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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1.我也很受傷,我也很無奈,我也很絕望的好不好?好歹我也是個少女心未死的妹子啊!

盛惠惠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中光怪陸離,有科幻大片般的飛行器,有未來戰士般威風凜凜的鎧甲戰士,而她則穿著維多利亞時期的奢華鯨魚骨架束腰裙,迎風站在破損的宮殿前,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從她臉龐滑落,“滴答”一聲濺落在地,霎時迸射出耀眼的七色光輝,然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緩緩響起:“哦!你們都是如此英俊,真的很難抉擇啊,很難抉擇,不如……全都投入本公主的懷抱吧!唔哈哈哈哈……”

隨著她聲音的落下,原本湛藍的天空突然飄落無數粉色泡泡,每一個站在她面前的騎士和王子都面色緋紅,她還在糾結著該從誰開始調戲,就有一道震耳欲聾的“丁零零”聲雷鳴似的灌進她耳朵里,一聲又一聲地在她腦袋里炸開。

依舊閉著眼睛的她猛地一個翻身,直接把還在“丁零”作響的鬧鐘甩到下鋪。

世界終于安靜,她神志不清地仰躺在床上嘆氣,足足嘆了三四秒,整個人才終于有要醒過來的跡象。然而,她并沒有爬起來,又足足過了十分鐘,手機上設的第二鬧鐘響了兩三秒才徹底撐開她的眼皮。

半睡半醒的她一個鯉魚打挺,終于從床上彈起,然后以驚人的速度穿好衣服,“嗖嗖”往床下爬。

作為一個急著找實習工作的大四畢業狗,盛惠惠已經接連被虐了幾十回合,宿舍里的室友都已功成身退,找到工作,唯獨她一人依舊在無休無止的面試旋渦中掙扎沉淪。事到如今,宿舍四人走得只剩下她一人,即便她神經再粗也難免會著急。

這一個月內,她已面試了不下二十家公司,最后卻沒任何一家公司和她有進一步聯系。昨天下午六點前,她又接到兩個面試電話,一個約在今天上午九點半,另一個則約在下午三點半。

上午那家公司距離學校不遠,況且她又是個動作麻利的人,短短十五分鐘就能收拾好一切,即便現在已經八點四十,對她而言這個時間都綽綽有余。

胡亂洗了一把冷水臉的盛惠惠算是徹底清醒,她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望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面在宿舍里懸掛了四年以上的鏡子清晰映出兩眼呆滯的她。

那是一張猛地望過去壓根兒就辨不出性別的臉,十分完美地避開了可愛、清秀、漂亮等美好字眼,一頭亂糟糟、無限接近于子彈頭的謎之發型,因為長期熬夜和吃泡面而導致臉色蠟黃以及幾乎覆蓋五分之一張臉的黑眼圈……無一不在說明,她是個極其普通,甚至有點頹廢的人。

發了近一分鐘的呆后,盛惠惠又是一聲長嘆,不禁摸著自己的臉,開始喃喃自語:“也是萬萬沒想到,我居然是個這么有少女心的人啊,居然會做這種瑪麗蘇公主夢……”

感嘆完畢她又往臉上潑了一把水,連水都懶得拿毛巾擦干的她就這么出門面試去了。

盛惠惠如今所在的H市是當之無愧的國際化大都市,今天所要面試的公司是一家以化妝品及日化為主的中英合資公司,前來面試的人自然多不勝數。

所幸她來得早,等了不到一刻鐘就有人領著她去面試。

面試官是個典型的H市小資男,三十歲上下,穿著剪裁適宜的西裝,頭發稍長,略有幾分凌亂,留有一圈淡淡的絡腮胡,看似笑容和藹,眼睛里卻無任何與人親近之意,甚至還帶著幾絲傲慢,與絕大多數的H市人無異。

在面試官的注視之下,盛惠惠莫名有幾分緊張,面試官一開口就讓她重新做了次自我介紹。

這是盛惠惠面試的第二十一家公司,之前的二十家公司也都讓她做過自我介紹,這種事對她來說手到擒來。

她的自我介紹很簡短,不到三分鐘便已說完。

她本已做好了進入下一步的準備,面試官卻將目光移到她頭上,繼而微微一笑:“F大是個相當不錯的學校,我們這兒也有不少你的校友?!闭f到這里他有意停頓了一下,“只不過,你是我面試的這么多人中最獨特的一個?!?

