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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 清風二十二
  • 清都吉
  • 4112字
  • 2025-08-08 22:57:19

出發省城后第二年的冬天,某個夜里刀疤吉層在“其宗客棧”的兄弟群里、終結了麥克近十個月以來對卓瑪“杳無音信”式轟炸的連勝戰績。

刀疤說:“嗨,麥克,剛碰上,是個姑娘”,隨了一對夫妻懷抱嬰兒的超級視頻。

沒得說,場面溫馨至極。

瞬時,一股炸開的劇痛剝開了麥克的胸膛。“事到如今也別無選擇了對吧?”麥克自言自語道。

“失去是相互的,而放不下卻是用來困住自己的”,高人提點過的話隨即而來。

為保全體面麥克故作玄虛并沒有回應什么。不過踹進他心臟的,是那個夢里有雨和墓碑的葬禮上和死掉的人道別時才生發得出讓人的心是疼的溫馨。麥克總是忘了負心女在婚禮場上說的蛇蝎話自己拖著那“好一條狗”的身體和眼淚和過去訣別的鏡頭,多少個徹夜的疼痛他早該長夠記性的!

可是沒有!疤痕長生不死,總是在無數次太陽升起來之后就坐上了時光機器消失在太空里,夜里又自動返程繼續著皮開肉綻的工作!

恰好第二天禮拜六,拳館雷打不動的實戰日。麥克一如既往第一個踏進了擂臺,一如既往第一回合就火力全開。

比起別人更加熱愛打拳所以總是沖在最前頭?

當然不是!

拳技出類拔萃“十步殺一人,千里不可擋”?

想多了!

不過是因為麥克已經無數次被即便打第二組也要帶上被第一組淋濕了并且積攢著無數個前輩的無數種汗臭味和血腥味的頭盔給整內向了。每次打完比賽頭盔只能拿去曬,以至于在太陽的加持下偉大的頭盔強化成了生化武器,只需拿你臉部一點點的溫度做催化,味道簡直不要太逆天。

所以擺在眼前的好辦法就是當包老師登記實戰名單的時候,沖到他老人家跟前請戰第一組。不為別的,誰叫他和拳館里至少九成的隊友們一樣連個屬于自己的頭盔都買不起呢!

有個夏天麥克第一回合解決對手后包老師讓麥克做助理,就是提桶水,然后手握抹布做好隨時給場上掛彩的選手擦血的準備。那天KO率特別高,并且幾乎每組都有掛彩。麥克每洗白一次抹布水桶里的水就渾得不成樣了,提一桶新水回來的時候等著擦血的弟兄已經等了好一會兒。每次擰抹布血腥味就一股腦的迎面撲來,人血的味兒又和豬雞呀牲畜的血味沒啥兩樣。

那一整個下午,麥克和自己的人性發生了沖突,他質問自己為什么會熱愛上這種運動呢,以終結對手為目標,非得踩著別人的鮮血才能夠往上爬。

他想起了不久前幾位拳王在世博園的中國館里打衛冕戰的插曲,一位估計是被朋友硬拉著來看比賽的女士,湛白的肌膚裹著一身花色碎裙,端莊優雅得和爆裂的場面顯得格格不入,也把人性的抗爭展現得淋漓盡致。

比賽剛開打,女士就極不情愿地言語著:“唉,我怎么會來看這樣殘暴的東西呢”,然后拉了一下身旁男士的衣角:“咱們還是走吧”。

場上正在進行著本土拳手和外國挑戰者的激烈角逐,第二回合老外發起了一波猛攻,同胞拳手被無數重拳堵在了圍繩角,盡顯疲態完全是一邊倒的趨勢,被摧毀感覺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只見對手額頭青筋暴起將所有的力量都蓄在了后拉的一記擺拳上揮了出去。

回望拳壇倒在這類擺拳下的哪位拳手不是被擔架抬著出去的,真得死一回。

就在一剎那,咱們的拳手突然下潛躲過這記死亡后擺,側步羚羊跳順勢蓄力回擊了一記重擺直擊對手面門,對手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給打晃了,不過抗擊打是真的強,挨了這么重的迎擊還能極力把控著防御。同胞拳手乘勝追擊,把那會兒對手落在自己身上炮彈一樣的拳都加倍還了回去。

就在剛才下潛躲過外國友人那記擺拳的剎那,女士蹦著尖叫起來:“啊~打回去,快打死他”。麥克詫異的轉身望向女士,兩人恰好打照面直接對上眼了。

發現失態的女士迅速捂住嘴,像個犯錯的小孩似的擺了擺手。

此刻女士內心的深處應該也在掙扎著吧,開始審視自己的人性,不過無可否認的倒是這股被具象化的同胞一條心的血性。

柔弱女子姑且如此,那咱們作為鐵骨錚錚的漢子,又有什么理由不力挽狂瀾去熱愛自己的國家呢!

