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部門臨時會議,一部除了暫時手中有急事要處理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都參與了進來。
此刻他們正在會議室討論得熱火朝天,秋山涂和蘇曜不敢輕易地插話,只得靜靜地聆聽,順便在內心點評。
“我覺得歐美客戶還是有希望的,這個也許是嚇唬嚇唬我們,現在全球都一體化了,海外這么一調控,會帶來蝴蝶效應的。我敢說,USA這個策略行不通,最后還是要妥協,撤回的。”
外貿一部一位叫步橫的中年男人一上來就給出自己的觀點。
“這么說是有點道理的,可是步橫啊!千萬別對任何未知的人和事物報太大的希望。就像自然災害一樣,預測那只歸預測,擺在臺面上行動的話,一定要穩妥才行。我們做業務的,風險系數一定要考慮。”
仇新宇不是太認可步橫的看法的,很委婉地點評了一下。
“仇總,之前也有不少國家對我們的貨物加征過Customs Duty,可是后來不都又調整過來了嗎?”步橫不覺得自己的觀點有問題。
“你考慮到的貿易歷史,他們能不想到?
他們身后可是有一堆比我們不知道專業多少倍的經濟學家呢!
參考過貿易史,還這么做,他們如果沒有兩把刷子,能這么一意孤行嗎?”仇新宇變相地批評步橫太樂觀了,做業務最忌諱的就是走極端。
“仇總,我剛才讓財務統計了一下去年的出口。大約有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的產品是出到USA的。
歐洲各國不包括Россия大概占了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東南亞市場,還有一小部分的國內代理和外貿公司。
單單從出口這個角度看,這次的強征Customs Duty對我們的影響真的是巨大的。”緊挨著步橫坐的一位女示拿著一張報表做了簡單地分析。
“嗯,是很大,曹欣,你的看法是什么呢?”仇新宇把話題轉給這個曹欣。
“仇總,其實我就是個跟單,對你們業務這一塊也不是太了解。我在想,客戶那邊會不會也在想對策呢?
畢竟我們的制造業還是挺有競爭力和市場的,他們不會就這么輕易放棄從我們這邊進口吧!我覺得短時期內不會放棄的,調控手段都是在變動的,說不定……”
“曹欣,你這個看法其實本質上和步橫一樣。不過我要提醒你,你這思想很危險。咱們有儒家思想,但是老外可不一定有這種思想。
他們更加看中的是剩余價值。萬一施行了,當地進口商的剩余價值被壓縮得更少,這種情況下,他們更換供應商的概率可不小。
另外,你看這幾年國內的制造業大部分都呈現萎縮局勢,有不少工廠為了節約成本,都紛紛把工廠遷移到欠發達國家去生產。
那邊的人力成本低,機器也不見得比我們差,你說在這樣的情勢下,客戶更換供應商的概率有多大?”仇新宇有點恨鐵不成鋼,他手下的這兩個員工,怎么都這么天真呢?
“仇總,我有一個好建議。”寧錫迫不及待地要發表自己的看法。
“你說說看呢?”仇新宇倒是想看看這個年輕的業務員能給出什么有建設性的看法。
“您剛才不是說最近幾年國內制造業呈現萎縮趨勢嗎?我覺得一方面是好多人思想理念轉變了,你看房地產行業就蠻火爆的。
還有一方面就是高新科技的發展,日用雜貨說老實話,技術含量不是太高的,比不過那些做汽車配件的,機械自動化的。所以我覺得,要不建議孟總把發展方向調整調整?”
這思維有點跳躍啊,秋山涂覺得這個小伙子和剛畢業時候的自己有點像,敢跳出泥潭。不過,這個跳躍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呢?
“你說怎么調整,往哪個方向調整?”仇新宇對寧錫提出的方案感興趣。
“可以建議孟總,也抽一部分資金去做房地產,再抽一部分資金,開個分公司,做日用品雜貨以外的高新科技產品。”
秋山涂扶額,這建議一點也不切實際,再說這個能不能實行起來是其次,首先也得問問房地產,高新技術行業準不準你涉足吧!
“寧錫,這個我就得好好批評你了。首先,投資,不是我們業務需要關注的事情。我們要關注的是客戶、客源、訂單。
另外,房地產,高新科技如果這么好做,那也輪不到梓美現在去做,早就有一大批人競爭著去做了。
人要踏實,做企業更加要踏實,你覺得梓美需要改變發展方向,我贊同。但是你提出來的發展方向不是我們這些業務能夠控制的,況且本來就已經超脫了實際呢?”