面試官所謂的“獨特”二字不言而喻,無非就是特指盛惠惠的超短發型,即便他沒有明說,她也能大致猜到。

正因如此,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盛惠惠已經大致能猜到,無非就是問她為什么會留這么短的頭發。

正如盛惠惠所預料的,面試官下一句果真是問這個。

即便是再不想回答,盛惠惠也只得耐著性子去解釋:“我小學六年級之前也是留的普通短發,后來一次意外,把我的頭發給燒了,我只能去理發店剪個超短發。慢慢地,我就習慣了這種長度,方便又省事,之后就再沒留長過?!?

盛惠惠都這么說了,一般人聽了都不會再糾結頭發的問題了吧?可這面試官偏不,他就是這么任性,非要繼續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上死磕,一會兒問她將來有沒有留長頭發的打算,一會兒又問她為什么不留個更有品位些的短發……總之,攪得盛惠惠煩不勝煩。

好不容易等到他不和盛惠惠糾結發型問題時,他又開始問盛惠惠為什么會選人力資源相關的專業,言下之意,從事人力資源的多為俊男美女,盛惠惠怎么看怎么不合適。

盛惠惠的學習成績著實算不上好,也就是人品大爆發才考上F大這種名校。如果有選擇的余地,她也不想學這種專業,這種事她也不想去隱瞞,十分直截了當地說了實話。

面試官聽完沉默了片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接著問:“你是怎樣看待現在面試的這份工作?如果面試通過了,卻將你調到別的崗位,你是否愿意?”

盛惠惠想都不想便說:“我需要考慮考慮?!?

聽到“考慮”二字,面試官臉上的笑瞬間就繃不住了。

“我相信你來面試之前也應該查了不少我們公司的資料,那么你也應該明白,在你說考慮我們的時候,我們同時也在考慮你?!?

盛惠惠看起來神經大條,實際上十分敏感,面試官既然這么說,她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她性格倔強,即便再重來一次,她也依舊會這么說。以她的性格,即便真進了這家公司,恐怕也待不了多久。

盛惠惠剛準備開口道歉,就有一大通話排山倒海般朝她壓來。

“你要知道,你現在所在的地方是H市,你所在的這個區,正是H市最貴的地皮,均價十萬一平方米……”

盛惠惠已經有幾分疲倦,在H市讀了四年大學的她又怎會不知道這塊地皮究竟值多少錢?她不知面試官在自己面前提起這個究竟是何用意,只能點頭說:“我知道?!?

面試官的話題又從地皮上跳到了別的地方。

“我做了這么多年的HR,也不是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學歷還算可以,卻又算不上頂尖,心高氣傲,看不清事實,往往導致的后果就是始終找不到工作。在你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個人也跟我說要考慮一下,還是個A大研究生呢,結果隔了一年他還是跟我打電話,問我們這里是否還招人……”

接下來的話,盛惠惠一個字都聽不進,面試官卻一直用平緩的語調說著諷刺的話。

這場面試足足持續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后,噼里啪啦說完一通話的面試官臉上再度掛上微笑。

早就如坐針氈的盛惠惠立馬跳下凳子往門外逃,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了紙張被撕碎的聲音,回頭透過門縫望了一眼,發現被撕碎的果然是她的簡歷。

一股無名業火騰地從肚子里燃起,更多的還是委屈。

她捏了捏拳,咬牙又轉過身去,面向面試官的辦公室,再度敲門踏進了辦公室。

面試官顯然沒料到盛惠惠會去而復返,不禁有幾分詫異。

盛惠惠竭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和情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我落了件東西在您這里?!?

除了那份簡歷,盛惠惠幾乎是空手過來的,面試官一時間也鬧不清盛惠惠所說的東西究竟是什么。她卻不管不顧,昂首挺胸,一路走至面試官辦公桌前,當著他的面撿起了那堆散落在桌面上、尚未來得及丟入垃圾簍的碎紙屑。

“對看不上我的您來說這或許是一堆垃圾,可即便是垃圾也是我傾注了無數心血,不斷完善才做出的簡歷,就不留在您這兒占地方了,畢竟這塊地均價十萬一平方米呢?!?

