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早在這一群人過來之時,就用“洞悉術”察覺到了,只是不知道來人有何目的,又見他們簞食壺漿而來,便放松了警惕。
齊東也發現了他們,總覺得在這大寒時節和緊閉城門的新鄭城外,有人卻送來食物和衣裳,甚不合情理,然而又不知來人意欲何為,因此只是暗處觀察。
見來人紛紛亮出匕首,齊東、狐偃、伯夏和晉國四賢、顛頡、介子推紛紛向前抵擋,奈何來人動作太快,眾人也只是擋住了大部分,尚有幾個人追著重耳不放。眾人有心去救重耳,卻被對方糾纏,一時難以脫身。
眼見著兩個人的匕首已經挺近了重耳腹部,卻聽“咯吱”一聲,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人出現在重耳面前,接著是這兩個人痛哭地嚎叫!眾人循聲看去,原來是來人雙手分別抓住了兩只手持匕首的手,隨著嚎叫聲想起,那一對匕首早就落了地,只剩下已經被掰彎了手的二人痛苦的掙扎。
剩下的幾人一時被嚇懵了,愣在了原地。就在這一愣神的工夫,齊東抓好機會,紛紛給他們點穴,狐偃等人或是打退了來人,或是把來人撂倒在地,一時間局面翻轉過來。
齊東問這些人道:“你們是歷山派和九州會的人吧?”
豈料,他們竟然沒有一個回答齊東的問話。
齊東還想繼續問,狐偃卻指著城門道:“東兒,你看,城門已開,城內有幾十人手拿兵器向我們奔來,似乎也是沒有善意!”
說話間,眾人果然看見城門大開,從里面沖出來幾十個手持長矛和刀劍的兵士,口里直喊:“殺了重耳,賞萬金!”
齊東趕緊跑到最前面,用劍直指來人,說道:“游俠齊東在此,誰敢放肆!”
兵士被這一吼聲嚇住了,又見地上或躺著或蹲著幾十個人,痛苦萬分,更加膽怯,踟躕在原地,互相張望起來。
方才那個救重耳的人對著城樓上喊道:“叔詹大夫,重耳公子與你素無仇怨,你又何必為了將來不確定的事情趕盡殺絕呢!”說完,又對著兵士喊道,“難道你們也要像他們一樣被打殘了才肯撤回去嗎?還不快撤,更待何時?”
城樓上的叔詹見狀,往后揮了揮手,說道:“我在朝會上勸說國君重耳有‘三助’,不可怠慢。然而國君不聽。從方才情形來看,重耳又有名聞天下的齊東相助,乃是“四助”而非“三助”也!看來,天不讓我殺重耳!”說完這話,叔詹也就退了回去。
接著,城樓上傳來守城大夫的話:“接國君令,重耳不得入城,速速離開鄭國!”
重耳聽了,不禁悲傷道:“重耳何錯?到了鄭國,竟接連被人暗殺、明攻、驅逐?”
齊東上前安慰道:“義兄不必太過傷悲,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鄭人,他們不但不能禮賢下士,還想驅逐甚至殺了義兄,就這樣的國君,不可能帶著鄭人恢復莊公時的輝煌了。至于這些暗殺的人,雖然不肯說出是誰指使的,但我看他們的手法和行事特點,八成是是王子帶指使的。目今,王子帶回了成周,天子又讓他重新掌控九州會,加之其手里原有的歷山派,江湖上兩大門派同時聽命于他,何其有權勢!以我對王子帶的了解,他應該知道義兄要回晉國了。為了防止義兄做晉侯,進而對他不利,王子帶勢必會想盡辦法鏟除我們。正因如此,義兄,我們更得加緊回晉國!”
重耳聽了,不住點頭。
狐偃插話道:“公子、齊大俠,我們的事先緩緩,這位出手相救我們的義士是何人?還沒請教名諱?”
齊東聽了卻哈哈一笑,說道:“都是故人,不必請教!還是讓我來介紹下吧,”說著拉過那個人的手,站在眾人中間,“這位是燭之武,我的故友,鄭國人,不愛名利愛結交君子!”
眾人忙拱手道:“久仰久仰!”
燭之武也拱手道:“諸位,天氣寒冷,先到舍下避避風寒,吃點東西可好?”
眾人聽了求之不得,口里卻說著“那多不好意思”、“叨擾了”就跟著燭之武去回家去了。至于那些被點了穴的人,齊東也不忍心讓他們在冰天雪里受罪,給他們解了穴,放他們回去。
眾人吃了東西,又添了衣物,頓時覺得身體舒暢多了。
齊東問起燭之武這些年是如何過的,燭之武說道:“鄭伯不愛才,我也沒有出仕,平日里也就是砍砍柴,打打魚吧,閑暇的時候也會到集市上聽朝堂和江湖中的事情。這些年,雖然我們之間不通書信,然而你的故事我都是知道的,什么計殺康黑臀,召集英雄大會,又北伐孤竹,做歷山派掌門等等,我都一清二楚。”
齊東聽著,不覺有些害羞起來,雖然這些年確實做了一些事,卻還真沒有梳理一番,難得燭之武如此有心,一一記住了。
燭之武說道:“我也常聽重耳公子的故事,以我之見,重耳公子是要去楚國了吧?”
