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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傷寒論》理論體系及組方規律探析

《傷寒論》最重要的價值并非僅僅為后人保存了一些有效的驗方,而是為后人創立了提高認識疾病、處理疾病的能力與方法,是真正意義上的授人以漁。在簡明的方證之中,蘊含了極為精密、實用、高效的診療法則,其價值遠非《外臺秘要》《千金方》等巨著可比。
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傷寒論》之所以如此神奇,就在于它有一個一以貫之的內核。一部《傷寒論》就是:以六病為綱—對紛繁復雜的疾病予以宏觀分類;以方證為目—揭示了疾病具體的脈證規律;以“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為臨證準則。構建了獨具特色且療效卓著的中醫診療體系。把高深莫測、紛繁復雜的中醫理論簡易化、規范化、實用化。通過具體的脈證,展現疾病的特異性臨床表現,并與相應的方藥對應。開創了一個“至平至易,人人可入”的中醫臨床診療體系。它不是普通意義的方書,除具有以六病為綱、方證為目的嚴密體系外,就是其自身獨特的臨床思維與組方規律。
醫圣在序言中擲地有聲的寫道:“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若能尋余所集,則思過半也。”所謂“見病思源”,即醫圣通過尋常可見的脈證,破譯了萬千復雜疾病的脈證規律。《傷寒論》已從經驗醫學發展升華為一獨特而完備的醫學理論體系。如不能從理論體系的高度認識經方,而將之看作經驗性的方書,必將片面而膚淺。
然后世醫家大多對此缺乏足夠認識,或隨文演義或以經解經,難窺真諦。從現有的資料來看,除王叔和首先整理了《傷寒論》外,唐·孫思邈也收集整理了《傷寒論》,但他坦言:“至于仲景特有神功,尋思旨趣,莫測其至。”說白了就是孫思邈沒有真正讀懂《傷寒論》。其后成無己首開全面引用《黃帝內經》相關理論來注解《傷寒論》,也沒有真正理解經方,其對后人正確認識《傷寒論》并無裨益。后世醫家大多難以擺脫其窠臼,未能對經方理論體系、經方思維有更清晰的認識。僅宋許叔微、清柯琴、陳修園及近代的曹穎甫、范中林、胡希恕、武簡侯、馬堪溫、李翰卿、黃煌、李心機等對經方有更深刻的認識。
探討其理論體系、剖析其組方規律等,對于正確認識、學習、運用和發展經方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
(一)六病為綱,統括萬病
醫圣以悲天憫人的情懷,并以其天才的智慧在繼承前人經驗的基礎上,從萬千復雜的疾病中破譯出疾病的基本分類及脈證規律,并創立了與之相對應的特效方藥。如同中國古代建筑,是由以梁柱為宏觀結構和以卯榫為微觀結構協同組成,不僅具有獨特的力學結構,且堅固耐用并兼有良好的審美價值。
《傷寒論》正是由以六病為宏觀結構與以方證為微觀結構組成的診療體系。即按照六病為綱、方證為目的系統,精確論述了疾病基本的脈證規律并確定了相對應的治療方藥,構筑了一相對完備而高效的中醫臨床診療體系,這是經方獨特的理論體系。
最困擾歷代醫家的就是六病,真可謂形隱而難求。《傷寒論》之六病恰如《黃帝內經》之經絡,處處可感受到經絡的存在,就是難以找到它的實體。惲鐵樵曾感嘆:“經方第一重要處在于六經,第一難解處亦在六經。”
然而對六病的理解,直接關系到對經方的認識,歷代醫家可謂見仁見智。六病是醫圣對萬千復雜疾病的宏觀分類,六病各有其獨特的內涵,但其間又有非常復雜的聯系。正如李心機所言“六病是人群中,不同人體感受外邪后,機體的不同反應狀態。”
不難看出,經方之六病與《黃帝內經·熱論》篇之三陰三陽有高度的相關性,但卻比之更精確、更系統,后者恰似前者的雛形。方證統領在六病之下,全書是以六病為綱領、方證為眼目。如臨床見到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即可判斷為太陽病。若兼脈浮緩、惡風、汗出即桂枝湯證;若兼脈浮緊、無汗等即麻黃湯證。真的是簡單明了,至平至易。
該體系兼具極強的原則性與極大的靈活性,即所謂“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不僅僅是針對某一類具體的疾病而是可以針對所有疾病,在臨床上適用于內、外、婦、兒各科疾病,可以說是中醫治療學的總論。其方劑有著很強的系統性、邏輯性、規律性、普適性、靈活性、簡易性和高效性。
然而目前中醫高校的《傷寒論講義》往往改變了原有的排序,破壞了原書的結構與規律,反令初學者難窺原貌。如北京的天壇是古代建筑的典范之作,試想若將之拆散,將磚瓦木料各自堆放,游客還能窺探其結構與雄姿嗎?還能感受到它的藝術價值嗎?
