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椿的神色更加冰冷了一些，她嘲諷地笑了笑，道，“先生還是這樣不懂規矩，在本宮面前不行禮便罷了，如今你已是效忠陛下，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同我這樣的深宮婦人相商？”

來人微微瞇著眼睛，濃郁的劍眉下一雙鳳眼因這個動作，竟然顯得格外妖冶，他似笑非笑地捻了捻手里的荷包，回道，“自然是于娘娘閨譽有損的事情。”

頭上的釵環微不可見地晃了晃，林椿的視線對上來人，像是在審視一個物件一般打量了他半晌，方才笑道，“一別經年，裴先生仍舊沒有長進呢，哦，我倒是忘了，如今先生改了名字。”

唇角的笑容擴大了許多，細細看來，竟然有些惡劣的意味，林椿繼續道，“是嗎，林述之。”

來人便是從前的裴問，如今的林述之。

林述之未置可否地笑笑，聽到這里的宮人卻害怕得變了臉色，面面相覷，不知如今唱的是哪一出，應不應當稟告給陛下。

“若是有事，便同陛下講吧。”林椿說完便轉過身，不等他答話，又輕飄飄地丟下一句，“不過，我量你也不敢。”

林述之看著她走遠，舔了舔嘴中尖銳的犬齒，低聲笑了笑，“這么多年過去了，性子倒還是這么烈。”

這一出，便被暗中候著的人如實地記錄下來，送到了吳慶林的手上。

而林椿仍舊泰然自若地在宮人偷覷的目光中，換了身衣服，又重新坐回了宴會上。

“你，見到了什么人嗎。”

“是。”并不問吳慶林是從何得知，不過是些眼線罷了，林椿淡淡地應了聲，又挑眉，“陛下，怎么有些酸。”

吳慶林啞然，笑了笑道，“阿椿有什么要同我說的嗎？”

“陛下在外人面前，有些話是不能說的。”林椿捏了一顆櫻桃，送到他嘴邊，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本來清淡的面容，如今卻盡得風流。

像是做夢。

呆呆地吃下了櫻桃，吳慶林似乎忘記了自己剛才還有隱而不發的怒意，他也學著林椿的模樣，往她嘴邊送了櫻桃，一來一往，兩人面前的盤子，都空了。

櫻桃和酥酪是不醉人的，然而吳慶林只覺得自己已是紅霞滿臉，同吃醉了酒一般無二。

他忘記了自己還是天子，亭下坐著文武百官，新科進士，甚至因為是與民同樂，間或還有庶民遠遠地往里看，他整個人攀附在林椿身上，不停地低聲喃喃，“阿椿，我真是好開心，真是好開心。”

“嗯。”握緊的拳頭慢慢舒展開，林椿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囈語般地溫聲勸撫道，“陛下可要回宮。”

“阿椿不要叫我陛下。”像是得寸進尺的孩童一般，吳慶林的語氣里帶上了平日從不曾聽聞的嬌氣。

“好，我們回宮，好嗎。”

“好。”

“朕乏了，你們便繼續吧，莫要因為朕壞了雅興。”

“臣遵旨。”

“擺駕，嫻雅宮。”

姜福生知趣地使了個眼色，宮人們便安靜地跟在后面，看著前方吳慶林整個人掛在林椿身上，粘膩得緊。

留下席面上為數不多的宮妃，面面相覷，其中有人只覺被落了面子，冷冷地掐著手，金護甲在掌心印出深深的凹痕，“賤人。”

“陛下想知道什么。”

吳慶林懶懶地靠在林椿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她腰間玉佩的穗子，耍賴一般撲到她面前，道，“沒有我的日子，我都想知道。”

“陛下……”想起剛剛的對話，林椿改口道，“你知道裴問吧。”

調笑的神色收斂起來，轉成嚴肅，吳慶林的眉頭微微擰起來，道，“知道，然而卻查不出來什么。”

“那是自然。”林椿從吳慶林手里拿回穗子，娓娓道來，“裴家崇魏晉風度，不喜入仕，算得上隱世家族，裴問是其中學問尤其出色者，因與我父親有故，在林氏族學中，做過幾日先生，然而其后出了些事，他的痕跡便被抹去了，不想他竟然更名為林述之，投筆從戎，成了如今的人。”

敏銳地感覺到其中的蹊蹺，吳慶林追問道，“他犯事了是嗎？同你又有何關系？”

努力地說服自己垂淚的林椿在心中冷冷地笑了一聲，面上卻不顯，仍舊是委委屈屈的模樣，一滴淚落了下來，慌得吳慶林立馬手忙腳亂地哄她。

見好就收，止住了眼淚，林椿像是憤懣無比一般撂下一句，“陛下想要知道，除我以外，便只有兩人知道，其中一人……”瞪了吳慶林一眼，林椿扯住被子蓋上頭，用脊背對著他，悶悶地說道，“便是陛下的妃子。”

稍一思索便知道了答案，吳慶林的神色便有些不好看了，有些人，倒真是沒有眼色。

他起身，道，“阿椿你好生休息，我稍后就來看你。”

溫柔地隔著錦被吻了她一下，神色凜然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