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克舒的聲音從天臺門內撕裂過來:“阿辰——”他不可置信地往前沖了幾步,又停下來,像極了戲劇人物在情緒爆發前的起范兒。他指著辛歸辰說,“你……原來你……”
羅意正要回避,卻被辛歸辰一把拉過去,緊緊抱住了。她在驚慌之中用力推拒,卻絲毫也動彈不得。辛歸辰把羅意摁在自己懷里,對蕭克舒說,“你說得對,我有喜歡的人了。”
蕭克舒眼里的光霎時渙散下來。他沒想到他跑贏了時間,卻沒跑贏一個他原本認為絕無可能的假設:阿辰喜歡女人。他有些絕望地笑了笑,囁嚅道,“很好,我知道了。”他說完渾渾噩噩地轉身,兩腿像踩了棉花一樣虛浮。他扶著墻,夢游一般朝電梯走去。
“辛博士!”羅意羞憤地大叫一聲。但辛歸辰只是看著她,沒有要松手的意思。他那雙眼里竟盛著滿滿濃濃的情意,那樣悠長地看向她,她被看得呆愣了兩秒。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辛博士,請你放開。”
辛歸辰這次終于松了手,羅意從他懷里掙脫出來,兩頰很紅,連眼睛都漲紅了,她驚異地看著辛歸辰。他心虛地對上她的凝視,欲言又止。她懵懵地想說點什么,卻只轉頭斜睨了他一眼,就逃也似的鉆進了天臺那扇門。
羅意走了,辛歸辰仍舊能聞見她的發香。在剛才抱住她的那一剎那,灼人的酥麻感已經再次攫住了他,就像他被她奪走的地球初吻一樣,這酥麻往他身體最深的源頭里撓,撓到他心魄的癢處。當時他腦子里就只有兩個字:完了。
晚上九點,秦正非發現老板還在五十二樓的健身室里跑步。老板腳下的跑步機已經連續工作五個小時了,每踩一步都發出疲乏的悶響。五小時,一個很反常的時長。辛歸辰每天在跑步機上的時間都是一個半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今天太稀奇了。
秦正非在健身室門口猶豫了好幾次,終于推門進去,叫了聲“老板”。
辛歸辰沒有回頭,只是機械地繼續他的長跑。
秦正非走近幾步,“老板?”
辛歸辰用余光看過來一眼,還是沒停下,踏在跑步機上的步子仿佛帶著怒火和不甘。秦正非看到成片的汗珠掛在老板的額頭和面頰上,隨著步伐的節奏一下一下地往外灑。
秦正非感嘆老板果真不是地球人,生理機能完全超乎想象。跑這么久,這么高的速度,完成兩個全馬都綽綽有余了。簡直變態,非人類。他取了條毛巾過來,“老板,你沒事兒吧?要不要擦擦汗?”
老板依然沒理他。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難道是……蕭克舒?”
“嘀”地一聲,跑步機停了。辛歸辰轉過頭,一臉不悅地看著自己的秘書,“蕭克舒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哦,哦。”
“以后未經允許,公司所有員工都不能隨意上頂樓天臺。”
“頂樓?那不是對全部人開放的嗎?”
“從明天起,不開放了。”辛歸辰拿過秦正非手里的毛巾,在臉上抹了一把。
秦正非知道蕭克舒在頂樓等辛歸辰等了一上午,看來事態發展不太樂觀,老板果真是遇到事了。老板不僅跟蕭克舒較上了勁,也連帶著跟天臺較上了勁。秦正非試探地問,“那個……老板,白天蕭克舒來找你,你沒吃虧吧?”
辛歸辰的臉沉下來,“以后別跟我提這個人。”
秦正非立刻打住,“明白。”這一刻他在老板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疲倦,不是生理上的,是情緒上的。作為一個八面玲瓏的好秘書,他知道這種時候最好不要打聽原因。
但辛歸辰主動開了口,“秦正非。”
老板叫自己全名,就意味著事情緊要起來了。秦正非靠近一點,“老板你說。”
“你談過戀愛嗎?”
“戀愛?”秦正非一怔,“老板,你怎么會好奇這個?你們星球的人,不是從來都跟愛情絕緣的嗎?”
“你只需要如實回答。”
秦正非看老板一臉嚴肅,于是盤點了一下自己從前那些走馬燈似的女朋友,回答說,“老板,我從前是談過五六次戀愛,你想了解些什么?”
“是什么感覺?”
“什么……什么感覺?”秦正非一頭霧水。
“戀愛的感覺。”辛歸辰又強調一遍。
“這個……”秦正非想了想,說,“戀愛當然是因為喜歡、心動。這個,男女之間嘛,兩廂情愿,無非都是互相吸引。”
“說具體點。”
“喜歡一個人,看到她的時候就會想要親近。心動的感覺,很復雜……比如心跳加速,熱血上頭,再就是那種很酥麻、很癢的感覺……不是皮膚癢,是心里癢。”秦正非說到這里,腦海里浮現出陸品品的笑,他很忘我地閉了閉眼睛,“那種癢,又難受,又享受……”
心跳加速,熱血上頭,酥麻,心里癢——辛歸辰似乎聽到了與自己完全吻合的診斷結果。他的神經渙散下來,有些恍惚地問,“還有呢?”
“還有就是,看到她跟別的異性走得近,會嫉妒。”秦正非突然醒悟似地看向老板,“老板,難不成……難不成你有喜歡的人了?難不成蕭克舒打動了你?”
“你認為可能嗎?”辛歸辰冷調的五官因為有了一絲慍怒,此時變得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