隨著電梯的下降,盛惠惠的心也在不停往下沉,她抓住碎紙屑的左手指關節處都微微泛著白,大概是握拳的力度太大導致的。

兩分鐘后,原本雄赳赳氣昂昂邁進電梯的她像棵被霜打蔫的茄子似的垂著腦袋走出電梯。

按理說遭人打擊什么的她也都習慣了,可怎么還是這么不開心呢?

她前腳才踏出大廈,塞在破洞牛仔褲里的手機便響了。

一接通,就聽電話那頭的張昔微問:“惠惠,你面試完了嗎?過了沒?”

張昔微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柔,聽到這話的盛惠惠卻把兩條眉毛給擰成麻花,好不容易才散開的委屈,沒由來地又涌上心頭,卻是一張嘴就開始吐槽:“沒過!沒過!真是沒見過這么差勁的公司,還能不能再不靠譜兒些!那個面試官啊真的是裝×到不行,他還跟我炫富??!跟我說這塊地均價十萬!我又不是不知道這里地價貴,地價貴地皮也不是他的,裝什么裝!等公司成了他的再來跟我裝??!”盛惠惠越說越激動,說到后面,可謂是口沫四濺,“神經病??!腦袋被驢踹了吧!還有??!愿意留什么發型是老子的自由,關他什么事!”

盛惠惠顯然已失控,幾乎是舉著電話在咆哮,引得路人紛紛注目圍觀。

張昔微向來好脾氣又有耐心,即便盛惠惠從頭到尾都在吐槽,她都在認真傾聽。直到盛惠惠發泄完畢,她才彎起嘴角,無奈一笑,溫溫柔柔地說:“別氣啦,別氣啦,遇到這種小心眼兒的面試官只能算你不走運。”說到這里,她又話鋒一轉,繼而開始對盛惠惠循循誘導,“都說了讓你把頭發留長嘛,你底子其實挺不錯的,為什么總執著于留這種短發呢?”

這話盛惠惠實在沒法接。

她留平頭的歷史著實太過久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忘了最初的理由,現在再被人問起,也只能把鍋甩到讓她體驗到短發有多方便的理發師身上。

然而她才不會在張昔微面前隨意亂甩鍋,捂著自己平得像塊搓衣板的胸,凄凄慘慘地對電話那頭的張昔微說:“不要問我這種傷感的問題,我也很受傷,我也很無奈,我也很絕望的好不好?好歹我也是個少女心未死的妹子??!”

張昔微明顯無語了,隔了半晌,才又說:“得,不跟你繼續糾結這個,你今天還有沒有別的面試?我今天正好不用拍片,而且現在就在你面試的公司附近,待會兒過來找你?!?

盛惠惠儼然已從“悲痛”中抽回心神,摸了摸鼻子:“下午三點半還有個面試呢,你要來就得趕緊的啊?!?

盛惠惠掛斷電話不到十分鐘,就有一輛“肌肉感”十足的科邁羅闖入她視線中。

張昔微膚白胸大腿長,一直都是F大的風云人物,和她的女神形象不同,看似柔弱的她向來獨立,實則比盛惠惠這個外表爺們兒的糙漢要堅韌得多。故而當所有人都不解她為什么要買一輛這么爺們兒氣質的車時,唯獨盛惠惠一人說,剛柔結合,與她絕配。

科邁羅停在距離盛惠惠十米遠的地方,盛惠惠連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一溜煙跑到車前敲車窗。

隨著車窗的降落,慢慢地露出張昔微那張我見猶憐的溫柔美人臉。

也不知究竟是盛惠惠內里太爺們兒,還是張昔微這張臉長得讓人忍不住想去調戲,才一看到張昔微,她就已控制不住體內流竄的洪荒之力,一派風流倜儻地挑起了張昔微尖細的下巴,瞇著眼睛說:“兩個月不見,我家昔微越發惹人疼了。”

張昔微雖然是個高挑兒的美人兒,卻長了張楚楚可憐、惹人疼的臉,從和張昔微混熟開始,盛惠惠就總在找機會調戲她。

這種事在她倆之間再正常不過,可這一次,盛惠惠才把話說完,就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凜冽的殺氣。

她一臉茫然地將目光投向殺氣飄來的方向,直到這時候才發現,原來車里還有別的人。

那人坐在后排,張昔微的美色又太過誘人,以至于一開始盛惠惠都沒發現車上還有別的人。

隨著盛惠惠目光的移動,她終于看清后排那位仁兄的真實面貌。

F大俊男美女不少,盛惠惠眼光也算刁鉆毒辣,可眼前這位仁兄……著實長得好看!