仇新宇覺得有點丟臉,尤其是在二部面前,這小子還放這么大的話,傳出去別人估計都覺得他們一部都是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
時間就在這不知不覺中流逝,仇新宇大概地總結了一下,有一部分人比較保守,覺得還是得靜觀其變,對這個Customs Duty仍舊抱有幻想。還有一部分人覺得需要改,但是怎么個改法,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好的意見。
“秋山小姐,你們二部有沒有什么看法和意見,可以給我們參考參考嗎?”最后仇新宇決定來聽聽秋山涂的意見。
她剛想回話,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打開了,竟然是何俊鑫。
“何部長,你來這里做什么?”仇新宇不悅,他就忌諱會議開得好好地被人打斷。
“不是我要來,是孟總,剛才路過你們一部,覺得奇怪,怎么人都不見了,所以讓我找你們。原來你們都已經在這里開起會來了,”何俊鑫對著門外的人熱情地招呼道,“孟總,他們在這里呢!”
“在開會吶,行,小何你去工作吧,我來就行,”孟梓美見一部二部都聚在會議室,便明白他們正在深刻地認識到Customs Duty會帶來的影響,
“這幾天比較忙,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你們繼續,我旁聽就可以,到哪里了?”
“孟總,到我了……”
開會就跟鍛煉人的毅力一樣,時間越長,就越沒有耐心。
真是不巧,秋山涂剛才還想胡亂應付過去,然后巴著早點散會的,現在可好,孟梓美來了,她不得不認真一回。
“那就開始吧!”
“我就簡單地說一下吧。那些經濟學家比我們聰明,所以這個決定絕對不是做著玩玩的。除非出現不可抗力因素,不然我們千萬別報希望說這個Customs Duty加征會在可預見的時期內撤回的。”
“對,這個是的。”孟梓美贊同這個對這個預判。
“另外,歐洲國家一直和USA的關系很好,所以我們更加得有危機意識,防止他們今后會效仿。
他們何時會效仿,會不會效仿,都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畢竟他們也要考慮這種方案一旦做下去,會不會對他們本國經濟有影響,影響程度大不大。
等一切都考慮好了,他們再做決定,所以現在他們都處于靜觀其變的階段。”
孟梓美聽完不住地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我看剛才一部也拿去年的出口額來分析過了。我發現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梓美的客戶群體比較單一。
歐美的客戶占了絕大多數,其次就是東南亞地區的。所以我覺得,先從客戶群體下手比較好。
世界那么大,不可能局限于這幾處地方,我可以往北看看Россия,往南看看澳洲,往西看看非洲,往東,看看我們自己的國內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把市場定位到更加廣泛的地方?”孟梓美忍不住提問。
“是的,孟總。全球那么多國家,如果我們的客戶群體太過單一,那萬一哪個國家做出策略,鄰國的盟友也紛紛響應,那么我們可預見的損失是非常大的。
如果我們的客戶遍布全球,那么我們應對風險的能力會很強。”
“涂涂,能舉個例子說明一下嗎?”
“好的,孟總,剛才我聽一部說過,歐洲客戶也占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但是不包括Россия客戶。我想問一下,梓美目前Россия客戶有多少,還是說沒有?”