經方家范中林言:“疾病縱然千奇百怪,人之形臟又厚薄虛實不一,但歸根到底,仍不離三陰三陽之傳經變化規律。誠然,若臨床掌握這一根本,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常見病如此,罕見之怪證焉能例外。”范先生對經方六病的認識非常深刻,反復研讀其醫案便會對六病有更清晰的認識。學習經方若對六病缺乏深刻的認識,那只能得其一鱗半爪,難入上乘境界。后世有:“六經通,百病通。”“仲景之六經,百病不出其范圍”等。所有真正系統掌握經方的人即可以當全科醫生,足以應對常見病、疑難危重病的治療。
《金匱要略》雖是以雜病為綱,論述雜病的治療,但其間六病的身影隨處可見。如痙濕暍病脈證治第二篇,首條:太陽病,發熱無汗,名曰剛痙等。因此,不難理解六病乃醫圣認知疾病的最基本方法。
《傷寒論》中明明白白寫的是六病,然后世醫家卻習稱六經,誠不知經從何來?自宋·朱肱首倡六經解《傷寒論》以來,遂相沿成例,牢不可破。六病與六經雖只一字之差,而內涵與外延完全不同。六病是對疾病的認識分類,有特定的內涵,有具體的脈證,是屬于病理的。只有發病時才能說誰患某病。故惲鐵樵說:“不病直無其物”。而經絡是生理的,不因發病與否而存在,至于“傳手不傳足”等悖論更是令人啼笑皆非。仲景大論內容豐富,所論病癥廣泛,豈能與經絡無關,但六病的內涵與經絡絕非等同。用六經來解釋六病,不僅混淆概念,在境界上更是相去甚遠。
(二)編排獨特,蘊含邏輯
在歷代中醫典籍中,《傷寒論》的編排體例最為獨特,極少論述陰陽、五行、藏象、經絡。在以六病為綱對疾病進行基本分類的前提下,從尋常可見的基本脈證中尋找其獨特的組合規律,并與特定的方藥相對應。其中蘊含了高深的邏輯與排列組合原理。馬堪溫教授認為:“《傷寒論》體系,雖然說不上天衣無縫,卻是中醫學甚至是中國古代科學中最值得重視的應用邏輯體系”。仲景將某些脈證組合稱之為特定的證,并與特定的方藥相對應,形成了近似幾何學上的公理定理,由此進行推導演化,形成一相對完備而復雜的體系,大大提高了方藥應用的效率。猶如古代軍事上的陣法,若不懂陣法者則難以破解。 可以說《傷寒論》就是醫圣給萬千疾病布下的龍門陣。
仲景著眼于特定的脈證組合并有特定的方藥與之相對應,如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嘔而胸滿者吳茱萸湯主之等。
仲景極少就單一癥狀確定方藥,因為單一癥狀具有不確定性,缺乏特異性。其內容是條文式的,但全篇是一有機整體,前后條文有著緊密聯系,縱覽全篇不難發現仲景是將幾十個常見癥狀與幾十味常用中藥進行排列組合,形成特定的對應關系。癥狀之組合即為證,藥之組合即為方,兩者相對即為方證相應。證以方名,方由證立,有一證必有一方,有是證必用是方,處處展現的是方證一體的精神。
《傷寒論》的科學性在于它能很好地指導臨床各科,不論是一個系統或一個病,抑或是一個癥。如陳達夫所著《中醫眼科六經法要》即是仿照《傷寒論》體例,以六病為綱,以方證為目,對眼科系統疾病進行辨治。咳嗽本為一癥狀,而唐步祺所著《咳嗽之辨證論治》雖未仿照大論體例,卻基本遵循仲景的理法原則。該書羅列經方、時方達百余首,卻仍未能囊括所有治咳嗽之方劑。
(三)類方有序,規律可循
《傷寒論》的方劑具有很強的規律性、系統性、連貫性,如同武術上的組合拳,并非孤立的一招一式。經方的脈證與方藥之間存在著高度的有序性和規律性。醫圣通過類方反復演示方證藥證之間的動態對應關系。而漢唐及后世的其他方書,其方藥的系統性、規律性明顯不如經方。《皇漢醫學》緒言:“后世方其間能統一連絡者頗少”。
只有《輔行訣臟腑用藥法要》初具雛形,其雖有部分方劑與《傷寒論》相同或相似,卻未脫離五行及臟腑辨證的思路。該書以五臟為綱,亦構筑了一相對獨立的辨證體系,其方劑也有比較明確的方證,但其總體的學術和臨床價值與《傷寒論》無法相比。