重耳拱手道:“不錯,兄臺,我們正打算去楚國。路過貴國,本想叨擾一番,結果鄭伯不許。”
燭之武道:“鄭伯素來如此,以個人愛好判斷事情。齊桓公在時,他就搖擺不定,一會依附齊國,一會跟在楚國后面,這才導致不是齊國來伐鄭,就是楚國來打鄭……”說著,又笑笑:“公子他日若回國繼位,也一定會來攻打鄭國的,以報今日不禮之仇。”
重耳也笑道:“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會這么做的。”
眾人又聊了一會,見天色已晚,又特別寒冷,便早早睡了。
翌日,臨行之時,齊東對重耳說道:“義兄,燭之武清貧,但不愛錢財,我們送他兩匹馬吧,以表謝意!”重耳欣然允諾,燭之武初時不肯,后經不住齊東堅持,只得收了。
行了兩日,眾人來到郢都。楚王熊惲聽說賢公子重耳到來,又是與齊東同來,就用對待諸侯的禮節招待他,重耳辭謝不敢接受。
對于諸侯的禮節,眾人議論紛紛,有的認為應該接受,有的認為是僭越。趙衰說道:“公子在外逃亡已達十八年,一般小國都輕視您,何況大國呢?楚是大國,卻堅持厚待您,這是上天在讓您興起,公子不必謙讓。”
齊東也說道:“以義兄的賢名,足以對得起諸侯的禮節,況且楚國不遵周禮已久,國君都敢僭越稱王,義兄接受個諸侯之禮,綽綽有余!”重耳于是按諸侯的禮節會見了楚王熊惲。楚王熊惲大擺筵席,為重耳接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楚王熊惲突然說道:“如若您將來能回到晉國,您用什么來報答我今日之恩呢?”
重耳說道:“珍禽異獸、珠玉綢絹、美人伶人,楚王都應有盡有,我一時還真不知道應該怎么報答楚王。”
楚王熊惲笑了笑,說道:“雖然事實如此,您總該想一想怎么報答我吧?”
重耳想了一會,說道:“假使不得已,萬一在平原、湖沼地帶與您兵戎相遇,我會為您退避三舍。”
楚王熊惲哈哈一笑,說道:“好個退避三舍!晉楚不相鄰,寡人希望您不用報答我!”眾人也跟著哈哈一笑。
齊東聽著重耳與楚王熊惲的對話,也沒放在心上,轉頭對狐偃說:“楚宮還是那個樣子哈,沒這么變樣?”
狐偃聽了,明白齊東所說的是多年前他與陳完一起夜闖楚宮的事情,便胡亂答道:“楚宮是沒變,就是不知道桃花夫人還在不在。”說罷兩人相視而笑。
伯夏側耳聽到了“桃花”二字,又想起當年被妘仲梁捉住之事,心里有些亂,便問道:“理主,這個季節還沒有桃花吧,我覺得楚國雖然暖和,還不至于開桃花。”齊東、狐偃聽了,哈哈大笑,口里說道:“對的,沒有桃花。”
楚王熊惲見齊東等人談得很開心,也湊上前來聊了幾句。
成得臣沒有心思聽齊東、狐偃的談話,卻對重耳的說辭耿耿于懷。他瞅個機會對楚王熊惲說道:“君上,您對晉公子重耳太好了,然而他卻出言不遜,請下令讓我殺了他。”
楚王熊惲說道:“子玉不可胡來!重耳品行高尚,隨從都是國家的賢才,就連鼎鼎大名的齊東都跟他一起來了,這說明是上天的安排,我怎么可以殺了他呢?再說,他的話又有什么可以反駁的呢?”成得臣聽到楚王熊惲如此說,也只得作罷。
宴會后的第三日,楚王熊惲約重耳、齊東等人到云夢澤狩獵。楚王熊惲搭弓射箭,連射一鹿一兔。就在這時,一頭黑熊從樹林中閃過,楚王熊惲本想射殺,又想重耳是客,便放下弓箭,對重耳說道:“公子何不射之!”
重耳聽到這話,趕忙拉起弓,暗暗祝禱:“我若能歸晉為君,此箭中其右掌。”嗖的一箭,射到了樹上,而黑熊正躲于樹后。齊東見狀,暗暗使出拈花指,那箭瞬時穿透了大樹,正穿黑熊右掌之上!
楚王熊惲見狀,驚服道:“公子真神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