是的,這是盛惠惠看到這位仁兄后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哪怕此時此刻他正朝盛惠惠翻著白眼,哪怕他穿的這身行頭實在是花里胡哨得像只山雞,也掩蓋不了他是真長得好看的事實。甚至光從臉來看,他比張昔微還好看,從五官到臉形都無可挑剔,非要挑出根刺的話,也只能說他長得太娘了。

于是,盛惠惠與那仁兄短時間的相互打量后,兩人同時開口質問張昔微:

“那個gay里gay氣的小基佬是怎么回事?!”

“那個土里土氣的男人婆是怎么回事?!”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話音落地,兩個聲音兩句話完全混淆在一起。

張昔微有些無奈地皺起了眉頭,直搖頭:“你們這是干什么?一見面就要掐的節奏?”她這話是盯著gay里gay氣的仁兄說的,隨后又將目光移至盛惠惠身上,聲音卻明顯比剛才柔了幾分,“總之,別鬧了,先上車再說吧。”

既然張昔微都發話了,盛惠惠也不好繼續站在車外和那“小基佬”吵下去。

盛惠惠屁股才接觸到椅子,那位gay里gay氣的仁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而且明顯帶著惡意的挑釁。

盛惠惠這人沒別的,就是敢于接受別人的挑釁,登時就望著后視鏡,瞪了回去。

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就這么莫名其妙地盯著一面后視鏡“激戰”了起來,他們要是活在二次元,目光相接觸的地方一定會迸射出無數道火花,同時還會配上“嗞嗞嗞”的電流聲。

大約對視了三分鐘之后,兩個都快在鏡子里瞪出青光眼的人終于都按捺不住了,又同時出聲:

“你還沒說,這死基佬是怎么回事!”

“你還沒說,這男人婆是怎么回事!”

兩人的聲音又混雜在一起,落入張昔微耳朵里,就像用指甲在黑板上撓一樣刺耳難聽。

張昔微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越發無奈了:“唉……真拿你們兩個沒辦法?!?

說完這句話,她先是回頭望了gay里gay氣的仁兄一眼:“子安,她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閨密盛惠惠?!彪S后又轉頭跟盛惠惠說,“他是潘子安,我們社里的首席造型師,這次是專門來替你改造型的?!?

聽完這話,盛惠惠當即就裝出一副恐慌至極的模樣,使勁兒搖頭:“不不不,我少女心未死,還不想被這小基佬改造成人妖。”

潘子安也不是省油的燈,聽完后發出一聲冷笑:“哼,就算你想變人妖也缺了個東西?!闭f到這里,又無比輕蔑地掃了盛惠惠一眼,“不過,我看你這德行,還真適合裝個假的。”

平心而論,在這方面,盛惠惠還真不像個女孩子,和陌生男子說起這種鬼畜話題,臉不紅心不跳也就算了,還能一派悠閑自得地挖著鼻子,見招拆招地反駁:“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就算你想變人妖,我也不會接受從你那兒割下的東西?!?

大抵是沒料到盛惠惠竟這么厚顏無恥,已經無力反駁的潘子安當場就怒了,剛要開口罵人,張昔微又是一聲長嘆:“你們能不能不要這么旁若無人地爭論著這種奇怪的話題?”

張昔微的話倒是奏效了,兩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當著張昔微說了多沒節操的話,盛惠惠倒還好,反正她在張昔微面前沒節操慣了,潘子安倒是真氣得想殺人。

02.什么叫樂極生悲?什么叫得意忘形?盛惠惠這輩子都對假發有陰影了!

