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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古裝劇誤我

絮絮叨叨聊到了深夜,李寇回房間時方覺雪下得大了。

屋內煤煙味很大,李寇閑坐片刻,心里倒是安靜,只是睡不著覺,絲毫感覺不到困意。

快天明時分,李寇才裹著棉被靠著被子睡著。

有糧,似乎也可以做生意。

可他心里還是不習慣這個時代。

天亮時雪正住了風卻刮了起來。

有伙計在門外敲門,叫一聲:“軍司來人了”。

李寇起身先洗臉刷牙,出去時看到朱文拿著一個水瓢竟蹲在屋檐下刷牙,不由啞然失笑。

果然有些動作是基因里決定的。

朱文呸的一聲吐掉牙膏,嘴上沾了一圈,見李寇站在屋檐下看他,便笑道:“這寶貨好是好,只是價值高,很是不舍得用。”

李寇道:“倒也可以制作一些。”

這時,伺候著的伙計奇道:“這又是什么寶貨?”

李寇見朱文當即防賊似的,盯著人家伙計似乎要拼命,便搖頭去屋內取一支牙膏,找一張黃乎乎的紙,大抵是廁紙,也許是書寫所用的紙,李寇并不認識,只在上頭涂一點牙膏,叫伙計洗了手沾一些在牙齒上刷。

伙計道:“好香啊!”

這是個機敏的人,當即問李寇求了那點牙膏去找掌柜的。

李寇一笑,他本便要試一試這物件的市場價值。

倘若如這家客棧一樣的高檔之處,對此需求量不小的話那也是一樁好生意。

他是不會制作牙膏,但他可以試驗。

朱文出門時埋怨道:“大郎何必處處把那寶物給人看?”

李寇道:“不叫他看如何賺錢?”

他奇道:“莫非你也認為‘君子固窮’?”

這話他會,小妹曾說過“君子固窮”這話未免太沒有志氣。

人在困境不想著上進,只把“君子固窮”當成理由那算什么人?

“跟只會打順風仗的軟蛋一樣。”小妹告誡大哥一定要不被后世一些文人曲解夫子之言給晃點了。

小妹比較推崇“倉廩實而知禮節”這句話,因此李寇也記住了。

他見朱文是個會變通的人,想不該是個那樣的人。

朱文道:“大郎許是理解錯了,所謂‘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那是說君子要在困境中不墜青云志,小人若是窮了,那就會胡作非為。圣人許是要說君子與小人的不同,卻不是要君子安貧樂道,放眼天下,可沒有幾個君子是窮的。”

這話充滿了諷刺意味,連李寇都能聽得出來。

李寇道:“原來是這樣,那么‘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又何解?”

朱文道:“這是《管子·牧民》中的說法,原文叫‘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圣人聽到這樣的話,感慨說‘微管仲,吾披發左衽已’,孟子又與齊宣王說:‘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付足以蓄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免于死亡。然后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

說到這里他稍踟躕一下,低聲道:“孟子又有云:‘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蓄妻子,樂歲終身苦,兇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

他說:“恐為他人所聽又來尋釁。”

而后他曼聲說道:“至漢代,太史公改‘則’為‘而’并列入《史記》,在《管晏列傳》中有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入流水之原,令順民心。’其意則更有次序,是為衣食豐足方得教化萬民,萬民教化才得禮儀之邦,若忍饑挨餓則必不能使四維張,唯有使民豐年衣食無憂,災年無性命之虞才能推廣制度和禮儀。”

李寇不由贊嘆:“真是了不起的看法。”

他心中想這不就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物質存在決定意識”的原理嗎?

兩人說著話,來到大堂里只見張小乙坐著正吃茶。

李寇看一眼便明白昨晚他喝茶為什么被人家側目了。

人家的茶哪怕只是在客棧里也是要沖泡出花兒來。

掌柜的親提一銅壺,銅壺有長嘴把一股雪白的浪花般水柱沖入茶杯,張小乙看著掌柜的手腕靈活,那茶杯里又浮現出一團蒼龍回溯出海騰空的樣子,口中贊道:“你這一手足以比得上瓦舍里的茶博士了。”

掌柜的面色矜持微微笑道:“不敢當張都頭贊譽——小人也只會這一招。”

張小乙吃半盞茶方見李寇與朱文出來,他也并無不耐煩,笑吟吟起身拱手道:“原來是兩位壯士,昨日待慢了。”

他從衣袖中摸出兩張飛鈔要還回來。

李寇道:“若無都頭照料必不至于如此便利,都頭大雪天里跑個來回,都是為我們的事情,些許小心意,聊表感謝,哪天張都頭不值班,還請賞臉酒店一敘,我等更有謝儀,還請張都頭莫怪晚了些。”

這話可不是他能說出來的,他問朱文客套話怎么講,朱文翻譯成白話叫他記住的這些話。

張小乙再三推辭道:“莫不是讓大伙兒笑話俺張小乙貪錢么?”