“都吉,把你那該死的手抬起來”

“喂”!

“反擊,快點”

“前手”

“唉”

包老師嘶吼著,可臺上的麥克似乎充耳不聞,對手早掌控了節奏,出拳隨心所欲組合信手拈來。

每次都能如野獸般摧毀對手的呀,今天怎么成了砧板上的魚肉。這臺上的選手嘛,還真就得堅信“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套說辭。你發揮如何缺少啥需要啥適合啥該怎樣對場外的而言還真就那么一目了然,只要稍微按照督導的指令去做,足夠從容應對吃不了多少虧的。

噢忘了解釋麥克本名叫都吉,藏語翻譯過來就是“金剛”,“麥克”只是山里的鄉親們給取的外號。事件的開頭是起初在和伙伴們一塊進入發育階段的時候,老天稍不留神給麥克分配了比別人多一點的雄性激素,于是麥克擁有了一部分胸毛,大概是從肚臍眼連到脖頸處并且稀疏極了。可在與鄰村的攀比起本村的怪人之怪法時,鄉親們聲情并茂的說俺們村有個返祖怪,這家伙那一身的毛啊!他媽要不快生兩天這小子得成猴子!

于是大伙兒一致判定這是村頭穿著短衣短褲對她們招手說嗨嘍的那幾個洋人的體毛專屬沒錯,當時沒敢讓外國友人來頓自我介紹,不過大伙兒看過普通話電影里有老外的老外都叫麥克,所以慢慢的也就沒人喊麥克原來的名字了。起先還拗口,時至今日那些個還沒錘子高的小屁孩遠遠都能來一句:“嗨,麥克爾,‘昂咧冰淇淋恧喋蜀’(藏語:給我買個冰淇淋吧)”。

小家伙們認定叫了外號就是特別親切的表現,但是碰著坐擁“狗子”、“殘腿”啥牲畜外號的大人又本能性認生撒丫子就跑,等遠了也只敢背地里悶聲過上幾口嘴癮。可不知咋滴見著麥克倒又先天性認熟,他們敢扯開嗓門叫出彩嘞!

包老師轉身搖頭后不久,麥克就被對手送進了夢鄉。

索性治好了前晚的失眠癥,卻寒了老師傅的心。

換平時早做好了反擊,身高臂展都占優勢。而且麥克移動不錯也比較擅長身處下風時執行包老師布置的戰術反敗為勝。

事出反常必有妖吧!

不過只有麥克知曉具體,誰會愿意讓別人輕視自己的身體呢。倒不是說單就在對抗的過程當中孤行一意而生發的麻煩,而是前一整夜三口之家在麥克全身筋脈里的巡演摧毀了麥克的睡眠。然而對一個運動員來說,充足的睡眠可是儲備能量的源頭,是支撐身體各項機能正常運行的根本。別說一整夜了,就是午休沒閉目養神躺上個十幾二十分鐘,都會斷崖式的影響接下來的發揮。可想而知,一整夜啊,拖著一副“殘缺身體”踏進擂臺的麥克在和對手碰拳的時候,其實早明白今天的戰斗自己只不過是個強弩之末而已。

因為讓麥克失去直覺的是對手的一記后直,以至于麥克像電桿似的直挺挺著朝后倒了下去,后腦砸在臺板上又像皮球似的回彈了幾下。幾個沒報名參加實戰的立馬沖了進去,搓大腿的搓大腿,抖胳膊的抖胳膊,掐人中的掐人中。有從圍繩頂上飛進擂臺的,有從圍繩的縫隙里鉆進去的。有的竟然來爭搶拽腿的機會,有的看先前的人中沒給掐醒又讓后面自告奮勇“專業”的來。

總之大家在飛速的時間里做了許多在電視里看過的急救招數,包老師沒有做太多阻攔,似乎默許了徒兒們去學習經驗的機會。

“戴著頭盔呢,死不了的”包老師自言自語道,他忘了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如此本能性的干脆的說出了這句話,86年國家體委在秦皇島宣布恢復拳擊項目起他就當了隊里最年輕的教練,如今都已經71歲了。

