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安溪心里也小小地嘆息了一下。艾天童星出道,因為外形陽光帥氣,在娛樂圈一直發展得順風順水,又跟圈內一個小有名氣的女星結了婚,幾個月前那位女星傳出懷孕的消息,還得到了千萬粉絲的祝福。
可接下來,情況就急轉直下了,先是艾天被人偷拍到,跟其他女演員出入夜店、留宿酒店,接著是酒駕拘留,再然后是艾天的妻子忽然流產,有人言之鑿鑿地爆料,是因為遭到艾天的家暴毆打,孩子才沒能保住的。在這之后,情形就完全失控了,各種捕風捉影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
陸中澤悄無聲息地繞到沙發另一側,倒了杯水遞給艾天,若無其事地開口:“如果麗思方面決定取消元旦檔期的宣傳活動,你休息一下也好,還能拿到單方面取消宣傳活動的補償金。”
安溪握緊了拳頭,控制住自己的熊熊怒火。這樣的溝通,她已經輕車熟路地做了許多次,話說得避重就輕,只要艾天點頭,回去就會立刻安排麗思方面發送郵件,措辭自然是“根據今天面談達成的一致意見”,把麗思想要停了艾天繼續代言的念頭,偷梁換柱變成雙方協商一致,賠償金自然也就省了。
可是陸中澤這么硬插了一嘴,艾天也不是傻的,自然就想清楚了其中的細小差別。
“艾先生,就算酒店這邊,仍然按原計劃安排拍攝,你的身體狀況,恐怕也很難保證拍攝質量,”安溪只能繼續往嚴重了說,“要是因為狀態不好,導致沒能按時完成拍攝,責任就完全在你這一邊了。我在來的路上,剛好看過了計劃書,這一季麗思主推的是海島度假村,會有很多水上運動鏡頭。”
陸中澤給自己也倒了杯水,仍舊閑閑地跟艾天說話:“你的助理倒是挺盡職的,每份合同里都會替你爭取到有利的條款,比如,對方不得安排超出你身體承受限度的拍攝活動。”
跟麗思的合同里,的確也有這么一條,安溪前一天剛剛看過的。
她忍無可忍站起身:“陸先生,我也渴了,能不能給我指個路,客用的水杯在哪?”
也不等陸中澤指路,直接進了廚房,陸中澤慢悠悠地跟進來,抬手勾開了最高一層櫥柜。
“陸先生,”安溪雙臂抱在胸前,“如果你還在因為先前的事生氣,我向你道歉一萬次,的確是我不小心,忘記了用的是公司手機。你也知道,像海德這樣的公司,配給員工的公務手機上,都會安裝監控軟件防止泄密,職級比我高的人就可以遠程調取我的文件,我并不是有意要給你制造麻煩的……”
陸中澤輕松地伸手,取下了安溪根本夠不到的水杯:“話說得這么多,當然會口渴。如果一個人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應該立刻去打狂犬疫苗,不管是事前還是事后,都不需要浪費時間生氣。”
安溪被他直接噎住了:“好好,你說的對,那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能遇見你拆臺呢?代表麗思來跟艾天談談,這是我的工作。”
陸中澤重重地點頭:“艾天是我的同學和朋友,在他人生低迷的時候,我來看看他,也是我的自由。至于我們為什么總是會遇上,這大概是個概率問題。”
話說得滴水不漏,安溪知道,不解決了眼前這個人,跟艾天說得再多,也沒有用:“陸先生,現在這種情況,讓艾天跟麗思集團解約,是最好的安排。每天都有那么多新聞出來,時間一久,公眾自然就會忘記了前面的事情。”
冷處理原本就是危機處理手段的一種,安溪并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么不妥當。可是她清楚地看見,陸中澤的臉上,漫起了一層冷冽的嘲諷:“對啊,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事情蓋住,安小姐從業多年,麗思又是大集團,拿一個小演員當炮灰,再熟練不過了,連一點點違約金的成本,都不愿意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