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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興祖見父

  • 朱元璋傳
  • 悅悅好
  • 8794字
  • 2019-12-22 16:36:44

張興祖抖寶槍直奔太師脫脫刺來,脫脫躲閃不及,被張興祖挑破征袍、撩開甲葉、刺穿唐猊鎧,槍尖正在往里進,猛然間,一支袖箭嗖地一聲直奔小英雄的哽嗓咽喉。張興祖收住槍,一歪頭,袖箭擦著右耳朵過去了。還沒等他轉過臉來,左邊又打過來了一口飛刀,這飛刀明晃晃,亮堂堂,奪人二目,快如流星一般,掃向張興祖的脖項。小英雄一看不好,趕緊往下一低頭,刀也打空了。這時從脫脫的營盤里沖出了白云托和蠻子海牙,他二人飛馬向前,要戰張興祖。張興祖這一槍雖然收住了,可是已經把脫脫的軟肋劃出個半寸深、半尺來長的大口子,霎時之間鮮血染紅了征袍。脫脫一手擎刀,一手捂住傷口拔馬就走。白云托上前擋住了張興祖。蠻子海牙慌忙扶住了老太師,急切地問道:“恩師,您的傷勢如何?”脫脫面如土色,搖了搖頭,緊咬牙關說:“不要緊,你們兩個不要戀戰,趕快往下撤吧!快傳本帥將令,點信炮調車攻城。”說罷他就趴在馬鞍鞒上。這時眾元將一擁而上,把脫脫救回營去。白云托和張興祖戰了兩個回合,他也撤下來了。小英雄張興祖剛要催馬去追,就聽見后邊鑼聲齊鳴,原來徐達也在鳴金收兵。徐元帥喊道:“興祖侄兒,快跟我回城,莫要返誤。”張興祖正戰得起勁,聽到徐達呼喚,不敢不歸,勒馬回來,問道:“伯父為何鳴金?再有幾個回合我就可取來脫脫的人頭。”徐達說:“侄兒不必多問,快快隨我進城。”爺兒倆并馬而行和眾將一齊回城去了。他們剛進西吳王府,就聽得一聲信炮轟鳴,緊接著四面八方鼓聲大作,殺聲連天,原來是脫脫的二十萬大軍、四百八十輛奔雷鐵車,像排山倒海一般一齊圍攻滁州城,眾人無不驚慌。工夫不大,又聽得滁州城的外圍一陣陣轟轟隆隆的巨響,西吳眾將面面相覷,唯有劉伯一溫一與徐達仍然談笑風生。劉伯一溫一說:“脫脫死期不遠矣!”

這怎么回事呢?原來是脫脫的四百八十輛滿載著硫磺焰硝的奔雷鐵車,來到滁州城的外圍,全部掉在了西吳兵挖的陷坑之內,石雷一響,又炸得元軍死一尸一橫飛。這時埋伏在暗處的西吳兵將殺了出來,如同風卷殘云一般,把脫脫的二十萬大軍殺得連連后退。老太師聞報知道不好,馬上傳今:嗚鑼收兵。脫脫帶領著殘兵敗將,敗回木門嶺,按下不表。

再說徐達,他在帥府升堂,命諸將前來報功。天色將晚,各路人馬回城一交一令,徐元帥命軍政司把諸將的功勞都登上了功勞簿。這一仗得了許多兵刃器械、糧草帳篷,還有三百多輛奔雷鐵車,西吳軍威大振。朱元璋下令,大排筵席,犒賞三軍,命李善長辦理被俘元軍之事。諸事安排完畢,忽報張興祖求見。徐達對朱元璋說:“可以讓他父子見面了。”朱元璋應允,便和劉伯一溫一離開了帥堂。徐達吩咐下去:“有請少將軍。”工夫不大,張興祖進了帥堂,見了徐達雙膝跪倒:“侄兒給徐伯父叩頭。”徐達說:“賢侄免禮,請坐一旁,伯父有話對你講。”興祖落座,徐達便把為了戰勝脫脫太師,解救黎民百姓,明擒暗請張天佐,假造書信汜水關請他張興祖,仔仔細細講了一遍。張興祖聞聽,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問道:“我爹爹他現在何處?