當然他不可能記住都吉是這幾十年里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挺的第幾個人了,只不過他知道這是句代表放心展現踏實的話。況且當年徐從良倒在這個還不是古董的擂臺上又站起來成了中國第一個WBA洲際拳王,熊朝忠倒在這個擂臺上又站起來成了中國第一個世界拳王。所以沒有人倒下之后不會沒法醒過來的,要是沒立馬醒,那就再多躺會兒。

麥克醒過來一半就被攙著下擂臺之后,就沒人管他了。包老師需要去吼第二組,對手需要回看一百次自己打爆麥克的熱血錄像,拽腿的抖肩的需要更加全神貫注確保待會要是有人再被終結就再不能像剛才那樣連個掐人中的把位都沒搶到了。

麥克佝僂著回到了云山村的房子里,卓瑪為愛奔赴來過這個大概擁有十八平米的出租房里。進門右墻角是“廚房”,加固的一米方格的紙箱下面是櫥柜,頂上是電磁爐和一口鍋,挨著的地板上墊了從方格紙箱上撕下來的半張紙片,以至于讓菜板沒有直接和地板貼上。麥克切完菜就把菜板立起來靠朝墻,這樣拖地的時候又不必擔憂臟水很容易的濺在上面了,墻上釘的幾顆釘子,是掛了辣椒面胡椒面還有鹽巴的“佐料臺”。廚房占了大概三點五個平方,這樣臥室就非常寬敞了。

卓瑪給買了一張小方桌,往常坐在床邊端著碗吃飯升級成了坐在床邊放著碗吃了,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大碗盛上飯然后炒的第一個菜蓋在飯上,第二個菜蓋在第一個菜上了,畢竟有餐桌了嘛。餐桌加入之后麥克就去市場上買了兩個碟和另外一個大碗,碟子從此解放了大碗里的米飯,讓它再不必被第一個和第二個菜壓住了,另外一個大碗又可以乘道菜湯了。

他躺了一整個晚上,他在夜里翻身的時候被疼暈了五次,他發現捏著鼻子往鼻腔里用力的時候氣就呼嚕呼嚕的從耳朵里冒出來了,哪怕一動不動耳朵里也“唰唰唰”響得停不下來。

大家沒見著麥克的第三天他終究還是去了趟醫院,四樓的外科醫生拿著X光片說親愛的少年你左邊的三根肋骨斷了噢。七樓的醫生打著小手電筒搗開麥克的耳朵提了兩下就說小伙子你這邊耳朵的鼓膜穿孔了噢!麥克想要是從挨那個爆肝拳開始就不硬扛著,后面就不需要再挨那個擺拳給鼓膜干穿更沒有最后迎面那一后手重拳了,唉!

當然這也是頭一次來自卓瑪對心靈的創傷轉接成為摧毀身體的開端,疼痛不再只局限于精神,疼痛開始進軍肉體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拖著幾根斷掉的肋骨麥克連個洗碗工都沒法勝任,沒收入哪能支撐起在城市里的生活呢,還得給兩個妹妹每月五百呢。

麥克只好回家養病,還好借著歲末年初離開山村很久鄉愁它仗勢欺人的口號。

七樓的醫生給開了三天的消炎藥和兩包止痛片,他說斷掉的肋骨是沒法劃開肚皮去接上的,請郎中順順骨頭包些草藥調理是最好的。四樓的醫生說小伙子運氣不錯,鼓膜只是穿了小孔只要沒裂干凈是可以長回來的噢。

于是麥克高高興興回了家。

從年后回省城到徹底放棄拳王夢“一顆心,留在了昆明”的許多年后,麥克偶然在網上又特別親切的看到了這家醫院的訊息,醫院偉大的院長收了別人一百多套房子一百多個車位給逮進去了,這潑天的油水縫紉機不得踩冒煙了!

雖然再見的方式特殊了些,但當眼前再次浮現出遙遠的熟悉的醫院名時,麥克想起了曾經醫者仁心的兩位大夫還是覺著這挺緣分的。

三根肋骨和鉆了孔的鼓膜算是挫敗的愛情侵略肉體的第一次,加之日復一日被摧毀的靈魂,呼嘯的情感絞殺機器擁有了核動力。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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