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十七)
- 元時代心靈報告
- 五七零八
- 1903字
- 2020-07-02 09:13:48
日落到墳山后了,周尋和孔青虬往回走,周尋提議去朱彩彩的花境走走,這個時候,朱彩彩應該在花境忙。周尋說要珍惜現在的時光,等離開這里,再見不到花境這樣的地方了。
孔飛也在花境,捧一本書,坐在一小片茉莉花旁,借白天最后的光看書,周尋和孔青虬的腳步立即放輕了。孔青虬說從他很小的時候,孔飛就經常帶著書到花境讀,周尋也碰到過幾次了,朱彩彩自照顧她的花,孔飛自看他的書,兩人幾乎不交流,偶爾朱彩彩澆花或修剪花走到孔飛附近,兩人稍稍對視或微微一笑。天暗下去時,孔飛合起書,看看朱彩彩,如果她還在忙,他就先回家。如果朱彩彩也剛好忙完,兩人便一起回家,孔飛夾著書,朱彩彩捧著花,兩人并著肩,一路上無話,但絲毫不覺尷尬,周尋走在他們后面,感覺那就像幅安寧的油畫,他不忍上前打擾。
對孔飛和朱彩彩這對夫婦,周尋一直很好奇,他們平日看著極少交流,有時甚至會感覺毫無關系,周尋幾乎難以想象兩人怎么在一起,但兩人間又似乎有某種說不清的默契。周尋問過孔青虬,打聽他小時候一家人怎么相處。
我說過,生活上,大伯和大伯母更像我的父母。孔青虬說,爸媽對我和藍雀來說更像精神上的父母,這么說不太準確,但我沒法表達得更準確了。總之,他們是對不夠盡責的父母,但也是對好父母。至于他們兩人之間,感情是很好的,外人不大理解的,我也說不出他們好在哪里,說真的,若我以后成家,也希望雙方是類似的相處模式,有類似的默契,我會安心我的工作。在寨里,不,就是在整個陽升鄉,他們都是最特別的一對。
我很慶幸有這樣一對父母。孔青虬說,但別問我具體慶幸什么。
周尋最驚奇的是,孔家這樣一個偏傳統的家族,對孔飛和朱彩彩是極寬容的,甚至是有些寵溺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務,可以隨孔飛和朱彩彩喜歡,想參與便參與,不想參與便只顧自己的事。孔飛和朱彩彩兩人各有自己的房間。孔飛的房間滿是書,朱彩彩的房間滿是花,除了她自己種的花,家具上的裝飾,一些小擺件也都帶著花的形狀。孔家人對兩人的房間都極尊重,不會隨便踏進,連孔世成五歲的女兒孔秋園都懂得這個規矩,不會跑進這兩間房玩耍。
天色暗了,孔飛收書起身,說先走了。朱彩彩還在摘花,周尋等她,孔青虬也便一起等著。周尋凝視著朱彩彩專注的樣子,有些出神,這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子,比起孔飛,她顯得更加神秘。她很禮貌,很親切,但對了解她,周尋完全沒把握,她有時似乎極天真,天真到世界里只有故事和花,有時又似乎極成熟,看透了很多東西,對自己的人世完全有把握。
玉睛重新出現,假玉睛事件,玉睛變質之說,似乎都沒影響到朱彩彩,她仍是原來的樣子,家里該幫什么忙就幫。周尋曾找過機會,委婉地問過她的看法,她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故事總會是有些曲折的。這話讓周尋咀嚼了很久,她意思是玉睛的事是有些曲析,但相信終歸會回來么?還是將這一切當故事,和玉睛傳說一樣的?周尋不好再細問,很明顯,她不會多說什么了。
朱彩彩這幾天一直在準備孔世業和郝婷婚席的裝飾,回去的路上,周尋問起這件事,別的話題,跟朱彩彩提似乎都顯得突兀。
自孔世業放棄那個關于花的計劃后,他對花就不怎么關注了,對朱彩彩熱情投入的婚席布置,他也不太在意的樣子,任朱彩彩去安排。這并不影響朱彩彩的熱情,她在花境里呆的時間越來越長,還時不時在家里四下走動,安排著裝飾花的位置,還要孔世成孔世業到交代寨里未出門打工的半大的男孩,讓他們到時幫忙搬盆栽搬花束。
有一次,周尋無意提到他一個朋友結婚,婚慶公司也用極多的鮮花裝飾了婚禮現場,不單極特別極美,還滿場花香,讓人印象深刻。朱彩彩立即追問那婚禮現場怎么裝飾的,要周尋細細講,還要他講其它印象較深的婚席、生日席、公司慶典等設計,只要跟花有關的。朱彩彩聽得極認真,找了紙筆邊記著、畫著,有些周尋講得較含糊的,還要求周尋畫下。
現在,周尋一問婚席裝飾這事,朱彩彩立即細細講起來,包括每個細節的設計用意,所代表的意義,像一個公司職員向客戶解說合作方案那樣認真,又像述說夢想的文藝青年那樣激情滿懷。一直到孔家大門口,朱彩彩仍沒有說完,她意猶未盡,說晚飯后再說,到時請周尋看看有什么意見,和他見過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樣。
朱伯母把這婚席設計當成她的作品了。朱彩彩走進院子后,周尋落后幾步,等上孔青虬,說。
可惜沒人真正欣賞。孔青虬說。
周尋搖頭,至少我會欣賞,我想,孔飛伯也會欣賞,還有藍雀,肯定還有別人。
孔青虬笑笑,還有我。
就算真沒有人欣賞,又怎樣。周尋說,我想,對朱伯母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總算說了句靠譜的話。孔青虬拍拍周尋的肩。
朱伯母也是個理想主義者。周尋說。
我知道。孔青虬笑笑,其實,孔家有不少理想主義者。
朱伯母更特別一些,又詩意又實在。周尋說。他忘不了上次隨朱彩彩幫孔世業和郝婷發喜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