望伯父容我父子見上一面。”徐達說:“少時便請你爹爹出來,我還要示以大義,望他歸順西吳共圖大業,此為上策。倘若執迷不悟,只怕是元朝滅亡,自身難保,你父子要三思。”張興祖說:“伯父所言,小侄自然明白,不過降與不降,只由爹爹做主。”張興祖的意思是說,只要我爹爹降了,我還能不降,你跟我說沒有用。徐達聞聽,暗想,別看他年歲不大,心眼兒倒不少,是個人才,心里更加喜愛這員小將。徐達說:“興祖,我和你爹還要說會兒話,你先到大堂外等候吧。”“小侄遵命。”張興祖退出了帥堂。徐達把中軍叫來,如此這般一交一待了一番,便差人去請張天佐。隨著一陣腳鐐聲,張天佐蓬頭垢面,被人綁上帥堂。徐達一見,搶步上前,親自解開張天佐的綁繩,說道:“賢弟吃苦了,快快坐下敘話。”張天佐狠狠瞪了徐達一眼:“徐達,你這叛逆之人,有何臉面和我敘話!”徐達也不動怒,微微一笑:“賢弟此言差矣。常言說君不正,臣不忠;父不正,子不孝。我棄昏君投明主,何為叛逆?”張天佐嘿嘿一聲冷笑:“徐達,我不跟你辯解,我既落在你們手中,要殺要剮就動手吧!”徐達嘆了口氣:“愚兄費盡苦心,把你請進滁州城,本想共保一主,朝夕相處,誰知賢弟至今執迷不悟,不肯棄暗投明。人各有志,不能勉強,既然賢弟無意留在西吳,愚兄只好將你放出城去了。”說罷,又對中軍說:“把張將軍的盔甲兵刃拿來,你拿我的大令,護送他出城。”中軍答應一聲“遵命!”回身對張天佐說:“張將軍,咱們走吧。”張天佐沒說一句話,昂首挺胸出了帥堂。

張天佐剛下了臺階,忽聽東廂房有人喊了一聲:“爹爹慢走,不孝兒見過爹爹。”張興祖來到父親面前,雙膝跪倒。張天佐大吃一驚:“興祖,你怎么到這里來了?”張興祖說:“爹爹息怒,孩兒才敢實言相告。”張天佐一聽這話里有話,便說:“快快講來。”張興祖便把來到滁州的前因后果講了一遍。張天佐不聽則罷,聽了又急又氣,不由得罵了一聲:“小一奴一才,為父臨行之時,是怎樣一交一待于你的,你怎能輕易離開汜水關?”興祖低頭不語。張天佐又說:“你我父子快快出城,見了你師爺,把實情相告,你師爺是不會不留我父子的。”興祖說:“爹爹,去不得了。”“卻是為何?”“只因師爺阻攔我來滁州,我們爺兒倆就動了手。是我一時疏忽,把師爺給刺傷了。”張天佐聞聽,氣得他一跺腳:“小一奴一才,你的膽太大了,你這一槍,毀了他一世英名!也罷,你我父子還是回汜水關吧。”“爹爹,汜水關也回不去了。”“又是為何?”“我母子離開汜水關時,那副帥一胡一奎前來阻截,讓我丁叔叔給挑了。”“哎呀呀,小一奴一才,你絕了我們的去路,讓我哪里安身?”正在這時,忽聽有人高喊:“西吳王有請張將軍和少將軍。”張天佐先是一愣,后又微微點頭,這叫做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頭。他拉了一把張興祖:“隨我進帥堂。”噔噔噔,二人上臺階邁門坎來到帥堂。張天佐抬頭一看,又是一驚,原來帥堂之內并無別人,只有朱元璋、徐達、項文忠三人。到了這個時候,張天佐可不能再瞪眼了,他來到西吳王座前,單膝跪倒,口稱:“張天佐參見王駕千歲。”朱元璋一見暗暗高興,心說,勸張天佐歸順我,看來有門兒了,他雙手攙起張天佐,滿面堆笑:“張將軍不必多禮。本王已為你準備下驛館,請你父子快去沐浴更衣。然后請到王府敘話。”張天佐說:“這個……”徐達趕緊說:“賢弟不要辜負了主公一片好意,快隨愚兄走吧。”他和項文忠兩個人一邊一個把張天佐拉走了。此后,張天佐父子經過徐達、項文忠的再三勸解,終于歸順了朱元璋,被封為汜水侯,不再細表。

