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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為金錢瘋狂——密西西比計劃始末

有些人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建立起許多公司,

發行新股票牟取暴利;

他們用虛名欺騙國民,

先募集新的信貸,

然后將其貶值,

把虛夸的資產分成股份,

引得眾人爭來奪去。

——笛福

1719年到1720年,在法國發生了一件被后人稱為“密西西比大瘋狂”的歷史事件,無數的法國民眾被卷入這場購買股票的狂潮中。在開始的時候,他們中的很多人憑借股票一夜暴富,但隨后,更多的人收獲的是破產的結局,國家也一度陷入動蕩之中。

說起這個事件,就不能不提到一個人,他就是“密西西比大瘋狂”的始作俑者——約翰·勞。由于約翰·勞倡導的“密西西比計劃”的嚴重后果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因此當時的人們普遍認為他不是騙子就是瘋子。但是,后世的歷史學家發現,如此對待他是不公平的。眾所周知,約翰·勞既不是騙子,也不是瘋子。與其說他騙人,不如說他是受騙;與其說他是罪犯,不如說他是受害者。他是那個時代的金融專家,他對信用的原理和原則了如指掌;他所建立的系統雖然最終轟然崩潰,但這并不主要是他的過失,而是因為他建立這個系統的基礎——法國民眾——出了問題。他做夢也沒有料到整個國家貪婪的狂潮成就了他的計劃,也最終毀滅了他的系統;他也不知道,自信,像懷疑一樣無限制地增長;并且,希望,也可以像恐懼一樣四處泛濫。他怎么會預見到法國人會像寓言中的那樣,在他們發瘋般的渴望中,殺掉給他們下了那么多金蛋的鵝呢?

約翰·勞,他一生的命運就像第一個從伊利湖向安大略湖漂流的水手一樣。他出發時,河面上波瀾不興,視野開闊。河水載著春風得意的他迅疾愉快地前行,此時來看,沒有人能阻擋住他前航的輕舟。可是……天哪!眼前就是大瀑布。當他明白過來時,已經太遲了。剛才還載著他快樂前行的水流如今竟成了把他推向深淵的死神之手。湍急的水流讓他試圖調頭返回的一切努力都成為徒勞,此刻,他再拼命地劃水,也根本不足以對抗水流的強大力道,水流逐漸將他推向那勢如雷霆的瀑布。最終,他與水流一起飛越嶙峋的巖石,連人帶船一道落入谷底,撞個粉碎;這個猛烈的沖擊使水面濺起了一些水花,但也只是翻滾了幾下,冒出幾個泡沫就平靜下來,像往常一樣,繼續向前流去。約翰·勞和法國人就是這樣。勞是水手,法國人是河水。

1671年,約翰·勞生于愛丁堡。他的父親老約翰生于法夫郡的一個古老家庭,其職業是金匠和銀行家。老約翰做買賣積攢了一大筆財富,他用這筆錢在羅西安西部和中部交界的佛斯福斯買下了勞里斯頓和蘭德爾斯頓兩處地產,因此,他被稱為勞里斯頓的勞——在自己的名字前能擁有一個領地的稱號,這不僅是老約翰的一個愿望,也是他那個時代所有人的夢想。

約翰·勞是他的大兒子,剛滿14歲的時候就被帶到會計室中艱苦工作了三年,因為老約翰想讓兒子早早理解蘇格蘭這個地方的銀行操作原則,以便日后接替自己的事業。約翰·勞沒有讓父親失望,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在算術上顯示了超乎同齡人的才能,并對數字充滿了熱情。17歲時,約翰·勞長得又高又壯,身材健美。雖然他的臉上因出天花而疤痕累累,卻非常討人喜歡,一看就是個充滿聰明智慧的青年。這時,他開始變得不務正業,自負虛夸,一味癡迷于奢華的服飾。在女人叢中,約翰·勞是個寵兒,女人們都叫他“漂亮的勞”。而男人們卻十分鄙夷他這個紈绔子弟,把他稱作“浪蕩的約翰”。他的父親在1688年去世,他也樂得沒有煩瑣事務纏身以及父親的約束,帶著繼承來的勞里斯頓地產的收入,來到倫敦闖蕩世界。

他當時非常年輕帥氣,性格桀驁不馴,加上又剛繼承了一大筆財產,因此,可以想象,他剛到倫敦的時候出手相當大方。很快,他就成了賭場的常客。他把數學天賦用在了賭桌上,靠著對輸贏幾率精心的計算,他竟然屢屢贏錢,儼然成了賭場里的常勝將軍。每個賭徒都對他的好運十分嫉妒,更多的人則是對他崇敬得無以復加,賭徒們每天目不轉睛地看他賭錢,看他壓在什么位置,大家也紛紛跟著壓,以圖沾點光。

在討女人歡心方面,他也同樣是個行家里手。倫敦上流社會的太太小姐們都親切地、微笑著看待這位瀟灑英俊的蘇格蘭男子——這個年輕、富裕、聰明又富有魄力的小伙子。可是所有這些成功卻為他未來的不幸命運埋下了伏筆。放蕩地生活了九年之后,他最終成了一名無可救藥的賭棍。他不再滿足于小打小鬧地下注,而是瘋狂地追逐大筆押注帶來的刺激,他的賭注越押越大。終于,有一天,他在一場豪賭中失敗,輸掉了很大一筆錢,他不得不抵押了他的地產才脫了干系。禍不單行,偏偏在這時候,他與一位名叫維莉爾絲的女士的曖昧關系敗露了——這招致了該女子的丈夫威爾遜先生的仇恨,后者要求與他進行一場殊死決斗。他接受了挑戰,并當場把對手射死。這使他鋃鐺入獄,并被判處謀殺罪名,應處以死刑。但由于是過失殺人,判決最后被減成罰款。但死者的兄弟不服,提出了上訴。他被押到最高法院受審,可是他后來不知道用什么辦法逃脫了法網,并逃到了歐洲大陸。

事后,法官們還在《加威特報》上刊登了通緝令,懸賞捉拿勞。在通緝文告中,他被描繪成“約翰·勞上尉,蘇格蘭人,26歲。個子高大,膚色黑,瘦削身材。體型適中,大約有六英尺高,大麻坑臉,大鼻子,嗓音響亮”。但這并沒有阻礙他的成功逃亡,他到達歐洲大陸后,在那里旅行了三年。這三年來,他一邊周游各國,一邊詳細地鉆研各國的貨幣和金融事務,還身體力行地從事了一些金融生意,比如他在阿姆斯特丹呆了幾個月,就做了幾筆金融投機買賣,這讓他賺到一些錢。他每天早上研究金融和貿易的規律,傍晚則沉溺于賭場之中,賺到的錢也在賭場中被揮霍得所剩無幾。

大約在1700年,風頭過去以后,他返回愛丁堡。就在這個城市,他出版了一本名叫《建立一個貿易委員會的提議和理由》的小冊子,不過沒有引起多大的關注。

不久以后,他又提出了一個關于建立所謂的“土地銀行”的主張。他主張,“土地銀行”發行的紙幣,按一般利率,永遠不得大于或等于該國所有土地的價值。誰擁有此種鈔票,誰在特定時間內就擁有對該土地的使用權。這個宏偉計劃一經提出,就引起了蘇格蘭議會的極大興趣,議員們對這個主張進行了長久的討論。一個中立黨派還提出動議要求建立這樣一個銀行。不過,議會最后通過決議認為,這種通過強迫的方式建立的任何紙幣的信用,會使整個國家陷入風險之中。因此否決了這個計劃。

勞的計劃失敗了,同時,他提出的對誤殺威爾遜一案的赦免請求也被法院駁回。無奈,他只好再度流亡歐洲大陸,重操賭博舊業。他繼續在佛蘭德斯、荷蘭、德國、匈牙利、意大利和法國游蕩了十四年。流亡期間,他所到一國,便研究該國的貿易和資源,最后,他得出一個結論:如果沒有紙幣,國家的經濟也不會繁榮。在這十四年中,他成了賭博專家,憑借精心的計算和對下注時機的把握,從賭場中套取了大量的財富,也因此成為賭場經營者的噩夢。據《世界傳記》(Biographie Universelle)記載,他首先被逐出威尼斯,又被熱那亞封殺,因為當地的法官都認為他的到來給當地的年輕人帶了個壞頭。在居留巴黎期間,連警察總長達讓松都勒令他卷鋪蓋走人。但幸好約翰·勞與巴黎的旺多姆公爵、孔蒂王子和奧爾良公爵等諸多社會名流私交不錯,尤其是奧爾良公爵,十分贊賞約翰·勞的瀟灑從容和翩然風度,他放出話來要做勞的保護者。有了這些名人的力挺,勞也自然能心安理得地在巴黎居住下來了。

