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溪看來,許欣妍和陸中澤應該算一類人,永遠穿得加一束捧花就能參加婚禮。安溪聽見她向禮賓要求,叫一輛去機場的出租車,聽她報出的航班號,似乎是去拉斯維加斯的,馬上要長途飛行,衣著還是緊裹身線的套裙。
許欣妍簽完了刷卡單,抬頭正看見安溪,笑著發問:“你是哪家公關公司的?”
有些人的笑,柔和無害,有些人的笑,天生就帶著攻擊性,許欣妍顯然是后一種。安溪嗅出她身上帶刺的氣味,還是心平氣和地回答:“海德國際。”
“哦,海德啊,”許欣妍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提包,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連聲線都跟著上揚了,“就是前幾年、在頒獎典禮上拿錯了名單信封的那家啊?難怪呢,是需要別人幫忙。”說完這句,她就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安溪接過自己的住宿水單,心里念了一句“我招你惹你了”。
她知道許欣妍說的那件事,幾年前在歐洲一個很有影響的音樂節上,海德搶到了全程公關顧問角色,在最后的頒獎典禮上,卻鬧出了烏龍,錯把最佳新人獎的名單信封,拿給了年度成就獎的頒獎嘉賓。這事情又被競爭對手有意利用,鬧得很不好看。公司丟了這個客戶,炒掉了兩個總監,只是事情發生在別的大區,安溪也只是旁觀而已。
艾天的行程很快就確定好了,地點選了東南亞的一處小島,半座島都被麗思直接包下來,改造成了度假酒店。
安溪本想派個組里的年輕同事過去,還沒來得及提起,麗思那邊已經直接幫她定好了機票。她只好匆匆交代了一下另外幾個項目的進度,然后直奔那個地圖上根本看不見的小島。
幾年前剛進海德做實習生時,第一個出國出差的機會,就是去東南亞,興奮得不得了,那年頭還沒有微信朋友圈這種東西,想含蓄地炫耀一下,都不太方便。但就是那一趟從東南亞回來,她就患上了強光過敏癥,時好時壞。不知道那些被互聯網硬生生撕開生活的人,現在是不是已經恢復了平靜……
麗思維拉的度假酒店,品質還是相當過硬的。客房分標準房和獨棟別墅兩種,沿著蜿蜒的山路,稀稀落落地分布,每一間都剛好能眺望到廣闊的大海。酒店內的無邊泳池、雨林風光,都是拍照的絕佳地點。
艾天和陸中澤,是同一天到的。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陸中澤,安溪的心情相當好,多虧有了他這個大吉祥物,自己才能替海德順利保住麗思這個客戶,見了面當然要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陸總好啊!”
陸中澤的心情,就沒那么愉快了,看臉色分明馬上就要翻臉懟人了,可是不知怎么,那張臉上的五官生生控制住了表情的走向,嘴角稍稍一挑:“好啊,安小姐,在島上這幾天,應該會成為你特別難忘的回憶。”
這個人明明笑著說話,安溪卻在明晃晃的大太陽底下,硬生生打了個冷戰。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看著怎么那么叫人心慌呢?
包括艾天在內的所有人,行程都很緊,所以上島第一天,立刻就安排了工作任務。安溪第一次見到艾天的工作狀態,不由得感慨,世上當真沒有隨隨便便的成功。即便是靠臉吃飯的行當,也沒有例外。
按計劃,要先拍一組艾天在懸崖上擁抱藍天大海的圖片,用來發送第一條微博。雖然懸崖不高,只是一塊突出的大石頭,底下就是沙灘,可畢竟還是有危險。工作人員想了許多種安全防護的方法,都不理想,會影響拍照效果。
最后還是艾天自己開了口,在下面的沙灘上鋪上舊床墊,他站在那塊石頭上,向前探出身子,擺出飛翔的姿勢。這姿勢只能維持不超過三秒鐘,攝影師立即抓拍,接著艾天就失去平衡直接跌落下去。反復十幾次,終于拍到了還算理想的照片。
相比之下,陸中澤就輕松多了,有任何問題,他都直接推給安溪,說:“她才是麗思請來的監工,我只是陪艾天同來的朋友而已。”
可是安溪真的開始工作了,陸中澤又總是握著一瓶礦泉水,穿著緊身沖浪服走來走去,時不時地點評一下角度或者位置。話都是對著艾天說的,落實起來都得安溪動手,比徐明珠還要挑剔難對付。
時間一長,安溪只要看見陸中澤像個男模一樣走來走去,就覺得心跳加速、血壓升高。
才拍了兩天,安溪就遇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酒店附近就是當地人的住處,那些半大的小孩子,大概是沒見過這樣拍照片的,每次開工都湊在一邊看,漸漸地就越聚越多。
像這種照片,一般是能不拍到閑雜人等最好,越是空曠,才越能顯出自由隨心。即使真的拍到了,要么是在背景里遠遠的,相機的焦距一拉,自然就虛掉了,要么是用當地市井風情做場景,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總之,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主角一臉陶醉,圍觀的人卻盯著鏡頭,露出一副“這貨在干嘛”的奇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