朱元璋重整人馬,每日操練。過了一個月,這一日,朱元璋與眾將正在銀安殿議事,忽然有人來報:“元將白云托和蠻子海牙麻冠孝服、手持哭喪棒前來求見元帥。”徐達聞聽,微微一笑:“此乃老太師的哭喪之計也!”眾人不解其意,徐達便將哭喪計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這事得從半月前說起,當時徐達破了元軍的炮車以后,朱元璋就找徐達商議攻取木門嶺之事。徐達說:“主公不必憂慮,臣已將退木門嶺之敵、解滁州之圍的事安排好了。”他是怎樣安排的呢?原來在破元軍的炮車時,徐達用一手以毒攻毒之計。他下令把俘虜的元軍聚集在一起,不許殺害,還要以飲食優待,并派李善長對俘虜的元軍士卒進行勸降。說道:“愿降者編入西吳軍中吃糧當兵,不愿降者一律釋放。”那些元軍士卒,都是北方人,多數不愿留在滁州。李善長又說:“當前元軍大敗,我西吳滿可以乘勝進兵,一舉打敗脫脫。可是我家主公和元帥不愿這樣做。要讓脫脫太師大敗而歸,朝廷就會給他定成誤國的死罪。我家元帥是脫脫太師的大弟子,由他出面,兩軍商量好,雙方各守陣地,按兵不動,觀察朝廷動靜。兩軍現已和好,所以釋放你等。”那些應征來的士卒,再也不愿為朝廷賣命了,釋放后都想回家去。他們一路上逢人就講脫脫太師和徐達的師徒之情,見人就說兩軍和好的事。這些話一傳十,十傳百,一直傳到了大都,傳進了奸相撒敦的耳朵里。撒敦早就想要除掉脫脫,他好在朝獨掌大權。他一聽到這傳言,嘿嘿一陣冷笑:“脫脫老兒在朝處處與我作對,這次我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他當天夜里就寫了一個奏招,次日早朝便出班奏本,說脫脫駐軍滁州城外,按兵不動,和他那已經投降了朱元璋的三個徒弟勾結在一起,兩軍罷戰和好,若不早除,必將成為后患。至正天子準了撒敦的本章,派欽差前去滁州傳旨,要脫脫急速回朝復命。欽差來到滁州城外,脫脫只好擺設香案接旨。欽差一讀圣旨他就愣了,原來是皇上叫他即刻回朝復旨。脫脫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暗暗埋怨朝廷不知道自己用兵的計謀。心想我駐守滁州是為消滅西吳,保我元朝。我要是撤兵,那徐達準得起兵乘勝追擊,步步相逼,直搗大都,到那時萬歲您的一江一山可就保不住了。他把眉頭一皺牙關一咬:得了,豁出這條老命不要,也得治死徐達,決不能讓他得逞,脫脫把心一橫,揮筆寫了一道表章,申明駐守滁州不能退兵的利害關系,就打發欽差回去了。

欽差到了京城,把表章一遞,皇上更惱了。好相撒敦再借機火上加油,他說:我看太師有點不把牢,他帶著數百員戰將和二十萬大軍,倘若再跟他徒弟徐達合起兵來,咱們可就完了,不如先把糧草給養給他掐斷,然后再派人打聽他的行動,咱們好及早提防,免受其害。皇上又聽了奸相撒敦的話,傳旨給脫脫供糧的府縣,都不要給脫脫再送糧了。奸相撒敦的這一招可真叫損,這樣一來,脫脫不退兵可就不行了。因為再在這兒呆下去就要斷草絕糧,脫脫的心里明白這是朝中有人陷害他。