了蘇格蘭,想在這里實現自己的設想。
國家正處于各種經濟困難夾擊之下,商業停滯、城市中的失業、企業精神受到壓抑。好得很!羅有解決這些困難的辦法——1705年他在愛丁堡出版了《論貨幣與貿易,由國家供給貨幣的建議》一書。羅無論從什么意義上說都不是理論家,他的經濟興趣從未超出貨幣信貸問題的范圍。但是由于為自己的方案而進行的頑強斗爭,他在這個問題上所提出的思想在經濟科學中產生了作用。
圣西門公爵是對約翰·羅的人品的一個重要目擊者,他不止一次說過,羅“是一個有體系的人”。為了實現自己體系的基本原理,羅進行了堅持不懈的斗爭。
約翰·羅斷言,經濟繁榮的關鍵在于國內貨幣數量充裕。他并不認為貨幣本身就是財富,他清楚真正的財富是商品、企業和貿易,但是充裕的貨幣在他看來可以保證充分利用土地、勞動力和企業家才能。
他寫道:“國內貿易有賴于工人就業和商品交換……國內貿易有賴于貨幣。貨幣數量越多,就業人數就越多……良好的立法可以使貨幣流通達到最大限度,使貨幣流向對國家最有利的部門;但任何立法……也不能使人們就業,如果流通中沒有足夠的貨幣為更多的人支付工資的話。”
羅顯然不同于老的重商主義者,盡管他也在流通領域中尋找經濟發展的動力,但他決不頌揚金屬幣,反而完全貶斥它。200年后凱恩斯稱金幣為“野蠻人的殘跡”;羅完全可能這樣說。貨幣不應是金屬的,而應是信貸的貨幣(它由銀行按照經濟需要而創造),換言之應是紙幣:“使用紙幣是迄今增加貨幣量的更好的方式。”
羅的體系由兩個十分重要的原則構成。第一,對銀行家他規定要實行信貸擴張政策,即讓他們有權發放超過銀行金屬貨幣儲備若干倍的貸款。第二,他要求銀行是國營的并執行國家的經濟政策。
這是不難理解的,尤其因為類似問題(在其他條件下以其他形式)在今天仍具有迫切性。如果銀行家的資本是100萬英鎊,吸收存款100萬英鎊,又發行并貸放100萬銀行券,那么,該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是這樣的:

這樣的銀行當然是絕對可靠的,因為它的英鎊完全可以償還存款和銀行券,它們可以在任何時候兌現。可是羅不無理由地問道:該銀行的用處就這么大嗎?一般的用處當然是:保證清算,保藏黃金以免丟失和磨損。但是如果銀行發行銀行券(比如1000萬)并用以拯救經濟,則它的作用便會無可比擬地增大。這樣便可得下表:

這個銀行冒著一定的風險:如果銀行券持有者要求兌換300萬時,會出現什么情況呢?銀行倒閉,或者說停止兌現。但是羅認為,冒這個風險是值得的和必要的。同時他還認為,如果銀行在某個時候不得已而停兌,這也不是多大的災難。
在上述例證中,銀行的黃金儲備只占發行銀行券總額的20%,甚至更少(如果計入存款利息的話)。這就是所謂部分儲備原則,它構成了整個銀行業的基礎。依據這個原則,銀行就能夠有彈性地擴大信貸,充實流通。信貸在資本主義生產發展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約翰·羅是最早看出這一點的人之一。
但是,在這個原則中存在著危及銀行系統穩定性的危險。銀行家傾向于“貪得無厭”地膨脹信貸以取得利潤,這就有可能使銀行遭到破產,給社會經濟生活帶來嚴重的后果。
另外一個危險,或者這一危險的另一方面,是國家濫用銀行的這一非同尋常的能力。如果銀行擴大發行銀行券,不是為了滿足經濟的實際將要,而完全是為了彌補國家預算赤字,將會出現什么局面呢?“通貨膨脹”這個詞當時還沒有發明出來,不過正是它威脅了約翰·羅的銀行以及他做試驗的那個國家。
約翰·羅看到了信貸的長處,但他沒有看到或不愿看到它的危險。這是他的體系在實踐上的主要弱點,結果導致了體系的崩潰。羅的觀點在理論上的缺陷在于他幼稚地把借貸、貨幣和資本等同起來。他以為擴大貸款和發行貨幣即可創造資本,從而增加財富和就業。然而任何信貸也不可能代替擴大生產所必需的勞動及物質資源。
羅在自己的第一本著作中所規定的,并于10年后在宏偉規模上付諸實踐的信貸制度,具有鮮明的財政冒險主義特點。約翰·羅屬于“信用的主要宣揚者”之列,同時馬克思又嘲諷地指出,此人“具有這樣一種有趣的混合性質:既是騙子又是預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