大論第12條,詳述了桂枝湯的基本脈證,在其后的條文中隨著脈證的細微變化,方藥亦隨之加減,形成動態的對應關系。其他如麻黃湯、小柴胡湯等同樣如此。同時類方之間亦有非常密切的聯系,如桂枝麻黃各半湯,桂枝二麻黃一湯,柴胡桂枝湯等。至于半夏瀉心湯、甘草瀉心湯、生姜瀉心湯,三者之間的方藥組成及脈證極為相似,其細微的差別很難用后世病機來區分。
從類方入手可以系統認識方證、藥證之間的動態演變規律,進而掌握經方臨證規律與技巧。清代著名經方家徐靈胎的《傷寒論類方》及當代經方家黃煌教授的《中醫十大類方》等書是系統研究類方的典范。
(四)結構嚴密,組方精細
從宏觀上來看,《傷寒論》通篇是一結構嚴密的有機整體;從微觀上來看,其方劑更具有明顯的結構學特點,方劑的藥物組成較少而結構卻井然有序。
經方的獨特性,在于它有獨特的構架。經方雖是由藥組成,但更確切地說是由方根組成,方根乃經方的基本構架。如桂枝甘草、芍藥甘草等方根如同建筑上的卯榫,每個卯榫均有其自身獨特的結構與功能,不同的卯榫間的協同作用就更大了。很多方根是可以獨立運用的小方,有其相應的適應證。方根進一步組合與塑造便孳生具有新的復雜結構與功能特點的眾多新方,故經方與漢字一樣具有簡易性與繁難性、貫一性與孳多性兩極共生的奇特現象。如桂枝湯藥僅五味,卻由好幾個方根組成,但它又作為一個方根進一步組合成更多的新方,如柴胡桂枝湯、桂枝麻黃各半湯等。桂枝湯包含桂枝甘草湯、芍藥甘草湯,其中的桂枝芍藥、姜棗草雖沒有特定方名,卻作為方根廣泛使用。如大青龍湯即包含麻黃湯、麻杏石甘湯等方根,這樣更便于理解該方的方證。從方根入手是認識經方的重要方法。
(五)脈證合參,方證對應
《傷寒論》的脈法與后世脈法不盡相同,其脈法大多統言浮沉遲數,很少分三部九候,更極少涉及五行、藏象,而且脈證相互合參,極少單憑脈定方。
仲景的癥狀學具有自身的顯著特點,對疾病的切入點迥異于歷代其他方書。仲景將這些尋常可見的癥狀通過組合便形成具有獨特病理價值的證,并與特定的方藥相對應,形成了近似幾何學上的公理定理,由此進行推導演化形成一相對完備而復雜的方證體系。
如發熱、惡寒、身痛、口渴、心悸、小便不利、脈浮弱、脈緊等本身并無特異性,但幾個相應癥狀的組合往往便成為具有特定內涵的證,并有特定的方藥與之相對應。 如脈浮弱、汗出、惡風,桂枝湯主之;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而遲,表熱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湯主之;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厥而心下悸者,茯苓甘草湯主之等。這種具有特定病理價值并與特定的方藥相對應的脈證組合即方證。熟練掌握基本的方證是提高臨床療效的根本保證。
臨床見到單一的咳嗽,無從診療。 如咳而汗出則屬麻杏石甘湯證;咳而無汗兼脈浮緊等,則多半是麻黃湯證。仲景所確定的方證與方藥之間有很強的對應關系,容不得絲毫的含糊,運用于臨床即會收到良好的療效。離開了相應的方證,很難說某方能治什么或不能治什么。歷代經方大家的一些奇案,無不是對經方方證的準確把握。
《傷寒論》極少有脾虛、腎虛等病理術語,雖罕言病理,但并非沒有病理,其看似簡略的脈證蘊含獨特的病理。學習經方就是要從這些方證中領略其病理,否則難以真正理解經方、運用經方。故曹穎甫言:“不明病理者不可與論傷寒”。
某些方證若非通過特殊的案例是很難理解的,如28條桂枝去桂加茯苓白術湯及174條去桂加白術湯。本人曾治一八旬老翁,因咳喘難以平臥以心衰住院治療半月不效來診,四診時發現其有心下滿痛,伴小便不利,即投以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術湯數劑而愈。一七旬老婦,腰疼難以俯仰轉側,初據其有心悸、惡風、口苦等癥用柴胡桂枝湯加味不效。后因本人出差,囑其住院治療,1周后回來見其疼痛依然。在診查時發現其有大便硬、小便自利,當即想到174條,遂用 桂枝附子去桂加白術湯,并迅速獲效。兩者皆去桂加術,為何前者小便不利,而后者小便自利?實在是微妙難言!