他仰面長嘆:唉!天哪天哪,這是天滅我元朝!萬歲呀萬歲,你聽信讒言絕我糧草,調我回朝,元朝的一江一山就要毀在徐達之手!最后,他又想出了一條絕計,決定晚走半個月,在木門嶺擺下了一座喪門陣,詐死瞞名,營內設下埋伏,單等徐達前來吊孝,一定將他捉拿,想日后回到朝中再向萬歲說明,萬歲也不會怪我抗旨不遵的。脫脫主意拿定,便跟眾將秘密商議,命全軍掛白幡,換素旗,搭靈棚,準備棺木;讓白云托、蠻子海牙兩個身穿重孝進滁州見徐達前去報喪。脫脫囑咐二人:“就說我已因傷吐血而亡了。那徐達必然要帶著項文忠、張天佐前來吊孝,他們一進營盤,你們就去給我送信。我就隱藏木門嶺后金錢山的三皇廟內,除你二人之外任何人不許上山去見我,以防走漏消息。”二人答應一聲回去準備。脫脫安排齊備,自行退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奔了三皇廟。轉瞬之間,脫脫的營內全部換上了素色的旌旗,旗上裹白布,所有旗幟都下了半旗,眾兵個個掛孝,是一片喪事景象。

且說白云托、蠻子海牙兩個人頭戴麻冠,身穿重孝,手持哭喪棒來到滁州見徐達報喪。他們兩個人見了徐元帥,磕罷了喪頭。徐達、項文忠、張天佐聞聽都失聲痛哭。師兄弟五人哭了一場。白云托、蠻子海牙站起身來勸說:“三位師兄,咱恩師留有遺言,讓我們前來報喪。恩師在臨終之時還是念念不忘您三位師兄呀,你們如果能夠抽身去上一趟那就可以慰恩師在天之靈了。如不能去,也不要勉強。我們把遺言傳到了也算對得起師父了。另外,還得求你們主公朱千歲借給我們七天的糧草,容我們把喪事辦完,好撤離木門嶺,回軍北上。”這時,朱元璋點了點頭嘆道:“唉!可惜呀,老太師乃是三朝元老,忠正一生,今日竟落得如此結果,好不令人痛心哪!別看本王與太師是兩國的仇敵,可是我們并無私恨,我愛惜他是位保國的忠良。他既與世長辭,本王應當親身前去吊祭,怎奈國事繁忙,不能脫身,于心甚感不安。”說罷吩咐軍政司快給木門嶺大軍撥半個月的糧草軍餉,馬上送到,不許返誤。朱元璋備了一份祭禮,并允許徐達、項文忠、張天佐三人過營吊孝。白云托、蠻子海牙兩個人一聽滿心歡喜,但又不敢表露于外,趕緊謝過了西吳王朱元璋,又回過身來問徐達:“但不知三位師兄何時能夠過營啊?”徐達說:“二位賢弟只管放心,你們先回去料理恩師的后事,明天早晨我和你們二位師兄一定前去吊孝。”白云托、蠻子海牙一聽放了心,便告辭出來了。

單說徐達,次日清晨點齊幾員猛將和三千軍卒,并帶著項文忠、張天佐,還安排吳禎、徐方扮作家人與書憧,預備好祭禮,辭別了西吳王,直奔木門嶺而去。離木門嶺不到十里,元營之中就有人稟報白云托、蠻子海牙說:“徐達帶著張天佐、項文忠等一行人來吊孝了。”白云托、蠻子海牙心中高興,趕緊上馬出營前去迎接,只見徐達騎在馬上,滿面悲傷而來。白云托、蠻子海牙下馬跪拜徐達:“大哥,快快隨小弟進營去吧!”徐達說:“兄弟們,為表表對恩師的敬意,我們下馬步行進營。”項文忠、張天佐等人全都跳下馬來,徐達也右腳一甩鐙,左手按住馬脖子,右手扶馬鞍,左腿一撇,準備下馬。就在這個時候,只見他面色蒼白、二日緊閉,渾身打戰,哎呀一聲,噗通摔在了馬下。眾將官大吃一驚,趕忙圍住,張天佐上前攙扶。項文忠嘆道:“唉呀,這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恩師已故,大師兄又偶得異癥,我看今天不能過營吊孝了。