這么一番折騰,兩人終于消停了下來,車又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就抵達了張昔微家。

張昔微和盛惠惠是大學同學兼大學室友,大二的時候張昔微被人發掘,開始在雜志社當兼職平面模特,直到大四快畢業了,才下定決心正式簽約成為職業模特。

盛惠惠向來是個懶散又隨意的人,即便與張昔微認識已有三四年,也依舊不知她家中情況,只隱約猜測到,大概是家底不錯的那種女孩子,否則即便她從大二開始就做兼職模特,也沒法在H市這種一線大城市買房買車。

張昔微的房子雖然買了很久,讀書時期她卻一直住宿舍,直到正式簽約,才把房子裝修好,搬出去住,所以這也是盛惠惠第一次來到張昔微家。

H市的房價貴得逆天,盛惠惠剛跨進張昔微家就整個人都不好了,她雖然知道張昔微是個小富婆,卻怎么也沒想到,竟富到能在這種地段買得起復式樓的地步。

捕捉到盛惠惠眼中那絲驚愕的潘子安很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哪兒來的土包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盛惠惠本來就是個踩了狗屎,人品大爆發才從小縣城考來H市這種國際化大都市的土包子,這方面她倒是不怕被人說,只是潘子安那副嘴臉著實看得她手癢想揍人。

于是,身隨心動,她一巴掌直接呼在潘子安那張如花似玉的小臉上,五道緋紅的指痕清晰可見。

別說是受害者潘子安本人,就連素來淡定的張昔微都被盛惠惠這一巴掌給嚇蒙了。

盛惠惠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收回手,在潘子安即將暴走前,把手一翻,一臉無辜地說:“呀,好大一只蚊子!”

“噗!”張昔微忍不住笑出了聲。

潘子安幾欲噴出的怒火又被生生壓了回去,他再怎么都是個男的,在這種情況下,要是真和那男人婆去計較,還不知道昔微會怎么想。

理清一系列利害關系的潘子安只能咬著后槽牙生生咽下這口氣,用一雙狹長且上挑的嫵媚狐貍眼狠狠瞪了盛惠惠一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一巴掌還愁還不回來!

盛惠惠又怎會猜不透潘子安的心思,她小人得志地歪著嘴朝潘子安賤兮兮一笑,故意摟著張昔微的香肩,用以前從未有過的語氣朝張昔微撒著嬌。

“昔微,咱別理這個死基佬了,你昨天不還說從法國給我帶了禮物嗎?快點兒給我看看嘛!”她這番話雖然是貼在張昔微肩上說的,眼睛卻一刻都沒離開過潘子安的臉,眼神惡劣且愉悅。

兩個月前張昔微飛巴黎拍片,正好看到盛惠惠發消息抱怨自己面試又被刷,于是便有了幫盛惠惠改頭換面的想法,只是“直男癌”早已根深蒂固地扎在盛惠惠這貨的腦子里,任憑張昔微如何去洗腦都無任何進展??v然如此,張昔微仍是沒放棄,特意給盛惠惠帶了禮物回來。

張昔微給盛惠惠帶的禮物是一條小禮服裙外加一雙五厘米的小高跟,簡約又不失精致,不論日常打扮還是參加晚宴都不違和。不得不說,張昔微的眼光著實不俗。

換作從前,看到張昔微給自己送這么淑女的東西,盛惠惠肯定會扯著嗓子喊:“老子哪有這么娘!”

而今的她已遭受太多打擊,內心已滄桑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別說是讓她換形象,即便是讓她去整容,她都能干脆利落地點頭答應。

改變形象的第一步自然得從換發型和穿衣風格開始。

盛惠惠是一頭無限接近子彈頭的酷炫超短發,除了讓頭發慢慢長長,別無他法,可以說,短時間內根本就沒法動,于是換發型方面只能寄托于戴假發上。潘子安既然受張昔微委托,自然做好了這方面的準備,他這次足足帶了十頂假發過來,加上張昔微家里的五頂,統共有十五種發型可供盛惠惠挑選,然而現在還不到換發型的時候。

潘子安無比嫌棄地將盛惠惠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才打開自己的化妝箱,開始給盛惠惠上妝。