勞深知奧爾良公爵與皇帝十分親近,并且深深地感受到,公爵今后注定將成為法國政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因此勞很注意和公爵保持良好關系,他們經常互訪,勞則趁機向公爵灌輸他的金融主張。

在這期間,勞曾向法國的審計長德斯馬萊提出了一個財政計劃。據說當這個計劃上報給當時的法國皇帝路易十四的時候,皇帝得知計劃的提出者——勞不是天主教徒,就拒絕與勞進行任何接觸。就這樣,勞又一次吃了閉門羹。

勞對自己的財政計劃不死心,他來到意大利拜謁薩伏伊公爵維克多·阿馬迪斯,請求他在自己的領地建立土地銀行。公爵的婉拒讓勞的希望再一次破滅,但是公爵建議他再回到法國國王那里試試看,因為他對法國人的性格很了解,法國人肯定會對這樣一個新穎而又動聽的計劃熱烈贊同。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原來否決他的計劃的法國皇帝路易十四剛剛去世了,年僅7歲的繼承人登上了王位,前文提到的奧爾良公爵搖身一變成了攝政王,總攬朝政——勞的機會來了!

攝政王奧爾良公爵是他的朋友,對他的理論和假設十分熟悉,勞面前的道路再無障礙。更重要的是,由于前任皇帝路易十四漫長執政期間的奢侈腐化,法國的財政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而勞和他的計劃,恰恰也讓攝政王奧爾良公爵看到了希望。

當時,攝政王奧爾良公爵接手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全國的對外債務高達30億里弗赫,而每年的稅收總共才有14.5億里弗赫,政府支出花去14.2億里弗赫。也就是說,每年只有300萬里弗赫來支付30億外債的利息,整個經濟秩序一片混亂。經濟上的混亂引發了社會的動蕩,路易十四剛剛死去,國民的積怨終于爆發了,憤怒的群眾走上街頭,用石塊砸壞他的塑像,撕毀他的肖像,他的名字已成了“自私”和“壓迫”的同義詞,人們的記憶中只留下了他的倒行逆施、奢侈和殘暴。

為了迅速平息國民的怨恨,維護政權的穩定,攝政王專門召集了一個會議來商討解決方案。會上,圣西蒙公爵建議攝政王召開議會,宣布整個國家的破產,盡管這個方案非常冒險,一旦成功,將有效地把國家從暴亂的危險中挽救出來。而處事圓滑的諾阿耶公爵擔心此舉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則運用自己全部的影響反對圣西蒙的提議,辯稱這個冒險的舉動既會降低法國的誠信度,又會帶來毀滅性的后果。攝政王同意了后者的意見,于是,這個孤注一擲的計劃被終止了。

攝政王最終采納了后者的計劃,盡管打著維護國家誠信度的旗號,許諾要公正無私,結果出臺的第一個措施就是一個不誠實的措施:國家下令重鑄貨幣,但貨幣的重量比原來減少五分之一;那些拿1000個金幣或銀幣到造幣廠的人領回了面值相同的貨幣,可金屬的重量只有原來的五分之四。這樣一來,通過空手套白狼,國庫憑空就獲得了7200萬里弗赫的收入。可結果卻使國家的整個商業運行變得一團糟。政府又輕微地減少了稅賦,此舉果然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民眾憤怒的呼聲,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人們忘記了未來會出現巨大的不幸。

計劃的另一個方面是,成立了一個專門的裁決委員會,審查那些貸款承包商和賦稅承包人的不法行為。這個裁決委員會是由議會的各個議長、各委員會援助和咨詢法庭的法官們以及審計委員會的諸位官員組成,其主席是財政大臣,具有相當大的權力。他們鼓勵民眾對稅收員的不法行為進行告密揭發,并許諾:告密者可以拿到罰金和沒收款項的五分之一作為報酬。另外,誰要能協助找到犯罪者隱匿的款項,那么款項的十分之一將作為賞金。在那個時代,稅收員在任何國家的名聲都不太好,但在法國尤為嚴重,因為路易十四統治時期的稅收員廣收苛捐雜稅,民憤極大。因此,當這些賦稅承包巨頭以及手下的各級承包人受到法辦,全國民眾一片歡騰。

委員會一成立,法國頓時出現了告密狂潮。犯罪或有嫌疑的人紛紛鋃鐺入獄,上到巴士底監獄,下至邊遠縣城的小監獄統統人滿為患。委員會還下令:凡是幫助犯罪嫌疑人逃跑的人都將被處以很重的罰款。這場裁決風暴使得大量貸款承包商和賦稅承包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他們有的人被罰戴枷示眾,有的人被罰做苦役,罪行較輕的人則被處以罰款和監禁。只有一個名叫賽繆爾·貝爾納的人被處死了,他是一個偏遠省份的銀行家和賦稅承包人。這個號稱當地一霸的家伙非法收入如此之巨——竟提出愿意拿出600萬里弗赫,即25萬英鎊買條生路。不過裁決委員會拒絕了他的賄賂——他被立即處死。

不過,在這場運動中仍然有不少漏網之魚。一些貸款承包商和賦稅承包人比賽繆爾·貝爾納狡猾得多,他們把財產都藏在隱秘之處,政府即使抄了他們全家也所得無幾。無奈,政府做出了妥協——改以罰款的方式代替刑罰。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由于各個行政部門貪污腐敗,大部分罰款反倒被朝臣以及他們的妻子、情人們據為己有,國家并沒得到更多實惠。當時有這樣一件事:一個承包人依照法令本應被罰款1200萬里弗赫。一位在政府中很有影響力的伯爵告訴他如果給自己10萬克朗的話,他的罰款就可以免除。“朋友,你來得太晚了,”這位承包人說,“我已和你的妻子討價還價過了,她只要5萬。”

這次反貪風暴持續了幾個月,罪行嚴重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由于告密有利可圖,一些正直的商人也受到誣告,被牽涉進來,為洗刷清白,他們不得不公開其經營狀況。社會各界怨聲載道。一年之后,政府覺得該收手了,于是解散了裁決委員會,同時宣布對那些蒙冤的人實行大赦。

就這樣,在這場運動中,政府最終征收到了1.8億里弗赫的收入,其中的8000萬被用來還外債,余下的錢被大臣們貪污了。曼特儂女士撰文回憶說:“那時候攝政王出手很大方,經常給手下巨額賞賜,其實這些錢都是罰沒的公款。人民對這種假公濟私的行為十分不滿,議論紛紛。”人們這時候才明白,稅收員其實是小角色,大臣、官員們才是巨貪首惡!這造成了“劫奪一群騙子的財產去中飽另一群惡棍的私囊”的結局,真正兩手空空的還是國家和人民。

其實,造成今天的結局,攝政王難辭其咎。盡管他胸有大志,卻缺乏做事的干勁。他不愿過問國事,不加細察就簽發官方文件,還經常把自己分內的事讓別人去辦。一句話,他是個空有強國愿望,卻不愿意勞心勞力、辦點實事的人。所以,勞的“強國速成計劃”正對了攝政王脾胃。

勞向攝政王提交了兩份備忘錄,在備忘錄中他提出:當前歐洲諸國中,最不景氣的貨幣就數法國貨幣了。他說,金屬貨幣已經遠不能滿足一個商業國家的要求,必須有紙幣的輔助,英國和荷蘭在這方面就是榜樣。他建議成立一個銀行,這個銀行掌管國家的稅收,并以稅收和不動產為基礎發行紙幣。并提議該銀行名義上歸國王管理,但實際上由議會指定的委員會掌控。

為了擴大影響,勞還把自己撰寫的關于金融和貿易的文章譯成法文,在法國傳播,傾力打造自己“財經學家”的形象。很快,他的名字傳遍了法國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攝政王的心腹大臣們也在各種公眾場合對他宣傳吹捧。這下子,舉國上下都在關注著他,盼望在這位拉斯先生(Monsieur Lass)身上出現一個了不起的奇跡。

1716年5月5日,勞與他的兄弟得到授權,一起建立一個名為“勞氏公司”(Lawand Comlmny)的銀行,它發行的紙幣可以用來繳稅。該銀行的資本為600萬里弗赫,每500里弗赫一股,共1.2萬股。其中四分之一可以用金屬貨幣購買,其余的可以用國庫券的形式購買。