二位賢弟,你們先回去吧,我們今天就在這兒安下營寨,休息休息。單等明天大哥的病勢減輕了,我們再去吊孝。”白云托、蠻子海牙暗暗叫苦,心里話:好容易盼著徐達來了,我們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誰料想,還沒進營哪,他就又病了,這事兒真是太不湊巧了。雖然他兩個心中著急,可是表面上卻一點不能帶出來,還得裝作對徐達很關心的樣子,對項文忠說:“三哥呀,既是這樣,你們就趕快安營吧,也好讓大哥趕早治病。”項文忠趕緊吩咐兵丁安營排帳,把徐達抬到帳中放在床榻上,請來軍中的醫官診脈。醫官給徐達看完了病對大家說:“不耍緊,他這是過于悲傷,又加這些日子軍事勞累所以得了這病。我給他開上一個方子,吃上幾付藥管保見輕,不出三天就能離床。可有一件,在這三天之內可得讓他好好休息,一不能驚動他;二不許他下地行走。這樣,第四天他就能歸本還原。”說著開了藥方,派人去把藥抓來。白云托、蠻子海牙只好先退回自己的營地。

第二天清早,白云托、蠻子海牙哥兒兩個過營來探病,見徐達臉上有笑模樣了,也能吃點飯了,就是還下不了床。徐達說:“師弟,看樣子明天我就能夠痊愈,后天我就能去給恩師吊孝了。”兩個人一聽這話心中高興,說道:“但愿如此吧,不過師兄千萬不要著急。”他們倆嘴上雖然這么說,其實早就沉不住氣了。第三天他們倆又來,一進大帳就看見徐達拄著拐杖正在帳內溜達,臉色也好看多了。一見他們倆來了,徐達急忙讓他們坐下。白云托說:“大哥當心,千萬別累著哇。”徐達說:“沒關系,我覺著今天比昨天強多了,溜達溜達長長勁,趕明天好去吊孝哇。”哥兒仨又說了會兒話,白云托、蠻子海牙二人就告別了徐達,滿心歡喜地回到了營盤。第四天,他們倆前來接徐達,本想今天一定能把徐達拿住。不料想,剛一踏進徐達的營盤就覺得與往日不同,軍營內各個慌里慌張,人人緊鎖眉頭,好象是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白云托、蠻子海牙不知其中原故,忙去問三師兄項文忠:“三哥,營里出了什么事兒了?”項文忠焦急地說:“二位賢弟,可了不得了,大師哥因為急著去給師父吊孝,拼著命地溜達,不料想又過力了,昨天你們倆剛走,師哥又頭暈目眩倒在床上。據醫官說這回可就更不好辦了,起碼還得靜養五天。”白云托、蠻子海牙一聽這話,心里頓時涼了半截,急忙跟隨項文忠來看徐達。進帳一瞧果不其然,比上次還重。徐達躺在床上一見他們倆來了,不禁長嘆一聲,有氣無力地說道:“二位賢弟呀,這真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呀,看起來我今天又不能去吊孝了。”白云托、蠻子海牙一見此情也只好表面上安慰徐達:“大哥不要著急,大哥偶患重病也是身不由己,我看你還是好好養病,等著好利索了再去也不遲。不打攪你了,我們先回去。”兩個白來一趟,又只好掃興而歸。如此三番五次,徐達的病體今天見輕,明天見重;明天見重,后天又見輕,一直拖延了半個多月的時光也沒能過營去吊孝。這樣一來,白云托、蠻子海牙兩個人心里可就沒底了。白云托和蠻子海牙天天來看徐達的動靜,回去就悄悄地進三皇廟,將每天發生的事情報與太師得知。