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兩夷吾一俘一崩 三愛臣悉數假愛
- 九州游俠傳
- 文海書生
- 3440字
- 2022-04-08 11:24:51
齊東、重耳等人策馬跟上岐之柱,說道:“莫急!先看情況再說,此時上去,秦伯無危難也不會看見我們。如真遇到危難,我們再上!”
岐之柱聽了,說道:“那可不行!等秦伯有了危難再上,豈不耽誤了!”
狐偃說道:“這也簡單,我們盯好了秦伯的車駕,緊緊跟著。一旦秦伯有難,我們再現身,以護周全!”
齊東、重耳、岐之柱都覺有理,于是兩隊人馬合在一處,緊跟秦伯車駕而行。
韓原戰場上,秦師與晉師交戰在一起。秦師士氣高漲,晉師士氣低落,兩軍一接觸,秦師就取得了主動權。秦伯任好見晉師一觸即潰,身先士卒帶兵追擊晉兵。秦伯任好一路追去,晉師一路潰逃。秦伯任好追擊太過順利,很快就脫離了秦師,他的戰車也深入到了晉師之中。
晉師雖然士氣低落,然而看到秦伯任好駕乘著一輛戰車在晉師中穿梭,也就都圍了上來,更有人喊道:“捉住秦君,當立大功!”
晉人聞言,一擁而上,把秦伯任好圍了起來。
秦伯任好心想:“都怪我,只顧戀戰貪功,居然脫離了兩翼,自顧自只往前沖,結果陷入到了晉人的包圍之中……”
這時,已有晉人沖了過來了,秦伯任好的車右持矛將其擊落車下。又有人射箭而來,秦伯任好親自用劍擋住。晉師見秦伯兵車已經被圍的無法動彈,便紛紛下車,或持矛,或持弓箭,或持短劍,從四面攻來。
秦伯任好持劍,車右持矛,御者也拿起弓箭。秦伯任好說道:“秦人素來勇猛,今日與君并肩作戰,何其幸哉!”
車右、御者齊聲道:“與君上共進退!”
說話間,又有人到近前來,三人合力擊退此人。秦伯任好剛想松一口氣,一矛從后面刺來,正中秦伯任好后背。秦伯“哎吆”一聲,捂著后背。
晉軍見狀,便要趁著秦伯任好受傷之際進攻。這時晉師中有人喊道:“君上深陷泥沼,我等先去救君上!”說話間,已有數人去救晉侯夷吾,剩余的人則繼續進攻秦伯任好。
然而就在這時,晉兵卻紛紛倒下,不知從哪里來了一隊人馬,砍殺了晉師。這隊人馬異常勇猛,所到之處,晉兵紛紛潰敗而去。
秦伯任好望去,卻見這隊人馬并未身著戎衣,所持兵器也很粗糙,不是官家兵器。秦伯任好判定這些人并不是秦兵,但為首幾個人倒是有幾分面熟,只是他們身影混亂,一時也不好辨認。
不一時,秦伯任好之困暫解。齊東等人回到他身邊道:“秦君,此處晉兵暫退。然不宜久留,我們還需返回秦師中?!?
秦伯任好剛欲拱手相謝,然而背傷疼痛,身體不能動彈。車右見狀,扶住秦伯任好,御者則駕起戰車,往晉師方向奔去。眾人護衛兩側,往回奔去。
重耳說道:“秦君之困雖解,然而并未取勝。晉侯夷吾深陷泥潭,不如因而擒之,則戰可勝而民少受苦?!?
眾人聽了,都覺有理,紛紛來擒晉侯夷吾。
晉侯夷吾的車尚未出泥沼,又遇到秦伯任好等人,逃無所逃,也就被擒了。
齊東令岐之柱持晉侯旗幟在戰場上大喊“晉侯被俘”,以徹底擊潰晉師。岐之柱得令,持旗在戰場上來回穿梭;秦伯任好也令晉師齊喊“晉侯被俘”。不久,整個韓原戰場上都是這個聲音。晉師本無斗志,又聽聞國君被俘,也就投降了。
秦伯任好縛了晉侯夷吾,班師回雍城去了。晉侯夷吾在路上聽人講起是重耳出的主意才擒住了自己,又想起晉人因齊東、重耳施粥賑災而多盼望重耳回晉之事,因此更加忌憚起重耳來。
重耳獻計擒了夷吾,雖說是為了讓百姓少受戰爭之苦,然而身為晉人卻獻計擒晉侯,他也是心有愧疚,便帶上晉國四賢回翟國去了。
齊東本欲去秦國或者跟隨重耳去翟國,不想尚未離開韓原就接到了齊國來的書信。齊東看了帛書,才知是小白的信,信中說“管仲病危,速回齊國”。齊東也就分別與秦伯任好、重耳道別,復回齊國去了。
管仲病危,自料時日不多。齊東剛回臨淄,就跟隨小白一起看望管仲。管仲的家就在齊宮旁邊,豪華而寬敞,門口的護衛也不少。齊東從大門進得內室,一路上都有人把守。這些把守之人,就有一部分人看著眼熟。齊東一時有些納悶,管仲平日里忙于國政,他的手下怎么會有這么多眼熟的呢?