約翰·勞對金融事務三十年的研究經驗終于在此時派上了巨大用場。“勞氏公司”發行的紙幣可以隨意購買或兌換,并且發行后價值不變。這立即使他的紙幣變得比金銀還值錢。因為金銀經常會受到政府的干預而貶值。比如1000里弗赫的銀幣,今天還與它們的面值相符,第二天就會縮水六分之一,而勞氏銀行發行的紙幣的價值始終堅挺。另外,勞還說服攝政王下令,銀行家在發行紙幣時必須有足夠的基金來支持,否則應該被判死罪。結果,“勞氏公司”發行的紙幣在公眾中的口碑越來越好,有調查顯示,其受歡迎度比金屬貨幣高1%。不久,其效果顯現出來了,法國萎縮的商業開始復蘇,民眾的納稅積極性提高了,抱怨的聲音也減弱了,人們逐漸建立起對紙幣的信心。一年之中,勞發行的紙幣升值了15%,而相比之下,政府發行的來償還奢侈的路易十四所欠債務的國庫券,其價值則下滑了21.5%。相比之下,形勢對勞簡直太有利了,目前整個國家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勞的信譽也如日中天。幾乎在同時,勞的銀行分行也遍地開花,出現在里昂、羅謝爾、圖爾、亞眠和奧爾良這些重要城市。

攝政王也很驚訝于這樣優異的業績。于是勞趁熱打鐵,對攝政王提議說:“我們應該建立一個公司,這個公司壟斷著與密西西比河廣闊流域和河西岸路易斯安那州做貿易的權力。人們都認為這兩個地區盛產貴金屬,如果壟斷這里的貿易,就可以成為唯一的稅賦承包人和錢幣鑄造者。”

攝政王對勞言聽計從,新公司很快就獲批了。公司資本分為20萬股,每股500里弗赫,這些股票可以用國庫券按票面價值購買,盡管在市場上,面值500里弗赫的國庫券在市場上只能換來160里弗赫。然而,投機的狂潮席卷了整個法蘭西,民眾仍然一窩蜂地前去購買,哪還管什么值得不值得!

勞氏銀行首戰告捷,民眾也對他許下的任何承諾都堅信不移。再加上攝政王從政策上予以相當力度的支持——每天都賦予這位幸運的策劃者以新的特權。逐漸地,勞的銀行壟斷了煙草的銷售,獨攬了改鑄金幣、銀幣的權力。最后,皇室甚至批注勞氏銀行升格為法蘭西皇家銀行。

在如潮的贊揚聲中,勞和攝政王有點忘乎所以,他們忘記了攝政王曾經宣布過的準則,即:如果一個銀行家沒有必要的資金儲備,貿然、大量地發行紙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法蘭西皇家銀行甫一成立,攝政王就意氣用事,授意它發行了面值10億里弗赫的紙幣——這是他們的計劃邁向錯誤的第一步。在后世看來,這一過失的責任并不在勞,因為,當銀行事務在勞的控制之下時,他發行的紙幣從來沒超過6000萬里弗赫。因此,可以肯定,這完全是攝政王一手策劃的。

銀行信貸是個復雜微妙的系統,攝政王的意氣用事會對它產生致命的影響,但當時,勞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另外,勞生活在專制政府的高壓之下,即使他能看出攝政王的錯誤之舉,他也無力糾正。就這樣,10億里弗赫的紙幣從印刷廠進入流通領域,充斥了整個國家。由于缺乏穩固的基金支持,這些紙幣的價值命中注定遲早會一落千丈。但是,眼前的巨大利益映花了他的眼睛,使他預見不到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和他的計劃將遭受的滅頂之災,甚至會把法國帶進無盡的災難中。

議會對勞的計劃的安全性提出了疑問,法官達格索對大幅度增加紙幣發行量,以及國內金銀貨幣的持續貶值提出旗幟鮮明的反對意見。但胳膊擰不過大腿,勞有攝政王做靠山,最后達格索被攝政王無理撤職,取而代之的是攝政王的心腹達讓松,達讓松還兼任財政大臣。新上任的財政大臣達讓松在金融方面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他上任后,為了能盡快償清國債,采取了一個愚蠢的措施——以舊換新。但凡送4000里弗赫硬幣和1000里弗赫國庫券到造幣廠去,就可以換得5000里弗赫的新硬幣。造幣廠也開足馬力,忙于將4000個舊的大硬幣改鑄成5000個新的小硬幣。這么做的結果是使金銀貨幣的價值更加低落,最終會對貿易和信用造成巨大的傷害。而達讓松不但渾然不覺,反倒沉浸在沾沾自喜之中。

達讓松的失策和可能出現的嚴重后果被議會察覺到了,議會認為這都是勞出的餿主意,有些議員甚至深惡痛絕地提議將勞押到法庭受審,如果認定有罪,應就地正法。

議會再三向攝政王請愿。攝政王對他們的請求則置若罔聞。無奈,議會只好走了一步險棋——宣布一道法令:規定人民在支付時只能用舊幣,以對抗達讓松的政令。攝政王立即召集御前會議,宣告該法令無效。隨即議會又發布了一個法令。攝政王再一次運用他的特權廢除了法令。議會不屈不撓,于1718年8月12日又通過一個法令,嚴禁勞氏銀行以任何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參與征稅。禁止所有的外國人(勞是英國人)以任何名義介入國家財政管理,違者將給予重罰。

勞一看,矛頭是沖著自己來的,就如驚弓之鳥一般逃到皇宮中,向攝政王尋求庇護,請求攝政王動用特權來逼迫議會就范。此時正趕上先王的兩個兒子曼因公爵和杜魯斯伯爵因為立嫡鬧糾紛,攝政王被煩擾得心中完全沒了主見,就依勞的請求,下令逮捕議會的議長和兩名帶頭持反對意見的議員,將他們關押到遠方的監獄,這才最終降伏了議會的抗爭。

橫在勞面前的絆腳石終于在攝政王的權勢下被搬開了。沒有了后顧之憂,勞將全部心力都傾注到他那著名的密西西比計劃之中。他不顧議會的反對,持續增加公司的股份。1719年初,密西西比公司甚至獲得了在東印度群島、中國、南太平洋諸島以及卡爾伯特建立的法國東印度公司所屬各地的獨家貿易權。隨著業務的快速增長,這個公司改名為印度群島公司,并新增5萬份新股。勞向法國人民展現了一幅異常輝煌的前景——他保證每份500里弗赫的股票每年可以分紅200里弗赫。由于這些股票是被用國庫券以面值購買的,而國庫券一直在貶值,實際上人們只要花100里弗赫,就能買到面值500里弗赫的股票——每一股的利潤竟達到200%。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頓時,5萬份新股,引來了30萬人申請購買;從早到晚,急切的申請人擠滿了勞在甘康普瓦大街的住宅。由于申請人太多,具體能不能買到還不一定,名單需要幾周后才能揭曉。在這段時間內,公眾的焦急心情達到了瘋狂的頂點。為了知道結果,公爵、侯爵、伯爵以及他們的夫人們每天都要在大街上等幾個小時。最后,等待的人數達到數千,并充斥了整條大街,他們甚至就近租了房子打持久戰。同時,舊股的價格節節上揚;整個國家陷入了追逐金錢的狂潮,新的申請人源源而至。最后,公司又以每股5000里弗赫的價格發行了30萬新股,總金額15億里弗赫,很快又被法國民眾搶購一空。其實,人們的這種狂熱勁兒,不要說15億,就是定價45億,老百姓也會很開心地購買。

攝政王也很開心,15億里弗赫巨款入手,他利用這筆錢把法國的國債還清了。

現在的勞正處在事業的巔峰,法國人也在迅速地接近癡迷的頂點。上到豪門顯貴,下至販夫走卒,人人都幻想獲得無盡的財富。在貴族之中,除了圣西蒙公爵和馬爾沙勒·威拉爾斯之外都在忙于炒買股票。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何種身份地位的人,都想從密西西比債券的漲落中淘到一桶金。最后,勞所在的甘康普瓦大街成了股票經紀人的集散地。由于街道狹窄,再加上人群密集,經常有人被踩死擠傷。

臨街房子的主人樂開了花,以前這里的房租是1000里弗赫/年,現在漲到了1.2萬到1.6萬里弗赫/年!一個鞋匠把補鞋攤租了出去,并且向經紀人和顧客提供紙筆,靠這些他每天就能賺200里弗赫。還有一個駝背站在街頭,急于找撰寫材料的投機商租他的背當書桌,就這樣他也發了財!當然,巴黎的小偷和惡棍也聞風而至,于是暴力和騷亂的發案率大大提高了。因此,政府不得不派出一隊士兵在夜晚維持秩序。