“老仇,你說一下。”
“好的,孟總,秋山小姐,其實梓美之前是有不少Россия客戶的,量也非常的大,不是夸張的說,那幾位Россия客戶的訂單總量可以和USA客戶平起平坐了。
但是他們的付款問題很讓人頭疼。所以近年來我們都疏于維護,現在他們也不知道去哪里尋找供應商了,目前只有零星的幾個客戶跟我們做拼柜的散貨,數量很少。”
一提到Россия客戶,仇新宇就有點心虛,現在想想也怪自己做業務太有成就感,所以之前還挑剔起客戶來了。
歐美當時的規則很松散,他就一個勁地發展維護那邊的客戶,Россия客戶,他就任憑客戶自身自滅,結果客戶還真跑了。
他當時還想,跑就跑,梓美又不是沒有客戶,現在報應來了,秋山涂這么一提,他腸子都悔青了。
“孟總,剛才你也聽到仇經理說的了。所以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了。Россия客戶付款確實比較麻煩,我這邊也有一個Россия客戶在做整柜,訂單的量對于之前的鴻涂來說已經不錯了。
你們應該都知道,為什么Россия客戶付款比較難付,這我就不多說了,但是夾縫中生存,一些私人外貿公司,還是能夠接到不少Россия客戶的訂單和付款的,他們可以委托第三方賬戶代收。
至于銀行是如何處理操作這些境外付款,我們也不需要去考慮了,我們只關注,銀行能不能把客戶的錢轉給我們就行。
如果他們能夠做到,那么客戶有多少訂單,我們就幫他們做多少。不能因為這個國家付款受限制,我們就放棄這個國家的客戶。”
“秋山小姐,年紀不大,但是考慮問題確實和一般人不一樣,深入透徹,眼光不錯,你這個觀點,我們一部也同意。”仇新宇激動得竟然還給秋山涂鼓掌。
“謝謝,下面我還給了另外兩個方案,希望大家也能夠幫忙看看合理不合理。這第二個,我就要說的是海外投資了。
聽得出來是個非常艱難的工作,暫時肯定是實現不了,所以我也把它定義成一個遠期的方案。我們的小鎮比較偏僻,人工成本還算低廉。
但是往市區方向跑,你會發現生活成本越來越高,工人要求的工資薪水就越高。所以咱們的制造業可能在外國人眼中的價格優勢就不是那么的明顯了。
我看到附近的發展中國家,他們的生活水平還是很低的。勞動力成本不高,制造業技術也不高,遠期來看,梓美如果資金充足,可以考慮去那些地方,帶一些先進的技術,雇傭當地的人建廠。
不過我也不是說,必須要我們去負責投資辦廠,他們當地也不缺少有智之人,他們難道就不想建廠嗎?
所以,我這第二個方案就是,如果有機會找到一些發展中國家的有智之人,和他們合作辦廠,這也是一個很好路徑。
我們帶去先進的機器,當地的有智之人用他們產出產品,物美價廉,這種制造方式不是也很有市場優勢嗎?”
“這個方案確實比較新穎,我感覺也有可行性,不過就是難度大,你分析得很到位。必要的時候我會跟高層的人探討這個問題,你們業務點到為止就可以了。那第三個呢?”
孟梓美看了看時間貌似臨近下班點了,她今晚要去機場接人,所以得速戰速決,對方是一位來自?????的客戶,付款更加艱難。本來她都想放棄了,但聽到秋山涂剛才那一波分析,她覺得說不定這也是一個機遇。
“第三個,就是我們的國內市場。孟總,我發現梓美都是以出口為主的,國內市場做得不是太多的。我想說的第三個方案,不是說要業務員去國內各個地區找市場。
這種到處找市場的事情,可以交給專門的內貿部門做。我們外貿部可以考慮去跑一些外貿公司或者國外在中國的代理公司,他們的人脈關系可比我們強多了。”
“這個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途徑,能具體點嗎?”
“我曾經遇到一個客戶,他們的Customs Duty真的很高,進口需要的認證和手續也多。最終客戶不想麻煩,在中國雇人組成了他們自己的代理,所有采購的事項,都交給代理解決。
所以往國內看,其實這類的代理公司,外貿公司還是挺多的。既然要發展多元化的客戶群體,我覺得國內的這些公司也不要放過。而且和中國人交流肯定比何外國人交流起來更加方便不是嗎?”
“很好,這個我過幾天會叫信息部的人收集一些數據,找個時間,你們兩個部門一起出去拜訪一下這類的公司。”
“好的,做業務最忌諱的是等客戶上門。現在國際市場變幻無常,我們要主動出擊了。
該參加的展會,都參加參加,該去維護的客戶都要好好維護,該拜訪的就去拜訪。
總之就是不放過每一個機會。我要說的就這些了。”終于結束了討論,秋山涂真是各種口干舌燥。
“好,小王你呢,有什么意見不?”孟梓美也不指望蘇曜能說什么,她估計秋山涂把他要說的話差不多都說了。
“孟總,我沒什么意見,秋山小姐的分析很全面。”蘇曜確實沒有意見了,他現在就急著去醫院,今天蘇懿的寶寶出院,不能讓他們等太久。
“好,那就先這樣,散會吧!”
孟梓美宣布散會,眾人紛紛離場。蘇曜似乎想起什么來了,湊到秋山涂身邊,悄悄對她說:
“德里斯剛才發了一封郵件給我,估計是關于石頭的,等我把他發來的翻譯好了,再告訴你。”
“嗯嗯。”秋山涂頭點得跟撥浪鼓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