經方家姜佐景言:“惟能識證者方能治病”,其所言的證即是仲景所確定的特定方證。仲景方證沒有絲毫臆測的成分,完全是看得見摸得著,實實在在具體的脈證。仲景的方證既是相對獨立的又是相互聯系的,方證由簡單到復雜,呈現動態的演化過程,層層深入,構筑了一相對完備的方證體系。
特別是經方診療疾病的切入點(即脈證取舍)與時方有很大的區別。如《傷寒論》221條:“陽明病,脈浮而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若發汗則燥,心憒憒,反譫語。若加燒針,必怵惕煩躁,不得眠;若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儂,舌上胎者,梔子豉湯主之。”單憑脈浮而緊,則似麻黃湯證;見腹滿而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則極似承氣湯證。然仲景并未面面俱到而是選用了對時方來說微不足道的梔子豉湯。至于219條三陽合病,仲景獨用白虎湯主之,則更顯經方之奧義。
再如《范中林六經辨證醫案選》載:治宋女,左側頸部發現包塊兩月,診斷為“甲狀腺左葉囊腫”,因懼怕手術而求診。證見:神疲乏力,入夜難寐,手足清冷,惡寒,頭昏。舌暗淡,苔淡黃而膩。辨為:癭病,太少兩感,以麻黃附子細辛湯加味,服藥十余劑,包塊消失。此案并未拘泥一般癭瘤多屬痰氣郁結,或火郁傷陰之常規,非擅用經方者難以領會此中意境。
經方家武簡侯更是強調:“ 必獲得其確證而后可,亦必遭逢此證而后知,于是見病雖萬變,方與證則始終結合,如掌握不誤,亦能解決不易解決之病,如此是也。”
(六)經方思維,別具一格
仲景的方證蘊含獨特的臨床思維,其對疾病的著眼點及脈癥取舍與時方迥然不同,更能反映出疾病的本質特征,是臨床最佳的切入點。學習運用經方,在臨床上就是要“尋求能反映病機特征的特異性癥狀或脈象”。如《名醫類案》載:陶節庵治一咯血病人,前醫用犀角地黃湯服之反劇,陶切其脈浮緊,用麻黃湯一服汗出而愈;及舒馳遠治一難產脈浮緊無汗,投麻黃湯應聲而出;黃煌教授曾治一女患崩漏多年,觀其口渴飲冷,投以白虎湯加味而愈;筆者曾治一乳腺炎,癥見紅腫熱痛伴惡寒、心悸、汗出、脈浮緩,用桂枝湯數劑而愈。
在《傷寒論》并沒有麻黃湯治療咯血、難產等條文,只因其具有相應的方證,故而用之必效。這些通常難為時方家所理解,反復學習純正經方家的醫案,久而久之便會從中領略并掌握醫圣獨特的臨證思維方式。
對于經方來說,六病是綱領,方根是基礎,方證是眼目。臨證時面對疑難雜病,若能從紛繁復雜的脈證中,快速準確發現核心的方證,常可迎刃而解。如山西名醫門德純治一頑固性失眠,觀其有“叉手自冒心”,投桂枝甘草湯一劑酣睡不醒。本人治一頑固性失眠,觀其有“厥而心下悸”,投茯苓甘草湯數劑而愈。
學習經方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熟諳經方的方證,并通過學習純正經方家的醫案來強化對方證及經方思維的認識與把握。
(七)方證多面,精細入微
經方的方證有其多面性,并非一成不變。《傷寒論》中同一方在不同篇章的方證往往不同。后世方劑學習慣于將一些經方的適應證進行歸納,如白虎湯、大承氣湯等,提出所謂四大證,反而阻礙了對經方的正確認識與運用。
如桂枝湯,《傷寒論》12條及13條,其方證為脈浮弱、汗出惡風等,這是桂枝湯的基本脈證。但在其后的諸多桂枝湯條文,脈證卻各有不同。
特別是大青龍湯證,對于38條往往易于理解,而39條則眾說紛紜,爭論頗多,很多醫家認為是錯簡。本人曾治一患者身重多年,久治無效。來診時,初以他方治療月余乏效,后據其體健,脈浮緩,試用本方治療,身重迅速緩解,直至康復。此后治療類似的患者,每每應手而愈。