李寇道:“他人哪一個這般辛苦照料過我們?”

張小乙心中歡喜,笑道:“少君是個機敏的人——吃酒不急,俺奉經略府小楊虞侯之命,來傳經略相公均令于二位,”他擺手笑道,“都是私下里的交情,不必鄭重,”他卻肅然道,“奉經略相公均令,取歸鄉人李寇,取秦州流民朱文,于本日晌午過后在經略使司衙門聽講,是為鐵鞭寺一事,要與朝請郎、‘御拳館天字號館’大拳師周侗、渭州兵馬監管諸人對質,莫可差了時辰,此令。”

果然是他!!

李寇見掌柜的與一伙伙計幫閑也只是微微弓著身,最多面上恭敬在一旁聽著,心下奇怪:“莫非這時代一方諸侯下令平民也不必跪拜?”

他看過最多的便是辮子戲,往往某某配角“有命令”則滿地撅著一堆屁股。

宋朝?

似乎招降之時宋江那廝屁股也撅的很高!

李寇聽了均令回頭問神色鄭重的朱文:“要去見經略使可有什么禮儀?”

他又不是制杖,初來乍到便梗著脖子喊“誰讓我跪我滅了誰”。

生存是第一位的,先求存再想辦法讓別人見了他跪。

到了手握天下時一紙命令廢了這讓人不舒坦的禮儀,那時才是酣暢淋漓。

朱文道:“到了在廊下等著,到叫時去見了,長揖見過堂上諸公便是,我們又不要什么文書狀子。”

原來見了經略使這等大人物也只是長揖就可以。

李寇心下嘆道:“古裝劇那幫腦子用磚頭砌的可真是,真是一群王八蛋!”

縱然祖宗之國是有缺陷的,但總也是延續我們這樣一個民族到三千年后還能與世界最強的國家和民族一個桌上打牌的。

這樣的祖先該批判的須批判,但不能把祖先的筋骨全都打斷了。

張小乙見李寇連這些也不懂,連忙便讓朱文盡快教導。

他吃了李寇的好處自然愿意幫個順水的小忙。

張小乙正色道:“流民之事本是司戶的權責,有廂兵土兵協助便可,只是經略相公素來關切流民,多有安撫之舉,原本今日便要見流民中的長者,更要問知你們原本依附的鄉紳之流又逃到何處去了,公子歸來,說是你二人堪為壯士,說話時條理也頗清楚,流民中長者又都在塌房里歇息,于是有叫你二人問個清楚的打算。又有公子追捕西賊擄去的京師巧匠一事,如今經略相公要吩咐憲司與兵馬監押處匯同成文書,早早發往京師,你二人又是此事的目睹之人,這兩件事無不重大,這才有經略相公要見你二人的均令。”

李寇道:“該當作證的自然要去。”

張小乙又道:“然此事既重大,自然不可少了各衙門一體詢問,憲司提舉渭州刑獄者,六司諸提舉,哦,還有潘原縣的慕容知縣,渭州的走馬承受,片刻也都在軍司衙門聽報,因此這算是開年來的一個正經開衙詢問,經略相公體恤爾等,別人卻未必有那么好心腸,這禮數可千萬莫出紕漏,須循規蹈矩有板有眼莫叫那些官宦挑出岔子,尤其莫叫陳走馬承受有許多話說。”

他頓了下才低聲提醒道:“畢竟此事與公子有關。”

李寇早猜測渭州那些官員不是鐵板一塊,折可適不是一言既出無人質疑的土皇帝。

只是他有些不解,折可適既是渭州知州他怎么不開年先升堂問案?

難不成電視劇里動輒知縣知府乃至于開封府“知府”這樣的大員,升堂問案幾乎每日都有也是假的?

李寇見朱文向張小乙一揖謝他提點,忙也揖了一揖跟著朱文往后頭走。

朱文要緊急培訓他的見官禮儀,他也有問題要請教朱文。

他只問知州難不成一月才升堂問案一次嗎?

朱文愕然道:“放著憲司,與六司衙門在此,何必勞煩一州知州親來問案?知州問案,均是驚動州府的大案要案了,平素也只消提醒六司小心辨別善惡,分清好歹便是。”

果然又是古裝劇欺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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