勞為了圖個清靜,搬到了旺多姆廣場附近居住,可那些投機商們也接踵而至。寬闊的旺多姆廣場很快成了第二個甘康普瓦大街。從早到晚,它就像是個嘈雜的市場。擺貨攤的、賣股票的、賣點心飲料的,甚至賭徒們在廣場中心支上了賭桌,他們從來往的人流中賺錢。旺多姆廣場除了是生意人的約會之地外,還成了時髦的休閑之地,人們在夏天的晚上來這里散步、吃夜宵。廣場附近有一個法庭,法官連連抱怨廣場太吵鬧了,都聽不清律師辯護的聲音了。解鈴還需系鈴人,勞聯系了加里格南親王,打算購買親王的蘇瓦松官邸。因為在該官邸后面有一個面積達幾英畝的大花園,用來作股票交易場所正合適。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后勞花了天價買下這個官邸,而親王把大花園保留了。生財有道的親王命人在花園內搭了大約500個小帳篷和攤位,出租給交易股票的人,按每頂帳篷500里弗赫/月的租金,親王的月收入僅此一項就達到25萬里弗赫,或者說超過1萬英鎊。

時任陸軍元帥的維拉爾斯是一個正直的人,每看到自己的同胞陷入這種愚蠢的投機生意中不能自拔,他就感到非常氣憤。有一次,他坐在馬車里駛過旺多姆廣場,看到人們醉心于買賣股票之中,這位性格暴躁的紳士終于按捺不住了。他命令車夫停住馬車,然后他把頭伸出車窗,對著人群大聲疾呼,要求他們停止這種“招人厭惡的貪婪行為”。這個舉動不但沒有奏效,反倒引來了人們的陣陣噓聲和嘲弄聲,甚至有的人開始向他的頭上投擲垃圾,這位元帥悻悻地駕車狼狽而逃。此后他再也沒在這里露過面。

當時有一件非常富有諷刺意義的事,有兩位以清醒、安靜和富于思辨思維的學者,分別是拉·莫特先生和提哈松神父。他們經常相互吹捧,贊揚對方在這場狂熱行為中保持了清醒的頭腦,沒有隨大流。但幾天后,這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就跑去蘇瓦松官邸買股票了,當他出來時,正好碰見同樣來買股票的拉·莫特。神父說:“哈!那是你嗎?”“是我,”拉·莫特回答說,“怎么你在這兒?”這兩位學者第二次聚首時,兩位學者盡管還在對哲學、科學和宗教高談闊論,但誰也沒有底氣對密西西比計劃發一句微詞了。最后,當這件事終于被提起時,他們一致同意:一個人永遠也不應發誓拒絕做某件事,還有,聰明人設法賺錢,去享受豪華與奢侈是可以理解的。

一時之間,勞這位財神突然成為國內最重要的人物,達官顯貴都以和他交往為榮。無論是貴族、法官還是主教們都涌進了他的官邸。陸軍、海軍的將領,地位尊貴和時髦的女士們,以及每個世襲有爵位或身居要職的人也都坐在勞的會客室,希望得到印度公司的股票的優先購買權。而事實上,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申請者才能見到勞一面。所以申請者們絞盡腦汁,想出各種策略以接近他。要在平時,那些貴族們即使在受到攝政王接見的時候,讓他們等半個小時也會火冒三丈,此時他們為了能一睹勞先生的尊容,不要說半小時,就是等上六個鐘頭也心甘情愿。仆人們只要優先通報,就能獲得客人不菲的小費。平日里高貴慣了的女士們此時也不再矜持,拋媚眼、獻笑容,無所不用其極。蹲點蹲了兩個星期才得到接見的也大有人在。當勞先生接見賓客時,女人們簇擁著他,她們都要求他記下名字,允許她們購買新發行的股票。有時候,勞實在招架不住,也顧不上維護自己風流瀟灑的形象了,就分開人群奪路而走。為了爭取與他談話的機會,一些人想出了種種滑稽可笑的辦法。布莎夫人得知勞在某處吃飯,就驅車前往,她一進門就驚呼:“房子失火啦!”嚇得在場的食客紛紛奪門而逃。當所有的人往外跑時,布莎夫人卻直奔勞而去。不過,勞覺察到其中必定有詐,就向另外一個方向跑了,布莎夫人的計策最終未能如愿。

一個成功的例子是:一位努力幾天仍不能如愿的女士,想出了一個奇招——讓車夫駕駛馬車在城中的街道上亂轉。她命令車夫,一旦看到勞先生過來,就讓馬車撞到燈柱上,把她摔在勞的面前。就這樣,這位女士在城中連轉了三天,心中一再祈求上帝賜給她被摔下的機會。到了第三天傍晚,她終于看到勞先生出現了。她馬上抓住韁繩,對車夫大聲叫道:“馬上讓車翻倒!看在上帝的分上,讓馬車翻倒!”車夫很聽話,駕車徑直向柱子撞去,車子翻了,這位女士尖叫著摔了下來。具有紳士風度的勞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向女士獻殷勤的機會,馬上跑過來救起了這位狡猾的女士,并把她帶到了他的官邸。在那里,女士向勞先生道歉之后坦白了自己的計謀,并提出希望購買一定數量的股票,最后,她如愿以償了。

還有一次,攝政王在和達讓松、杜布瓦神父及其他幾個人聊天的時候,提到希望找一位身份高貴的公爵夫人代替他到摩德納陪伴他的女兒。他說:“可是……上哪兒去找呢?”這時旁邊一個人回答說:“有一個地方可以找到法國所有的公爵夫人,您只需到勞先生家的會客室,她們全在那兒。”

希拉克先生是個名醫,他剛買下一些股票就被套牢。這些股票跌了又跌,他非常急于把它們賣掉。可是,還沒出手,股票又持續跌了兩個星期。這弄得他茶飯不思,滿腦子想的全是股票。這時,一個女士突然派人請他為自己看病。他到病人家里為她把脈。半晌,他沉思著說:“天啊!它落了,一直在落!”“噢,希拉克先生!”病人嚇得夠嗆,拉鈴叫仆人進來扶住她,“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它一直在落!一直在落!”醫生回過神來,驚訝地問:“什么在落?”“我的脈搏!我的脈搏!”那位女士回答。醫生說:“請安靜,我親愛的夫人,我說的是股票。事情是這樣的:我賠了很多,剛才我在想股票的事兒,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瞬息萬變這個詞用在這里再恰當不過了。股票的價格有時在幾個小時內就可以上揚10到20個百分點,許多地位卑賤的人早上醒來時還是個窮光蛋,晚上睡覺時已經成為腰纏萬貫的大富豪了。有一次,一位手握大宗股票的大戶生病了,他讓自己的仆人代替自己前往勞的官邸花園的股票交易市場,以每股8000里弗赫的報價賣掉250股。可當仆人走到那兒后,發現股票價格正上漲到每股1萬里弗赫。他二話沒說就賣掉了那250股,每股賺得2000里弗赫,共賺50萬里弗赫,合2萬英鎊。然后他毫不手軟地將這筆差價私吞了,回去將剩余的錢給主人一交,當晚就動身逃到了外國。甚至連勞的車夫都迅速發了財,購買了屬于自己的馬車,然后向勞辭職。勞很尊重他,就請求他在離開前再找一個同樣好的車夫來頂替。車夫答應了,當天傍晚就帶來兩位他以前的同行,告訴勞先生:“您先挑一個,另一個給我當車夫。”發財如此容易,甚至連廚娘和腳夫之流也會在一夜之間成為暴發戶。雖然他們物質上富裕了,但舉止禮儀方面還停留在原來的階段,于是經常犯滑稽可笑的錯誤,成為眾人的笑柄。