曾遇一患者,每夜驚恐不安長達數年,訴如有鬼魅壓迫其胸難以動彈,歷經中西醫等多種方法治療不效。初診投以柴胡加龍骨牡蠣湯以為必效,然復診數次皆不效。后據其有腹滿飲食如故,試投 厚樸七物湯,不料卻有非常之效。我以往用柴胡加龍骨牡蠣治療驚恐類的疾病療效非常可靠,但此案為何不效?當時用厚樸七物湯只是想解除其腹滿飲食如故的癥狀,何以能將多年的頑固性驚恐治愈?實在不可思議。
至于大承氣湯的脈證就更復雜了,其基本的脈證是潮熱、出汗、煩躁、腹滿痛、便秘、脈滑等,但卻有脈平、脈浮而大按之反澀,下利等不同。其他如四逆湯等方的脈證均有多面性,這是學習運用經方不可忽視的方面。
(八)重視表證,表里相兼
后世或認為《傷寒論》是一部論述外感病的專書,其實這種說法似是而非。《傷寒論》論述了常見疾病的基本診療原則與技巧,是中醫臨床治療學的總論。但其非常重要的特色就是特別重視表證,這與其他的中醫方書迥然不同。
其第1條:“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開宗明義道出了太陽表證的基本脈證,并由此循序漸進,由表入里,詳述了表證、里證、表里兼證的種種典型與不典型的脈證及鑒別方法。如56條“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當須發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李士材對此條有非常深刻的理解,曾遇一患者譫語狂笑,眾議以承氣湯下,李觀其小便清,遂力排眾議用桂枝湯而愈。試想若非精通經方的大家,誰能想到譫語可以用桂枝湯來治療,但桂枝湯又不可以治療所有的譫語,所以取效必然是因符合仲景所確定的脈證。
《傷寒論》詳細論述表證及表里兼證的脈證特點及治療。如91條:“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救里,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及104條“傷寒十三日,不解……先宜服小柴胡湯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湯主之。”論中反復提到的外證即是表證,并強調治療外證的重要性。
清·郭誠勳所著的《證治歌訣》一書搜羅廣博,辭簡理周。其吐血篇有:“先論外因,孰為要領。”衄血篇有:“風寒壅甚,桂麻成法宜遵。”這本書有別于其他的內科方書,非常重視表證,對很多疾病的辨治均強調對表證的關注,深得仲景心法。本人臨床治療高血壓、腦梗死等心腦血管疾病及糖尿病等疑難雜病,多有從表證入手而獲捷效。
(九)藥專力宏,精純不雜
《傷寒論》共有方劑112首,其方劑大多藥味較少,三至五味藥的方占大多數,如白虎湯、麻黃附子細辛湯、麻黃附子甘草湯、諸承氣湯等。這些方劑雖小,但其臨床功效卻是不容置疑的,臨床若辨證準確,往往能解決大病重癥。本人曾用三黃瀉心湯治療蛛網膜下腔出血繼發高熱及肝硬化大出血等,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治療寒戰高熱達40℃,用半夏干姜散治療頻發室性期前收縮,用苓桂術甘湯治療支氣管擴張咯血、心肌病等,皆因具有相應的脈證而療效卓著。
學習經方當從這些小方入手,真正把握好這些方證,練就準確可靠的下手功夫。然后再根據病情的復雜程度,進行相應的加減變化。否則一開始就用大方,堆砌藥物,縱然獲效,都不知道是怎樣獲效的。
(十)兼證合方,隨證化裁