正如張昔微所說,盛惠惠其實底子不錯,別的不說,光是她的臉形就已經很加分——一張十分清秀柔美的瓜子臉,眼睛或許不夠大,配在這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卻是綽綽有余。歸根到底,她還是眼圈太大皮膚太黃,以及發型太坑爹,審美又略反人類。

除去這些,盛惠惠的長相倒是近些年大受追捧的小清新類型,在潘子安那雙手的裝點下已經初顯雛形。

這大概是除了參加小學合唱表演外,盛惠惠第一次化妝。

潘子安人雖娘炮了些,審美倒是十分靠譜兒,他完全挖掘出了盛惠惠的臉部優勢,雖然化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的妝,整張臉卻十分清透自然,幾乎看不出妝感來。

盛惠惠整張臉長得最好的地方莫過于臉形和嘴唇,別的地方都算中規中矩,唯獨這兩處格外出挑,特別是她的嘴唇,唇線分明,上唇唇珠明顯,是像貓咪一樣可愛的M字微笑唇。

有了臉形和嘴唇的優勢,再化個精致的妝,配上合適的發型和衣服,盛惠惠直接從一個五分普通長相的人噌噌往上躥,成了接近七分的小清新女神。

潘子安對自己的這番改造很是滿意。

站在全身立鏡前的盛惠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鏡子里映出的那個人實在陌生,她瞪著眼睛照了足足一分鐘,才徹底接受這個事實。

張昔微笑瞇瞇地問道:“怎么樣?是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這么漂亮?”

盛惠惠仍舊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潘子安忍不住開始嘚瑟:“底子嘛,一般般,關鍵還在于我能化腐朽為神奇?!?

盛惠惠完全無心和他去斗嘴,更何況他也算是幫了大忙,這種情況下再和他吵,必然會落于下風。

中飯是在張昔微家吃的,盛惠惠除了泡面什么都不會做,窩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等張昔微和潘子安做飯。

她的注意力雖然完全被電視所吸引,卻依舊能發現些不同尋常的東西,譬如說……潘子安這死基佬絕對對張昔微有意思!

她敢打包票!

等到張昔微和潘子安做完飯已經下午一點半,這里距離盛惠惠第二家面試的公司不近,盛惠惠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吃完了飯,踩著那雙五厘米高的鞋一瘸一拐往門外跑。

張昔微是個典型的淑女,吃飯速度對盛惠惠這種人來說慢到匪夷所思,故而即便她開口說要送盛惠惠,也遭到了盛惠惠的拒絕。她既不想遲到,又不想張昔微為了送自己直接甩下飯碗,不管怎么說,還是自己走更靠譜兒。

也不知道究竟是換了形象后人更自信了,還是大家都是看外形的外貌協會,盛惠惠第二次面試無比順利。

這家公司雖不是上午那種所謂的中英合資,卻也相當不錯,不論是公司地段,還是公司規模和效益都比那家好。

盛惠惠心情愉悅得幾乎就要飛起,回宿舍的路上整個人都呈現一種“用笑容點亮了全世界”的狀態。

再次回過神來,她竟已經站在了公交車上。

即便今天這趟公交車很擠,并無座位,也無法影響她的好心情。

距離盛惠惠學校還有一站路的時候,司機突然猛地踩了一腳油門,單手握住手扶桿的盛惠惠幾乎整個人都要飛出去,還好她眼疾手快,趕緊伸出另一只手來抓住了手扶桿,這才沒有被甩出去。然而慣性使她整個人都往后倒,然后她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那人身量又太高,那一瞬間,清冷的皂香悉數向她涌來,盛惠惠甚至都來不及回頭去看自己究竟撞到了什么人,公交車上的報站聲便響起,她只匆匆說了句不好意思,便踩著那雙五厘米的小皮鞋顫顫巍巍往車下跑。

她的動作有些緩慢,司機又是個急性子,她前腳剛落地,后門就“砰”的一聲被關上。

飛馳而去的公交車揚起一陣風來,盛惠惠只覺頭頂一涼,已然遠去的公交車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亂七八糟混淆在一起的聲音里,她只聽清了一句話:“喂!美女!你的頭發!”

什么叫囧?什么叫無地自容?