開始脫脫也信以為真,認為徐達是患了重病,可是時間一長,脫脫就懷疑了。他暗暗思忖:這徐達是真有病嗎?也許他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跟老夫暗中糾纏,要把我拖住,使老夫不能回朝復旨,使撒敦有借口,朝廷震怒,辦我個抗旨不遵,我可吃罪不起,不如及早派兵將他拿獲。脫脫想到這里,剛要回營布置,就見蠻子海牙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啟稟恩師,欽差大人納爾汗捧圣旨到!”脫脫一愣,趕緊吩咐:“擺香案,接旨。”白云托和蠻子海牙不敢怠慢,立即整理衣冠,更換旗號,眾人隨同大師來到營前。工夫不大,就見一伙人抬著一個十字御封的紅箱子,后面跟著欽差納爾汗。這個納爾汗乃是奸相撒敦的門生,來到香案之前,捧出圣旨,立在當中,脫脫率眾將行三拜九叩之禮,欽差手捧圣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登基以來,賴卿扶佐,掃蕩群寇。如今朱元璋聚眾起事,釀成朕之心腹大患,乃命卿征討,務期必下。卿不念朕重托之恩,初按兵不動,坐視群寇猖獗,繼以叛逆徐達暗中勾串,假一團一滁州,蓄意謀反,本當問滅門之罪,但念卿當年有功,不忍處以極刑,特賜三般朝典,任卿自擇而行。欽此。某年某月某日。”這三般朝典,是用來自一殺的三件東西。脫脫聽罷圣旨,大驚失色,哎呀一聲坐倒在地上。在場眾人也驚得目瞪口呆。

突然,蠻子海牙急步搶到太師面前,雙膝跪倒,聲淚俱下地說:“師父啊,您是三朝元老,為了元朝的基業,南征北戰,東擋西殺,忠正一生,不想最后卻落得如此悲慘。由此可見天子聽信小人讒言,不念君臣大義,這樣的朝廷,保它何用!師父,我們不如就此殺死欽差,帶領士卒,回歸大都,清除君側,重整朝綱!”脫脫聞聽,大聲喝道:“大膽的一奴一才,休得一胡一言亂語!”欽差納爾汗剛才一聽海牙要殺他,嚇得渾身顫抖,后悔不該來此傳旨。現在脫脫一罵海牙,他心里踏實了一點,就又擺出了欽差大人的架子,嘿嘿一陣冷笑,說:“好呀,脫脫你抗旨不遵,罪上加罪!告訴你,萬歲有囑咐,你如果拒朝典而不受,就立即派兵征討。”脫脫聞聽此話,氣得渾身直顫。眾將官嘩啦啦跪倒一大片:“老太師體領三般朝典!”老太師長嘆一聲,對眾將說:“你等不聞君叫臣死,臣不死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為不孝,今日領了三般朝典,以全老夫一世之忠。爾等休再多言。”眾人無奈,只好起來站立一旁。這時,就見脫脫進了寢帳,工夫不大,換了一身素服出來,把元帥大印與雙鋒寶劍放在帥案上。命軍卒將三般朝典抬進了大帳,起了天子的御封,打開了箱子。原來箱內裝的是皇帝賜大臣死的三樣物件:一口七寸多長的匕首;一條六尺多長的白綾;一杯鴆酒。白云托和蠻子海牙一見,哭得如同淚人一般。太師眼望他二人說:“你們兄弟二人過來,我有后事相托。”二人爬到桌前,手扶帥案,仰望太師。脫脫說:“老夫一生收了五個徒弟。文武兼備、智勇雙全者要數徐達。我死之后,切不可與你師兄一交一戰,老夫尚不是他的對手,何況你等。你二人扶著我的靈樞、帶著兵馬回京。把軍中大印一交一于當朝,然后扶靈樞回歸北地,務農為業,切不可貪戀富貴,在朝為官。我臨終之際,你二人不離左右,也算盡了師徒之孝,我在九泉之下也將感念不已。”