尚未想通這個問題,齊東已經到了管仲榻前。齊東往塌上看去,只見管仲氣色不錯,臉色紅潤,并沒有病危的樣子。只不過眼睛是閉著的,似乎很疲勞。
管仲知道是小白和齊東來了,緩緩睜開眼睛,對小白說道:“君上,此生你我君臣之路就要走到盡頭了!回想這四十年的君臣生涯,我自己認為還是對得起君上,對得起齊國的。從一開始君上雖拜我為大夫,卻不聽我之言,導致長勺之敗;到后來君上對我言聽計從,老臣與君上君臣同心,屢次會盟,北伐南征,終霸業大成!說句自夸的話,后世會多以君上與臣作為明君賢相的楷?!?
說到這里,管仲閉眼休息了一會,又接著說:“只是,說句君上不愛聽的話:君上好淫逸而不愿簡樸,喜奉承而惡真言。臣有生之年尚可勸諫您,君上也會聽得進去。一旦老臣卒,則鮮有勸諫君上者,更別說君上能不能聽得進去!到那個時候,老臣擔心君上之霸業將會盛極而衰……”
不等管仲說完,小白已經淚流滿面說道:“仲父之言,小白謹記!只是當下之情況,寡人不得不請教仲父,朝堂之中誰可用,誰不可用?在您之后誰可繼任國相?”
管仲緩了一口氣,說道:“君上應疏遠易牙、豎刁、常之巫、開方等人,重用齊東、鮑叔牙和王子成父等人。”
小白聽了皺了皺眉說:“齊東、鮑叔牙和王子成父有才有德,寡人必用之。然而寡人只說了句沒吃過人肉,易牙就烹了他三歲的兒子給我吃,這樣的易牙還要懷疑嗎?”
管仲說道:“人的本性都是愛兒子的,自己的兒子都忍心煮死,對君上怎么可能有愛心呢?”
小白聽了聽覺得也有理,又問道:“豎刁閹割了自己,做了寺人來伺候寡人,也要懷疑嗎?”
管仲回道:“誰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自己的身體都忍心殘害,對君上何談愛心?”
小白聽了不說話,過了一會又問道:“開方放棄了太子之位,從衛國跑來齊國侍奉我十五年了,他的父親衛懿公駕崩都不回去奔喪,這種人還能夠懷疑嗎?”
管仲有些累了,正在閉目休息,未及回答。
齊東見狀,代管仲答道:“哪有不愛自己的父親的人,父親死了都忍心不回去奔喪,對君上又將會有什么愛心呢?”
管仲聽了,睜眼看了下齊東,笑著點點頭。
小白聽了卻有些不自在,心里說道:“齊東呀齊東,我與仲父對話,你僭越了插什么嘴!開方盡心侍奉于我,你卻說他的壞話!如果說開方都不值得信任,你這做兒子的,又怎么讓寡人這個父親信任?你是否反思過自己?你對自己的父親盡過孝沒有?”由是,小白心里又對齊東不滿起來。
過了一會,小白問道:“仲父之后,誰可繼之?”
管仲道:“齊東才德兼備,實屬第一人選……”又見小白的臉色不甚好看,管仲憑借著對他四十年的了解,知道小白又對齊東有了芥蒂,便說道,“然而他已經是歷山派掌門了,歷山派事務繁多,一時難以理清,何況是大國之相呢!因此,我推薦老友鮑叔牙,他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小白一聽是齊東,心有不悅;又聽是鮑叔牙,心情復平。
小白見管仲上氣不接下氣,便說道:“仲父多休息,寡人先回去了?!?
管仲說道:“君上,臣還有一言:請遠離臣剛才說到的三人,齊國才可以繼續稱霸!”
小白道:“仲父,寡人一定聽您的,放心吧!”
管仲又道:“君上慢走,恕臣不能遠送了!另外,齊東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小白擺駕,以天子之儀,回齊宮去了。
管仲示意齊東靠近榻前,然后說道:“東兒,君上屢次對你心生芥蒂,你可知道?”
齊東吃了一驚,回道:“以前知道他對我有所忌憚,這幾年似乎釋然了,怎么又有芥蒂呢?”
管仲笑道:“這就怪你太優秀了!做國君的,首先要保證的是自己君位的穩定。而你太過優秀,多次擁有挑戰君上的實力,就算你是他的兒子,他也會防范你!而他的理由就是你的出身,既是庶出又是孤竹人……”
齊東聽到這里,也明白了一些疑慮,便說道:“剛才我替仲父說開方的話,他一定是拿我與開方對比了,心里想的是開方尚且侍奉他親如父親,而我這個兒子卻沒有侍奉他!”
管仲笑道:“是這樣的。東兒,太多的話,我就不說了,你自己去悟吧。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自創了法派,你是知道的。這些人秉持法派理論,又有功夫在身,是一支很重要的力量。以我對君上的了解,他用不了這支力量。只有你可以好好去用,因此,我就把法派交給你了。”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牌子,“這是理主牌,有了它,你就是法派理主!”
齊東接過牌子,想著“法派”的名字,之前似乎聽過。突然,齊東想起來了,當年誅殺康黑臀,管仲就派了一部分人來參加英雄大會,對外稱“法派”;方才門口那些人,應該就有法派的人吧,怪不得看著眼熟。
齊東想到這里,又看向管仲。然而管仲早已閉上了眼,不再說話,似乎很累的樣子。
齊東見此情景,便退了出來。
一炷香的工夫過后,屋內傳來一聲:“仲父崩!”接著,齊東又聽到一片哭聲驟起,很快就彌漫了整個國相府;而同一時間,國相府上下也掛滿了白布。
一代名相管仲,駕鶴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