頭上只剩一張發網的盛惠惠臉紅得像是剛從鍋里撈出來的蝦,她下車的這一站有不少正在等車的學生,此時此刻全都滿臉驚恐地朝她行注目禮,她簡直想挖個洞鉆進去。

她竭力表現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一把扯掉頭上的發網,大步流星地往宿舍跑。

什么叫樂極生悲?

什么叫得意忘形?

盛惠惠這輩子都對假發有陰影了!

別看她這人平時粗枝大葉的,其實十分要面子,坐公交車被擠掉假發這種糗事,打死她都不會主動跟人說。

于是尷尬了一整晚的她,瞬間就被打回了被改造前,雖然臉上抹了一層張昔微送的隔離來調和膚色,可發型依舊堪稱酷炫,以至于前臺小姐姐與她擦肩而過時壓根兒就沒認出來。

她雖然在心中默默吐槽:“不就是少了頂假發?難道還真認不出我了?”但臉上依舊堆起笑,三兩步跑過去,戳了戳前臺小姐姐的肩:“你好,我是新來的?!?

今天的她雖然膚色比平常白皙很多,可那發型依舊酷炫到令前臺小姐姐不忍直視的地步,和昨天那個妝容清透的小清新美女中間隔了十個春哥的距離。前臺小姐姐右手托著下巴,很是認真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于彎起嘴角:“你是來面試的?請問有帶簡歷嗎?”

盛惠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露出一個復雜的表情:“那個……我是來上班的?!?

這就苦了我們前臺小姐姐,她向來自詡記性好,只要看過的臉,連人家臉上有幾顆痣她都能記個大概,然而眼前這個重金屬朋克風小妹,她是真沒印象,不論在腦袋里搜索幾遍,最終結論都是,查無此人!

盛惠惠表情越來越復雜,她也不想繼續為難人家,只能實話實說:“我是盛惠惠,昨天來面試行政助理的那個?!眲e問她為什么心虛,這種丟了假發就跟丟了全世界一樣的感覺是何等心酸。

“盛惠惠”這三個字雖然都很普通常見,但把這三個字拼湊在一起做名字的人倒是不多,前臺小姐姐湊巧只見過昨天一個,再加上昨天那姑娘實在長得不錯,于是印象便更深刻。盛惠惠這么一提,她就馬上回想起來了,卻是兩眼呆滯一臉不敢相信,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突然遭了雷劈。

這也不能怪前臺小姐姐,換作誰都沒法淡定接受文藝清新小美女一夜間變朋克風殺馬特的事實。

前臺小姐姐的職業素養倒是相當不錯,雖然被這比悲傷更悲傷的真相劈得外焦內嫩,卻依舊能從容應對。她也不繼續和盛惠惠在“畫風”問題上多做糾結,應付了盛惠惠后,便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

盛惠惠面試的崗位是總經理助理,可她如今這副尊容……前臺小姐姐越想,表情越微妙,她很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帶盛惠惠去見新來的總經理……

盛惠惠這貨自然不明白前臺小姐姐在想什么,莫名覺得自己沒臉見人,兀自垂著腦袋杵在原地。

就在前臺小姐姐進退兩難之際,突然響起一個女聲:“小劉!原來你在這兒啊,這是咱們策劃部新來的徐經理?!?

隨著那個嗓音的落下,前臺小姐姐的心算是徹底沉入谷底。

盛惠惠便是在這時候見到了自己將來要鞍前馬后好好伺候的直系上司——徐翰卿。

盛惠惠對徐翰卿的第一印象十分深刻,殊不知人家對她的印象更深刻,可謂是到了哪怕地球毀滅都不會忘記的地步。

盛惠惠對徐翰卿印象深刻,無非就是人家長得好看,而且又不是潘子安那種雌雄莫辨的娘炮式好看。

她肚子里積累的形容詞有限,偷偷瞥了徐翰卿老半天,最終只得出一個結論——徐總長了張貴族臉。

她不是專修美學的,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徐翰卿整張臉拆開一點一點進行分析,最直觀的感受便是,他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俗稱長了一張貴族臉。

盛惠惠在偷瞄貴族臉上司徐翰卿,而徐翰卿亦盯著她看,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徐翰卿看著她的眼神不太正常,或者說,有那么一點兒奇怪。

當徐翰卿從前臺小姐姐口中得知盛惠惠便是他的助理時,徐翰卿臉上的表情越發微妙。盛惠惠看得很清楚,他雖然有意掩飾,但還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幾分嫌棄。

上班第一天就遭上司嫌棄,盛惠惠淚流滿面的同時又莫名地感到悲憤,難道這個世界真墮落到只看臉的地步了嗎?