在這次發財狂潮中,社會上流階層人們表現出的愚蠢和卑鄙則更令人厭惡。有一個叫安德列的人,要地位沒地位,要教養沒教養,但就憑投機印度公司股票積聚了巨額財富。圣西蒙公爵也評價說:“他已堆起了一座金山。”安德列暴富后,對自己低微的出身耿耿于懷,一心想與貴族聯姻。他有一個女兒,才3歲。為了達到目的,他不惜以自己的女兒作為籌碼,前去與高貴而又貪婪的杜瓦斯侯爵談判。聲稱如果他的女兒能嫁入侯門,他將提供許多好處。當時33歲的杜瓦斯侯爵竟然恬不知恥地一口答應了下來,聲稱:待到這個女孩子長到12歲,他將親自把她迎娶過來。但條件是:安德列必須一次支付給他10萬克朗,并且每年給他2萬里弗赫,直到女孩長到12歲為止。安德列還答應在女兒結婚時陪送一份價值幾百萬里弗赫的嫁妝。這份丑惡的協議被雙方一本正經地簽了字,還蓋了印章。圣西蒙公爵認為這件輕率的事是個絕好的笑料。他說:“人們對此事的譴責聲不絕于耳,勞倒臺之后,野心勃勃的安德列先生也隨之破產,這個計劃也成為泡影。”但不得不說明的一點是:那個貴族家庭在協議中止后一直沒有歸還那10萬克朗,可見其虛偽奸詐。

上述講的這些故事盡管不光彩,卻還只是荒唐可笑而已,對社會并沒什么危害。但是另外一些謀財害命的事,卻令人難以容忍了。由于當時人們為了交易方便,到處攜帶大量紙幣,于是就很容易被歹徒盯上。每天大街上都發生搶劫案,殺人越貨的案件屢見不鮮。其中有個案子,案情之大,罪犯的社會地位之高,案件影響之壞,令整個法國都為之震動。

德·霍恩伯爵是德·霍恩親王的弟弟,他與高貴的艾倫伯格家族、利涅家族和蒙莫朗西家族淵源頗深。這個伯爵是個有名的浪蕩公子,一向桀驁不馴。他有兩個狐朋狗友,一個叫米勒,另一叫萊斯坦。有一次,他們三人盯上了一個非常富有的經紀人,這個經紀人據說經常隨身攜帶大量的現金和股票。德·霍恩與他的兩個朋友商議,決定先由伯爵出面,假裝購買一定數量的印度群島公司股票,把那個經紀人誘騙到旺多姆廣場附近的一個歌舞酒吧內見面,然后伺機下手搶劫。

那位經紀人沒有想到這是一個陷阱,如期而至,德·霍恩伯爵也帶著兩個同伙到了那里。他們坐下來談了幾分鐘后,德·霍恩伯爵突然跳起來用短劍在那個經紀人的胸口上連刺三劍,把他刺倒在地。伯爵轉過身來,打開受害人的公文包,將其中價值10萬克朗的密西西比和印度公司債券洗劫一空。伯爵的同伙米勒又向那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經紀人連刺了幾下,確定已將他殺死,兩人就奪路而逃。打斗和呼救聲引來了酒館內的其他顧客,米勒和德·霍恩伯爵當場被擒,被派在樓梯口放風的萊斯坦跳窗逃跑。

由于這起命案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酒館這種公共場所,全巴黎都震驚了。第二天,法庭就開始審理這起刺殺案,由于證據確鑿、后果惡劣,他們二人都被判以車裂之刑處死。這個消息一經傳出,德·霍恩家族慌了神,家庭成員紛紛請求攝政王對這個迷途的年輕人法外施恩,還聲稱是因為他的神經不正常才犯下命案。攝政王決心由法律來對這樁殘忍的案子作出公正的懲處,對上門求情者一直避而不見。但是架不住那些頗有勢力的求情者一而再,再而三地煩擾,他們最后終于見到了攝政王。他們請求不要公開處決德·霍恩伯爵,否則將使他們整個家族以及親戚們蒙羞。他們暗示,德·霍恩親王與顯赫的奧爾良家族有姻親關系,這樣算來,德·霍恩伯爵與攝政王也算是有親戚關系,那么,前者當眾死在一個卑賤的劊子手的手里,攝政王本人的面子往哪兒擱?不過,攝政王義正辭嚴地回絕了他們的要求,他引用了高乃依的一句話來反駁他們:“罪惡已成恥辱,死法只是一種形式。”攝政王還說,盡管罪犯被當眾行刑時會給親屬帶來巨大的羞辱,但他也甘愿與其他親戚一道來承受。雖然那些說情人不死心,日復一日地求情,但攝政王就是不松口。最后,他們找圣西蒙公爵幫忙求情。圣西蒙公爵也希望攝政王能答應德·霍恩家族的請求,因為沒有必要得罪這樣一個人數眾多、家資雄厚并且權傾朝野的家族。由于被判處死刑的德·霍恩伯爵的家族財產主要集中在德國,因此,圣西蒙公爵分析說,據德國法律規定,要是用車裂方式處死,犯人的同輩親屬將不得擔任任何公職或受雇于任何部門,那就等于把他們家族給連累了。因此,他認為對德·霍恩伯爵的處罰應改為砍頭,至少這不會那么令罪犯親屬感到羞恥。

聽了圣西蒙公爵的一番勸說,攝政王心軟了,正要同意,就在這時,勞出現了,他幫助攝政王堅定了自己以前的決定,即由法律作出公正的處罰。

就這樣,德·霍恩的親屬們的如意算盤完全被勞打破了。絕望之下,赫貝克·蒙莫朗西親王決定用最后一種辦法來減輕家族的恥辱。他設法潛入地牢,給德·霍恩伯爵一杯毒藥,祈求他服毒自盡,這樣就不必走上刑場,也就能使整個家族免受羞辱了。可德·霍恩伯爵根本不聽他這一套。蒙莫朗西再次強迫他,他再次拒絕。最后,蒙莫朗西也失去了耐心,轉過身去大聲叫罵道:“那你就去死吧!你這個賤骨頭!你只配死在絞刑架上!”然后憤然離去。

行刑的日子快到了,德·霍恩伯爵自己也向攝政王上奏,請求用砍頭的辦法來對自己實施死刑,但勞堅持認為攝政王占據的是公理正義,不能向自私的德·霍恩家族做讓步。攝政王最終還是聽取了勞的意見。于是,宣判六天后,德·霍恩伯爵與米勒在格萊弗廣場上被車裂處死。另外一個殺人犯萊斯坦則一直逍遙法外,未能逮捕歸案。

巴黎市民對這個嚴厲而迅速的判決拍手稱快。他們對勞在這次事件中所起的公正作用高度贊揚。但是,盡管這起案件的兇手已伏法,巴黎搶劫殺人案的數目卻仍然高居不下,那些富裕的經紀人被搶后得不到人們的同情。雖說以前公共道德也缺乏約束力,但以前的邪惡之事主要集中在公開作惡的上層階級與隱蔽犯罪的下層階級上,而現在,原來相對比較純潔的中產階級暴富之后變得物欲橫流起來,賭博之風日盛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有一段時間,由于人們對經濟有信心,貿易也變得更加發達,做任何生意都絕不會虧本。這一點在巴黎尤為明顯。外地人從四面八方涌進首都,他們來此淘金,也要消費。攝政王的母親奧爾良公爵夫人,曾粗略地計算過這一時期巴黎人口增加的數目達30.5萬。臨時人口的增加帶來的結果是住房的緊張,主婦們寧愿睡在閣樓、廚房甚至馬廄中,也要騰出臥室來出租給不斷增加的房客,就是為了賺取豐厚的房租。各式各樣的馬車和其他交通工具擁塞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以至于在寬廣的主干道上它們也不比步行快多少。全國的織布機都在開足馬力,生產華麗的緞帶、絲綢、寬幅細布和天鵝絨。由于紙幣發行量太大,這些東西的價格漲到了原來的四倍。食物的價格也步步攀升。面包、鮮肉和蔬菜的價格高得讓人望而卻步;勞動的報酬也以同樣的比例上漲。以前每天賺15蘇的工匠現在能拿到60蘇。房地產業發達,到處都在建新房子……一種虛幻的繁榮映花了全國人民的眼睛,誰也沒有看到,預示風暴很快就要來臨的烏云正籠罩在地平線上。

在本輪造富運動中,作為主要策劃人的勞,他本人自然也受益良多。法國最尊貴的貴族搶著向他的妻子、女兒大獻殷勤,公爵和親王的后裔們也爭先恐后希望與他結成兒女親家。他在法國各地購買豪華的地產,還與蘇利公爵家族談判要求購買后者在羅奈的領地。由于勞本人并沒有什么真正的宗教信仰,因此這妨礙了他在仕途上進一步高升。攝政王保證,只要勞公開宣布皈依天主教,國家財政總審計官的位子便是他的。勞立刻答應了。隨后,湯仙神父在默倫教堂里大群圍觀者面前為勞施了堅信禮。施行堅信禮后的第二天,勞就被選舉成為圣羅奇教區名譽教會委員,并向教會慷慨捐贈了50萬里弗赫。其實這就是真正的勞——只要有人因為真正的苦難而求助于他,他總是有求必應。

