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去,雪谷的積雪厚厚一片,雪湖的水被凍住,上谷求醫的妖也少了。陸司言的傷口好了很多,若箋昨天換藥時便說:“過幾日那縫合傷口的銀線便可拆了。”
陸司言踏著木廊,向膳房走去。經過若家房前時,視線不知覺地往那里看去。只見習婆婆和那個蛇妖,站在若箋房門前,正急地敲著。后者手中抱著一個孩童,那孩童閉眼皺眉,滿臉痛苦的模樣。
下一秒,那醫者單薄的身軀,被厚厚的雪衣籠罩,出現門后。
“怎么了?”若家將手覆上蛇妖懷中的孩童。
“昨夜開始燒了,但愧娘不想夜半叫小谷主診病,只好拖到今天早上?!绷暺牌盘嫔哐忉專骸皼]想到,今早更加嚴重了,喚不醒,一直沉睡?!?
“小谷主,救救我兒。”愧娘急得聲音都在顫抖。
“愧娘,你先別急。”若箋放下診脈的手,吩咐道:“先將孩子帶到竹閣?!?
陸司言在一旁一言不發,冷靜地看著她們的慌亂。若箋發現了他,但很快便將視線移開,快步往竹閣趕去。
“小谷主!”多日不見身影的藥童,枯目,急匆匆地跑來,慌張說道:“不好了,谷中出事兒了!”
谷中妖民居住在西側,一間專門為妖民搭建的青竹廊舍。藥童便是被若箋吩咐,這幾個月都在青竹廊舍呆著,不要出去,所以陸司言才會找不到他。
若箋推開廊舍得門,里面便傳來陣陣咳嗽聲,干啞,撕裂。她看著一個個臉色蒼白的妖民,口鼻布滿血絲,身上不知因何浮現一塊塊的黑斑。
她皺眉,因為癥狀和那妖孩一模一樣。
“什么時候開始的?”若箋即刻上前,抓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妖民,手指抵在那妖民手腕處。
脈息藏于深層,急促,還帶著一股邪氣。她從未診過如此奇特的脈象。
枯目仔細回想:“早膳過后,有幾個妖民和我說身子不適,來找我取些安神藥丸......”
“那之后呢?”
“直到我前來送藥,便是這副場景。”藥童指了指門旁,那里放置了一盤的瓶瓶罐罐。
若箋目光一沉,回頭吩咐:“將所有病發的妖民都抬到竹閣?!闭f完,撐起竹杖便往外走。走到大門,她便看到,獨自站在一處,默不作聲的陸司言。
她沒理會,也沒有世間去理會他。
竹閣里的蛇妖,愧娘,早在竹閣等候多時,一見若箋踏入,忙迎上前,卻被她身后抬進的一擔擔重病的妖民攔了去路。
“習婆婆,這是怎么了?”愧娘見若箋忙著,正為一個個病得嚴重的妖民診脈,也不好上前詢問,只好抓住機會問習婆婆。
“不知,小谷主正在診?!绷暺牌艙u了搖頭,看著若箋額前冒出的汗水,皺眉說道:“來得突然,一時之間也摸不清是怎么回事?!?
若箋正低頭為一位面色泛青的老妖搭脈,左手已經開始在經脈施針,全程目光始終沉沉。
“那我兒......”愧娘哽咽著,抱緊懷中的孩子,聲音發顫:“小谷主,可得救救我兒呀!”
“你放心,小谷主不會對你兒坐視不理,只是你也看到了,這場病來的洶涌,其他妖民的病更為要緊,你先等等吧?!?
“好?!崩⒛镏缓命c頭。
陸司言倚在廊柱下,目光始終追隨著那白衣女醫。他看著她擦拭額頭冒出的汗,在病重的妖民只見來回走動,針施了一枚又一枚。他聽著竹杖敲打地面的聲音,心里也被滴滴答答地敲起了漣漪。
他聽見她焦慮地聲音,對著習婆婆說:“不是風寒......也不像中毒......也不似蠱。習婆婆,將我昨日研磨的烏參和青化藤取來?!?
習婆婆看著若箋,知道要用上烏參和青化藤,想來他們的情況真的很糟。
“好。”她點了點頭,腳步匆匆的去取藥粉。
“枯目,你等習婆婆把藥粉取來后,照我我先前教你的法子,一人一劑。記得,病得最重先服下,若還能堅持,能不用就不用。畢竟參藤雖可救命,卻烈?!?
“好?!闭f完,枯目便放下為病人擦汗的布巾,起身離開。
“記得,”若箋對著枯目再次囑咐,語氣雖急,卻清晰:“分量千萬不可弄錯?!?
“我知道了。”
兩人離開后,剩若箋和幾個比枯目年紀小的藥童。那白衣女醫的背影,兀自堅定如山,仿佛在和閻王手里搶命。
他原以為自己能夠冷眼旁觀,看著忙亂地雪谷,看她焦灼??僧斔劢且粧?,卻在一民妖民裸露地的肩頭,看到了一道熟悉地印記,眼神頓時凝住。
那枚印記若隱若現,他看著那印記越發覺得熟悉,而那熟悉的感覺讓他寒毛頓起。他清晰地記得,一個面露恐懼,瞪著眼睛痛苦向他求助的目光,之后便是咬了無數的脖頸帶血的獠牙。最讓他記憶深刻的,便是在肩頭處,也有著相同的印記。那是一個他不愿回首,卻突然再次出現眼前的印記。
陸司言忍不住地向前,直至走到那妖民身前。他蹲下身,顫抖著手翻開那妖民的衣,那印記毫無保留的露出來。
他突然站起身,拉著若箋的手起來,轉身離開竹閣。
若箋凝神施針,根本沒注意到陸司言的一舉一動,等她被莫名其妙地拉著離開,竹杖還被留在原地,只能靠著他的力量走。
“你干嘛?”若箋有些莫名。
陸司言卻不顧她踉踉蹌蹌地步子,撐著她越走越急。
“陸司言,你放開我!”若箋掙扎卻沒有掙脫開,只能生氣地擊打他的手臂:“你瘋了嗎?放手,讓我回去!”
陸司言沒有理會,繼續快步走著,若箋幾乎被絆倒,卻被穩穩扶住,繼續走著。
“陸司言!”若箋忍無可忍大聲罵道。
陸司言才回過神看著若箋,他緩緩放開她的手:“......抱歉。”
若箋看著對方慘白的臉和顫抖地手,怒氣消了許多,皺眉問他:“你怎么了?”
“我......”陸司言有些猶豫,看著對方堅定的眼神還是說了出口:“他們身上有印記,那印記會讓他們發狂?!?
“什么?”
“那黑色的斑不是因病而來,而是咒生出的斑,當年我的村,便是被身有此斑的妖給屠了。所以,如果你不想雪谷變成煉獄,便將所有有此斑的妖民,都殺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