盛惠惠有個獨立的辦公室,就在徐翰卿辦公室外面,雖然兩人的辦公室被隔開,但一整天下來仍舊有很多碰面的機會。不知道究竟是昨天公交車上掉假發事件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還是她太敏感,每次和徐翰卿碰面,她都莫名覺得這位徐總在時不時地偷瞄她頭頂。然而這位徐總的演技太差,目光又過于炙熱,以至于幾乎每次偷瞄都會被盛惠惠逮個正著。這也就算了,偏偏這貨又不死心,明明都被抓了無數次還是本著不拋棄不放棄的原則,一次又一次地偷瞄。

這種感覺簡直讓人崩潰,要不是他是自己上司,盛惠惠幾乎都想沖上去揪著他領子大聲逼問:“你瞄什么瞄?有什么好偷瞄的!難道是看中了我的發型?想剪同款不成!”

盛惠惠很,借她十個膽子都做不出這么喪心病狂的事。為了不讓領導丟面子,她只能假裝沒發現,咬牙忍耐徐翰卿那奇怪的目光。

上班第一天就這么煎熬,盛惠惠突然覺得人生無望,莫名想起了《這個殺手不太冷》中的經典臺詞。

馬蒂達問里昂:“人生總是這么痛苦嗎,還是只有小時候是這樣?”

里昂回:“總是?!?

盛惠惠越想越覺悲涼凄清惆悵……是啊,她的人生為什么總這么痛苦?

上班時間本不算長,只占一天的三分之一,雖然只有八個小時,盛惠惠卻活生生過出了八個世紀的既視感。

她好不容易熬完這八個小時,本以為替徐總收拾完辦公桌就能美滋滋地回去,結果卻讓人驚喜意外到心肌梗死。

盛惠惠本性雖然懶惰,倒是十分聽上司的話,徐翰卿不過是囑咐她整理下桌面,結果她連辦公桌的每個抽屜、每個角落都沒放過。然而悲劇就是在這種時候發生的,當她打開最后一格抽屜時,整個人都石化了。

不為別的,只因那空空蕩蕩的抽屜里無比“風騷”地躺了一頂假發。

換作平常,盛惠惠即便是看到抽屜里塞滿了假發估計都不會如何,頂多覺得徐總是個對假發情有獨鐘的變態,壞就壞在現在是特殊期,一個談假發色變的特殊時期!

一個不好的念頭瞬間涌上心頭,盛惠惠無比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假發……哈哈,徐總辦公室里怎么會有假發呢,嘿嘿,送給女朋友的吧……”

她先是自言自語地念叨了兩聲,隨后才笑容僵硬地將那頂假發拿了出來。

這柔順發亮的黑長直,這熟悉的手感,這一點兒也不陌生的長度……

盛惠惠像是觸電一般將假發丟回抽屜里,中邪似的碎碎念:“騙人的吧……騙人的吧,這一定不是我的那頂假發,這不是我的那頂假發……”

她猶自沉陷在恐慌里,絲毫沒發現有人走近。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徐翰卿離她已不到半米的距離,一股似曾相識的冷皂香就這般不期然地在她鼻尖幽幽散開。

盛惠惠只覺腦袋里有個什么東西,“砰”的一聲炸開,答案是什么,昭然若揭,她都快哭出聲了,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有誰能告訴她,一個長著貴族臉的大企業策劃經理為什么要跟她這種窮人一起擠公交車?擠公交車就算了,別人掉頂假發,他為什么還要撿?就算他真對假發愛得深沉,撿了又何必帶來公司呢?躲在家里偷偷觀賞不就好了!何必帶到公司來?!這種變態的行為一點兒也不符合高大上的總經理的形象??!

試問她以后還要怎么見人!

她以后要怎么面對自己的上司,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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