這時勞已是全國最有影響的人物,連攝政王奧爾良公爵遇到大事小情都經常征求他的意見。但勞還保持著從前在生活困頓窘迫時表現出的樸素、和藹和善解人意的本色。他具有超乎常人的紳士風度,善良、優雅,令人肅然起敬,無論何時也不會冒犯他人。當然,他對待那些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諂媚奉承得令人作嘔的貴族們還是有點傲慢,他時常帶著取笑的眼光看那些貴族圍著他獻殷勤。

對登門拜訪的同鄉,勞的態度則非常熱情,招待十分周到。坎貝爾公爵是勞的同鄉。有一次,公爵到旺多姆廣場看望勞。在勞的會客廳里坐滿了想一睹這位偉大財政學家尊容的社會各界名流,他們都希望得到股票優先購買權。當公爵來到書房時,竟發現勞正靜靜地坐在書桌前對門外的趨炎附勢之徒視而不見,他正給住在勞里斯頓的園丁寫信,談種白菜的事。見到伯爵到訪,勞熱情地起身相迎,隨后,伯爵與勞玩了會兒紙牌,勞平易近人和極有教養的風度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這個時期,有許多貴族賺了錢,重振了破敗傾圮的家業。比如波旁公爵、吉尚公爵、拉福爾斯公爵、紹訥公爵和汀丹公爵、埃斯特雷元帥、羅昂親王、普瓦親王和萊昂親王。波旁公爵是路易十四和蒙苔絲邦夫人所生的兒子,原本家道破落,但后來,他參與了密西西比股票的投機買賣,并非常幸運地賺了一大筆錢。現在,他重新在尚蒂伊建起了富麗堂皇的行宮。熱衷賽馬的他還建起了許多全歐洲都聞名的馬廄,為改進法國賽馬的品種,他還專門從英格蘭進口了150匹最好的賽馬。他在皮卡第購買了大片的土地,成了大地主,擁有瓦茲省和索姆省之間幾乎全部良田。

正是由于勞推行的政策,才使得波旁公爵這樣的破落家族恢復了往日的榮光,難怪勢利之徒把勞當做頂禮膜拜的偶像。連當今的皇帝也沒有受到過如此多的贊譽。當時,在贊美勞的形象方面,所有的小詩人和三流文學家都毫不吝惜自己華麗的詞藻。在他們的詩歌和文學作品中,勞成了法國的救世主、守護神。勞的每句話都閃耀著機敏,每個表情都代表著一種美德,每個行為都充滿了智慧。人們對他的崇拜之情無以復加,以至于每當他出門時,都有大群大群的人跟在馬車后面。為了能及時為他的馬車開道,攝政王不得不派一隊騎兵作他永久的護衛隊……

據說,那時的巴黎的豪華、奢侈程度史無前例。商人們從外國進口了大批雕像、油畫、掛毯,它們一運到市場上立即成了暢銷貨。像家具、裝飾品之類漂亮的玩藝兒,從前是王公貴族專用的玩物,而現在,在普通的商人和中產階級家里隨處都能看到。最璀燦奪目的珠寶被運到了巴黎這個最具購買力的商業中心。其中有一顆價值連城的鉆石,如一顆青梅大小,通體純白,毫無瑕疵,重約500多格令,吸引了所有法國人的目光,連攝政王也不例外,當他第一次見到那顆鉆石時,就對它愛不釋手。盡管攝政王一心想擁有,但他還是理智地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這樣一件奢侈品對他個人來說也實在是夠昂貴的,況且,他作為一個國家的守護者,更沒有資格去動用公款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因為法國沒有一個人擁有足夠的錢買下它,這顆異常稀有的寶石將被帶到別的國家出售,這種情況真令人遺憾。宮廷中所有的女士們都連連嘆息,一連幾天內,她們都在談論這個問題。攝政王為了留住這顆鉆石處心積慮地想了許多辦法,但都沒有成功。最后,圣西蒙公爵說服了勞,讓勞運用自己的智慧找一個能付得起錢的辦法。最后,勞出了一個主意:在商定的年限內支付給寶石商人200萬里弗赫,同時給他5%的利息以及在打磨寶石時切割下的碎塊,就這樣,勞幫助攝政王買下了那顆名貴的鉆石。后來,這顆鉆石以攝政王的名字命名,并且被裝飾在法國王冠上。

1720年,法國社會仍然不斷走向繁榮。但是清醒的議會卻一再發出警告:紙幣發行量過大,國家經濟遲早會崩潰。但人們對這些警告充耳不聞。攝政王對財政基本原理一竅不通,他認為,既然發行紙幣能帶來這么大的好作用,那就應該無限制地發行紙幣。發行了5億里弗赫的紙幣就能得到如此多的利益,那么,再發行5億,一定能獲得更大的好處。可惜的是,勞當時并沒有反對攝政王這個巨大的謬誤。印度群島股票和密西西比股票的價格越高,銀行就同步發行越多的鈔票。人們貪婪的本性支撐著這個海市蜃樓。這讓人們不由得聯想起波將金為取悅沙俄女皇而建造的富麗堂皇的冰宮殿——巨大的冰塊一個疊著一個,頂部打鑿成渦卷形的裝飾,殿柱采用愛奧尼亞式樣,凸顯了工匠爐火純青的技藝,這些冰柱形成了一道高貴典雅的門廊;冰做的穹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太陽的光芒只能使它鍍上一層金色,絲毫不能融化它。它金光閃爍,像用水晶和鉆石建成的。但一旦從南方吹來溫暖的輕風,這座雄偉壯麗的建筑物就融化了,根本不可挽回。勞費盡力氣建立的紙幣系統也是如此。一旦公眾的不信任之風不斷地吹向它,它就會轟然坍塌,誰也無法使它重振雄風。

在1720年的早期發生的一件事,對勞的體系和計劃敲起了警鐘。孔蒂親王找到勞,要求以他自己定的價格購買新上市的印度股票,被勞一口回絕。盛怒的孔蒂親王為了給勞出難題,就用三輛馬車拉著數額驚人的紙幣到勞的銀行,要求將紙幣兌換成硬幣。由于紙幣的超量發行,早就超過了金屬貨幣的量,而銀行里根本沒有那么多的硬幣,經多方籌措,好容易才兌換完畢。事后,勞到攝政王那里告狀,說孔蒂親王的舉動如果被別人爭相效仿,國家將受到很大的危害。攝政王也清楚這一點,就派人把孔蒂親王召來,訓斥了他一番,并命令他把兌換來的硬幣的三分之二重新存回銀行。迫于攝政王的壓力,孔蒂親王只得照辦。而且,周圍的人也都站在勞的一邊,遣責孔蒂親王的吝嗇和貪婪,都認為勞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但這次事件暴露出的問題并沒有引起勞和攝政王的警惕,從而緊縮銀根,避免類似情況的再度發生。于是,在以后的一段時間以內,此類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個別頭腦清醒的股票投機者正確地預見到:股票價格不可能永遠攀升。布爾東和拉·理查德就是其中的兩位行家,他們悄悄地、每次一小部分地將他們的紙幣兌換成硬幣,并將硬幣偷偷運到國外。他們還用紙幣購買了許多便于攜帶的金銀器皿和昂貴珠寶,然后秘密運到英格蘭或荷蘭。還有一個名叫沃馬萊特的投機商,他也預感到危機迫在眉睫,就連忙購買了價值超過100萬里弗赫的金幣和銀幣,并將其裝到一輛馬車上,用干草和牛糞覆蓋在上面。然后,他穿上破爛的衣衫,把自己裝扮成一名渾身骯臟的農夫,將一車貴重的金銀安全運到比利時,又從那里設法運到了阿姆斯特丹。

很多人開始用紙幣兌換硬幣。時間一長,人們感覺到流通的硬幣出現了嚴重的匱乏。市民們怨聲四起。經過調查,原因很快找到了。議會對如何采取補救措施進行了長時間的辯論,并去征求勞的意見。在勞的建議下,議會發布了一個命令:把硬幣的價值貶為比同面值紙幣的價值低5%。命令發布之后,收效甚微;隨即又發布了一個命令,將硬幣的價值貶值為原來的10%。同時,銀行還規定限量兌換硬幣——每次最多只能兌換100里弗赫的金幣和10里弗赫的銀幣。除了限量兌付現金的措施勉勉強強保住了銀行的信譽,其他的政策都沒能重樹人們對紙幣的信心。