脫脫說罷,把那顆元帥印一交一與蠻子海牙,又說:“鳥之將死,其嗚也衷,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二人將為師言語,牢牢謹記。”二人齊說:“弟子謹遵師命。”二人說罷站起身形,退到一旁。這時脫脫把三般朝典看了一看,右手拿起酒杯。這酒杯的蓋上有封條御印,納爾汗打開封條,脫脫左手將銀髯向后一捋,剛要喝,就聽有人搭話:“太師慢著,我家元帥求見!”隨聲音從外邊躥進一個人來。見此人身高不足五尺,瘦小枯干,形同病夫,生著短眉毛,圓眼睛,雞鼻子,雷公嘴,頭戴青緞子馬尾透風巾,迎門高挑三尖茨菇葉,左鬢邊戴一朵青絨球,上身穿青緞子傍身緊靠,腰系一巴掌寬的絲駕板帶,帶穗子掖在腰間,下身穿青緞子兜襠滾褲,足下蹬一雙青絨面、高(革幼)牛皮底的快靴,背后背一對鯊魚棒。單腿打千跪在太師的面前。脫脫一愣:“你是何人?”那人答道:“我乃西吳王朱元璋駕下金面相壽侯徐方徐世臣是也。”“你來做甚?”“我家主公派我跟隨元帥前來救你一命。”“你家元帥現在何處?”“我家元帥被你手下之人擋在帳外。”脫脫聞聽對白云托說:“放他進來!”白云托出帳,工夫不大,領著徐達進了大帳。只見徐達身著便服,左邊張天佐,右邊項文忠,來到脫脫面前,雙膝跪倒,二目垂淚說道:“授業恩師在上,弟子徐達叩拜。”脫脫把眼一瞪:“前次你二位師弟請你前來,你推病不到,今天無人去請,你來做甚?”徐達答道:“前次師父假死,所以不來;今日昏君要您真死,弟子才奉了主公之命前來勸說師父不死。”脫脫說:“老夫一死,除去了你這不孝弟子的一個對手,豈不是西吳求之不得的事?”徐達說:“師父此言差矣!非是弟子對您不孝,實因天子無道,弟子才棄昏君、保明主,投奔了西吳。西吳王念恩師忠心赤膽,文武雙全,不忍心叫恩師遭惡人的毒手,所以在滁州城設計暗渡于您,誰知您執迷不悟,一味逆天而行。因此,敗走木門嶺。朝廷不但不體諒恩師的苦衷,反而聽信饞言,斷了您的糧草,如今又欽賜您三般朝典,讓您一世英名,前功盡棄,難道師父您還不寒心?我還是那句話:您如果愿意投降西吳,我主公封您一字并肩王;您如果愿意轉家為民,弟子還是親自送行。事到而今,您可應該醒悟了。望恩師三思而行啊!”脫脫聽了徐達的話,不免也凄然淚下。他擺了擺手說:“徐達,你不必多說了,老夫寧愿接受這三般朝典,死而無怨。老夫死后,你二位師弟扶靈回朝,你不要為難他們。我縱然在九泉之下,也含笑瞑目了。”脫脫又對張天佐、項文忠說:“天佐,文忠,為師已知元朝當滅,你們投在西吳王駕下效勞,也算是棄暗投明,今后要好自為之。”說罷端起酒杯剛要喝,徐達趕緊阻攔:“師父,使不得!”徐達哪里能勸得了他,脫脫稍一打愣說道:“啊!徐達,你看身后那是誰來了?”徐達不知是計,猛然回頭,一看并無他人,知道不妙,急轉身形再看脫脫,老太師已飲鴆入腹,霎時間氣絕身亡。正在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拿住叛逆徐達,為太師報仇!”嘩啦一聲,眾人把徐達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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