《傷寒論》中有諸多合方,如柴胡桂枝湯、桂枝麻黃各半湯、桂枝二麻黃一湯等。而方劑的加減更是靈活而豐富,如小柴胡湯的加減非常詳盡,根據臨床見證隨證化裁。12條中的桂枝湯后雖未羅列加減,但在其后的諸多條文中還是詳述了加減法則,如桂枝加桂湯、桂枝加芍藥湯、桂枝去芍藥湯、桂枝加大黃湯、桂枝去桂加茯苓白術湯等。本人臨床常常根據脈證隨證化裁經方。常用的有桂枝陷胸湯、桂枝理中湯、桂枝四逆湯、桂枝腎著湯、桂枝合大柴胡湯等。或將經方與時方合用,如桂枝清震湯、桂枝升陷湯、桂枝四物湯、桂枝平胃散等。
經方處處展現的是活法,根據脈證的動態變化而加減取舍。關鍵是要充分掌握經方的脈證變化規律,及方藥加減變化的法則。如唐容川言:“仲景用藥之法,全憑乎證,添一證則添一藥,易一證則易一藥。”
(十一)組方靈活,法度嚴謹
《傷寒論》的方劑組成結構更是豐富多彩、精細微妙。或純寒純熱,如三黃瀉心湯、麻黃附子細辛湯、干姜附子湯等;或寒熱夾雜,如大黃附子瀉心湯、麻黃升麻湯、烏梅丸、半夏瀉心湯等;或純補純瀉,如新加湯、大承氣湯等;或補瀉同施,如半夏瀉心湯等;或表里相兼,如黃連湯、大柴胡湯等;或陰陽相濟,如甘草干姜湯、桂枝甘草湯等;或輕靈宣透,如梔子豉湯等;或大劑峻補,如炙甘草湯等;或通陽化濕,如五苓散等;或滋陰利水,如豬苓湯等;或峻劑發散,如麻黃湯、大青龍湯等;或甘溫解表,如桂枝湯等;或回陽救逆,如四逆湯等;或清解熱厥,如白虎湯等;或溫通寒厥,如四逆湯、當歸四逆湯等。
很多經方之間呈現類似“對稱”關系,如麻黃附子細辛湯和麻黃附子甘草湯、大柴胡湯和小柴胡湯、大青龍湯與小青龍湯等。
經方的劑量更是微妙,劑量稍變則方名與方證即變,如桂枝湯、桂枝加桂湯、桂枝加芍湯。桂枝二越婢一湯與大青龍湯僅僅一味之差,因劑量的懸殊而方證則有天壤之別。炙甘草湯之地黃則重用250克之多,而《金匱要略》防己地黃湯之地黃則更是重用達500克。
(十二)藥證精微,自成一體
自《神農本草經》以降,本草專著頗多,但醫圣卻無相應的本草書籍專論藥物功效。誠如岳美中言:“出方劑而不言藥性”。仲景對藥物功效的認識亦有其獨特性,且精細入微,自成一體,難以用后世的方藥理論來解釋,卻與《神農本草經》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如桂枝,其在時方中并非治療心悸的主藥,而在經方中其突出的功效就是心悸氣上沖胸。特別是半夏散及湯治療喉痹,本人臨床用之多驗。即便是咽喉充血明顯,按時方辨證來說屬熱證者用之亦然,《神農本草經》恰恰有桂枝主喉痹等。歷代研究經方的專著頗多,但有關經方藥物研究的書很少。目前所知最主要的經方藥證專著是清·鄒澍的《本經疏證》及黃煌教授的《張仲景50味藥證》等。都是詳細闡述經方藥證的專書,對于正確認識、理解經方藥證十分重要。若對經方藥證缺乏足夠的認識,將難以準確認識經方、運用經方。
本人自隨黃煌教授系統學習經方,至今已20年,切身體會到《傷寒論》是最嚴密、完善、成熟、高效、簡易、實用的中醫臨床診療體系。經方開創了六病辨證體系,不同于臟腑、經絡、氣血津液、八綱等辨證體系,獨重方證而少言病機。在《金匱要略》中尚殘留有臟腑辨證痕跡,在桂林版中尤為多見,足見宋版當為最成熟的診療體系。但由于歷代某些醫家錯誤的認識,導致原本簡易實用的經方被籠罩了層層面紗,讓人難窺原貌,如同珠寶蒙垢,難見光彩。而本文所述仍是很膚淺的,期待經方同仁共同努力,不斷提高完善對經方的認識,造福天下蒼生,告慰醫圣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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