雖然采取了種種措施,貴重金屬依然源源不斷地流向英格蘭和荷蘭。留在國內的少量硬幣也被人們小心翼翼地保存或隱藏起來。最后,國內硬幣到了極度匱乏的程度,連正常的貿易都無法維持下去了。見情勢緊急,勞不得不走了一招險棋:完全禁止硬幣的流通。1720年2月,法令出臺:禁止任何人擁有超過500里弗赫的硬幣,違者除沒收所有硬幣外還要被處以數額很大的罰款。它還嚴禁任何人收購金銀首飾、器皿和珍貴的寶石,鼓勵人們尋找違犯規定之人,它保證告密者可以得到他發現違法金錢的一半作為報酬。

自法令一出,在法國各地,每天都上演著告密和迫害。仆人出賣主人,市民揭發鄰居,最忠厚老實的人由于被人指控擁有一枚金路易而受到傳訊。每天都有許多人被逮捕入獄,他們的財產被強行沒收,連法庭都忙得不可開交。家庭的隱私權在告密者面前蕩然無存,告密者只需說他懷疑某人家里藏有硬幣,搜查者馬上就找上門去。英國大使斯泰爾爵士說,這時看來,勞皈依天主教是誠心誠意的,因為他通過把大量金子變成紙已表示他完全相信圣餐變體,并且已經懂得如何像宗教裁判所那樣迫害平民了。

這個法令帶來了嚴重的后果,它不僅沒能恢復紙幣的信譽,還進一步將其摧毀得不可挽回,使整個國家走到了發生暴亂的邊緣。

硬幣一超過500里弗赫就成了非法貨幣,人們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愿接受紙幣。誰也不知道今天的鈔票到第二天還能值多少。人們對攝政王和勞極度憎恨,人們在墻上貼滿了大字報,咒罵和威脅他們。那些身居要職的官員也未能幸免,他們經常收到恐嚇性的傳單。《攝政期間回憶錄》中記載了這樣一份傳單的內容:“先生及夫人,此信的目的是給你們提個醒兒,如果事態再不改觀的話,圣巴托羅繆節(St. Bartholomew's Day)慶祝活動的時候,你們以及仆人們最好不要出門。上帝將保佑你們平安無事!順便把此信轉給你們的鄰居。”

為了壓制人們的反抗行為,攝政王在城市里散布了許多暗探,監控市民的一舉一動,若是發現有集會活動便立即驅散。因此,首都的和平沒有受到太大損害。杜可勞斯在他的《攝政時期秘聞》一書中說:“世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變化無常、朝令夕改的政府,也從沒有過如此根基不穩的暴政。對親眼目睹當時恐怖氣氛的見證人和現在重溫如夢魘般歷史的人來講,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發生暴動讓勞和攝政王結束生命真是便宜他們了。人們受到剝削卻只是抱怨一番。一種憂郁而膽怯的絕望,一種愚蠢的恐怖緊緊抓住了所有人的心,人們的心思如此卑微,以至沒有勇氣揭竿而起。”

現在密西西比股票的價格一瀉千里,因為沒人再相信這個地區蘊藏巨大財富的神話了。為重樹公眾對密西西比計劃的信心,政府宣布了強制征兵計劃——巴黎所有貧窮的流浪漢都被強制入伍。政府拘留了大約6000多名街頭的地痞流氓,為他們配備了衣服和工具,讓他們排著隊,肩上扛著鎬和鍬,日復一日地通過巴黎街頭,然后分成小隊來到各個港口。政府對外宣稱:這些工人將前往新奧爾良,在那里的金礦上干活。這個策略果然起了一些作用,密西西比股票狀況稍微好轉了。許多容易上當受騙的人認為公司又積極地開辟了新的財源,不久以后,金錠、銀錠又會潮水般涌進法國。其實,這些臨時組織起來的地痞流氓只不過是政府拿來做做樣子的工具,他們有三分之二沒有上船,而是被政府遣散到了法國各地。這幫人把工具賣掉,繼續游手好閑,不到三個星期,他們中的一半人又現身在巴黎。

在君主立憲制度下,會有更切實的措施重建公眾的信心,比如英國歷史上,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騙局,但是它卻采取了與法國完全不同的辦法來彌補邪惡帶來的損害!不幸的是,在法國,彌補損害的人和造成損害的人恰恰是同一個人。攝政王努力想讓法國從災難中解脫出來,可他專橫的作風反而使它陷得更深。他規定:一切交易只能用紙幣進行。從2月1日到5月底,發行了15億里弗赫,合6000萬英鎊的紙幣。可是,人們對這種不能兌換成硬幣的鈔票再也沒有信心了。巴黎議會議長朗貝爾特就曾經當面告訴攝政王,說他寧愿要10萬里弗赫的金幣或銀幣,也不愿要500萬銀行發行的鈔票。因為當時人們普遍不信任紙幣,超大量發行紙幣只能使流通中的硬幣和紙幣數量相差更大,使事情變得更糟。攝政王通過頒布一系列法令,想讓硬幣貶值,但硬幣的價值反而節節上升。2月,人們認為應當讓皇家銀行與印度群島公司合并,于是議會公布法案同意了。銀行依然可以發行紙幣,但是不經議會批準銀行不能擅自增加發行量。自從銀行脫離勞的控制成為國家機構后,其全部利潤由攝政王轉給印度群島公司。雖然在短時間內,此舉使密西西比股票及印度群島公司的其他股票的價格有所上升,但是它并沒有使國家的信譽建立在任何堅固持久的基礎之上。

5月初,所有大臣們出席了一次國務會議,勞和達讓松也參加了。在會議上,據他們估算,當時流通中的紙幣有26億里弗赫之多,而全國的硬幣加起來還不到這個數目的一半。為了平衡兩種貨幣的數量,人們提出了種種建議,最后,通過決議,讓紙幣貶值50%。5月21日,根據該項決議,印度群島公司的股票和銀行發行的鈔票將逐漸貶值,到年底為止,它們將按面值的一半價值在社會上流通。但是議會堅決抵制這項決議,因為它使人們怨聲四起,整個國家的狀況已到了緊急關頭;為了平息人們的怒火,該法令只推行了幾天,攝政會議只好將它廢除,同時又頒布另一項法令,使紙幣恢復了原來的價值。

5月27日,銀行停止了兌付硬幣業務。但人們對勞和達讓松還是不依不饒,最后,他們二人被開除出了內閣。人們將所有責難和非議都加在了勞的頭上,以至于他進皇宮時竟被拒之門外。然而,到了晚上,攝政王卻又派人邀請勞,讓他從一個秘道進入皇宮,對他進行好言安撫,說嚴肅處置勞都是出于無奈。幾天后,攝政王又公開帶勞去看歌劇,他們不但坐在同一個包廂里,攝政王還對勞關心備至。但是,人們對勞已經恨之入骨。一次,當他外出返家,剛走到宅邸的門口時,突然從四周沖出一群暴徒,用石塊襲擊他的馬車。好在他的車夫反應敏捷,駕車沖入院子,院中的仆人也趕緊關閉大門。否則他很可能被憤怒的人群撕碎了。第二天,他的妻子和女兒也遭受到了類似的圍攻。此事被攝政王聽說后,急忙派一支剽悍的瑞士騎兵隊,對他進行日夜保護。后來,勞發現自己的住處即使有警衛恐怕也難保平安,于是他索性就來到皇宮,與攝政王住在一起。

為解燃眉之急,攝政王想到了賦閑在家的法官達格索。1718年,達格索因反對勞的計劃而被攝政王解職,自從被解職后他一直住在自己在弗來尼斯鄉村的住所研究哲學,雖然清苦,卻身心愉快,慢慢遠離了朝廷那個是非之地。攝政王認為,只有達格索才能幫助自己的政府重建信譽。于是攝政王向達格索衷心道歉,還派一名家臣和勞一起把這位前法官請回巴黎。達格索一回到巴黎,就會同勞及五名議員進行了商議;6月1日,政府發布命令,廢除“任何人收存的硬幣數目不得超過500里弗赫,否則以犯罪論處”的舊法令。新法令允許每個人擁有數目不限的硬幣。為了回籠舊鈔票,政府以巴黎市的稅賦為擔保,以2.5%的比例發行了2500萬新鈔票,新鈔主幣每張價值10里弗赫。官員們在市政府大廈前點起火堆,將回籠的鈔票公開燒毀。6月10日,銀行重新開張,這次它已擁有足夠的銀幣來兌換紙幣。

這些措施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巴黎市民們聞訊都趕到銀行,高興地將他們的小面額鈔票換成硬幣。換不到銀幣,就換成銅幣。銅幣的分量很重,他們背著碩大的包裹,汗流浹背地穿行在大街小巷,包裹中可能只是50里弗赫銅幣。但即使這樣,也沒有人抱怨說銅幣太重。換幣的人趨之若鶩,以至于每天都有人被擠死。7月9日這天,聚集在馬薩林花園的人群尤其密集,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衛隊關上了大門,不再放任何人進去。人群變得更加擁擠,他們用石塊攻擊士兵。就在這時,一名士兵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向人群中開了一槍,結果造成民眾一死一傷。眼看民眾即將失控,暴動頃刻之間就要發生,這時,增援部隊趕到了,一群全副武裝的土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槍,攔住了人群。吵吵嚷嚷的人群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有所舉動,只能用噓聲和嘆息來發泄自己的憤怒。

八天后,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這天有十五人在銀行的門前被擠死。人們的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七八千人抬尸游行,一路浩浩蕩蕩來到皇宮花園示威。他們要讓攝政王知道,他和勞給整個國家帶來了多么嚴重的惡果。恰好,勞的車夫正好坐在停在皇宮院子里的馬車上,忠誠的他聽到人們在咒罵他的主人,就站出來大聲替主人辯護。人們由此認為勞一定也坐在馬車上,隨即一擁而上,把馬車砸成了碎片,馬車夫也差一點丟了性命。

此時議會正在議事,聽到大門外的吵嚷聲后,議長走出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不一會兒,議長欣喜若狂地沖了回來,渾身有節奏地顫動,向議員們大叫:“先生們!好消息!快來看!勞的馬車被砸成了碎片!”于是,所有議員同時站起來大聲歡呼,其中一個人甚至大聲叫道:“勞本人呢?他也被撕碎了嗎?”議會對勞的憎惡程度可見一斑!

為了平息動亂,攝政王派出代表與游行的人群進行交涉,保證將抬來的尸體厚葬,人群這才散去。

毫無疑問,全國范圍內紙幣的信譽和印度群島公司的信譽是密切相關的。于是,內閣提議,如果賦予印度群島公司一些特權,幫助它渡過難關,那也許能有助于樹立紙幣的信譽。于是政府頒布了相應的法令:將海上貿易的特權賦予印度群島公司。可是,誰能料到,這項法令在未來的日子里將使全國的商人全部破產。無數人反對這項法令,一些議員上書議會,希望不要通過這項法令,但是此舉惹火了攝政王。攝政王以煽動叛亂的罪名把議員們放逐到布魯瓦茲。經達格索說情,放逐地改為旁杜瓦茲。議員們沒有屈服于攝政王的淫威,他們決心與攝政王對抗到底。在荒涼的放逐地,每天都舉行典雅、豪華的晚餐宴會,每天晚上都有為女士們舉辦的音樂會和舞會,這些法官和議員們一改往日的嚴肅冷峻,在這里玩起了紙牌和其他娛樂活動。他們連續幾周過著歌舞升平的奢華生活,目的是為了向攝政王表示:他們根本不把放逐當回事,他們甚至可以把旁杜瓦茲變得比巴黎更加舒適和豪華。

人們還通過音樂和歌謠對勞和攝政王進行諷刺和嘲弄。其中有一首歌謠勸人們把他的鈔票放在廁所里當衛生紙。當時最好、最流行的一首歌謠是這樣唱的:

勞一來到

我們美麗的城市

攝政王先生就宣布

勞很有幫助

能重振法國。

拉法利咚丹!拉法利咚咚!

他讓能讓我們發財,

賭一場

以野蠻的方式,

我的伙計!

這個新教徒,為吸收

法國所有人的錢財

就首先博得

我們的信任。

他本來不信教,

拉法利咚丹!拉法利咚咚!

可這個騙子皈依了天主教,

賭一場

以野蠻的方式,

我的伙計!

勞,撒旦之子

使我們都只能當乞丐

他拿走我們所有錢財

一個子兒也不留給我們。

可是仁慈寬厚的攝政王,

拉法利咚丹!拉法利咚咚!

歸還給我們被占用的財產,

賭一場,

以野蠻的方式,

我的伙計!

下面這首諷刺詩也出自同一時期:

星期一,我買了股票,

星期二,我賺了幾百萬,

星期三,我裝修房子,

星期四,我購買衣服,

星期五,我去了舞會,

星期六呢,我進了精神病院。

除了歌謠,當時社會上還散布著大量的漫畫像。《攝政時期回憶錄》中收錄了當時的一幅漫畫。作者這樣描述道:“愚蠢女神駕著一輛彩車,股票女神坐在彩車上。前邊拉車的是幾匹動物,最前邊的長著四條木腿的動物代表密西西比公司,后邊還有代表南海公司、英格蘭銀行、西塞內加爾公司以及其他不同保險公司的奇怪動物。這些動物長著狐貍尾巴和狡猾的面容。車輪的周圍寫著幾種股票的名字和價值,它們隨著輪子的滾動不斷上升下降。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合法商業的商品、流水賬和分類賬——這些都是被馬車碾碎的。云端坐著一個惡魔,向人群吹起了肥皂泡。馬車后邊跟著一大群男女老少,他們都追隨在財富女神的后面,吵吵嚷嚷,互相推推搡搡,都想得到一部分她大把大把撒在人群中的股票。彩車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物,這座建筑有三道門,第一道門上方寫著‘精神病院’,第二道門上方寫著‘重癥醫院’,第三道上寫著‘貧民窟’。這意味著人們將必須通過這三道門中的一道。”

還有一幅漫畫,上面畫著勞坐在一口大鍋上,大把地向四周播撒紙片。鍋下的公眾瘋狂拾取勞扔出的紙片,同時把自己所有的金銀都扔進大鍋。

由于公眾對勞充滿憤恨,勞在攝政王的皇宮中深居簡出,害怕受到任何攻擊。即使迫不得已要出門,要么喬裝改扮,要么帶大批武裝護衛。有一個名叫布爾賽的紳士坐著馬車出門辦事,當他通過圣安杜瓦納大街時,一輛馬車擋住了去路。布爾賽的仆人桀驁不馴地叫對方讓路,被對方拒絕了。他就一拳打在對方臉上。一群人圍在四周看熱鬧。布爾賽走出馬車想調解一下,可那位馬車的車夫認為他是敵人的幫手,就放聲大叫起來:“救命啊!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勞和他的仆人想殺死我!救命啊!救命啊!”這下可好,那些恨勞恨得牙根癢癢的人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人們手持武器和石塊,準備痛打眼前的這個“勞”。幸好,耶穌會的教堂大門正大開著,布爾賽和他的仆人飛快地逃了進去,他們逃進圣器室,將自己反鎖在里面,這才得救。不過他們的馬車卻未能幸免,被暴徒們砸成了碎片。

前面提到,政府以巴黎市的稅賦為擔保,發行的那2500萬里弗赫新鈔,由于其利息只有2.5%,因此受到密西西比股票大戶的冷落。許多人寧愿保留勞的公司下跌的股票,希望有一天它的價值會反彈,因此兌換變得困難重重。為加快兌換,政府于8月15日下令,宣布所有面值在1千到1萬里弗赫的鈔票,除了購買年金保險和銀行賬單,以及為買公司的股票而進行的分期付款之外將不能流通。

10月份,政府又發布了一個命令。它規定,第二年9月以后所有面值的此類鈔票都將被廢除,同時剝奪了印度群島和密西西比公司的造幣權、代收賦稅權以及其他所有的優勢和特權。現在,這個公司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私人公司。這項措施給整個紙幣系統一個致命的打擊。勞再也不能對法國議會施加任何影響,公司也被剝奪了豁免權,再也無力回天。那些曾經牟取非法利潤的人都被搜尋出來,并課以重罰。有人提出,應該列出一個最原始股票持有人的名單,這些人如果仍然保留著股票,就應把其存在公司名下。那些已預訂了要購買股票的人應該履約付款,每股500里弗赫的股票現在應付1.35萬里弗赫。這誰愿意啊?那些持股人開始收拾細軟,準備逃亡國外。政府立即下令封閉所有港口和邊界,嚴查并逮捕那些試圖離開法國的人。其中一些人甚至被判了死刑。

在法國已經呆不下去了,絕望的勞決定離開法國,從巴黎隱退到他的鄉間宅第。臨行之前,他前去拜會給了他莫大支持的攝政王。在勞與攝政王的最后一次會見中,攝政王說:“我承認我犯了不少錯誤。我犯錯誤是因為我是一個人,而所有人都會犯錯誤。但是我可以鄭重地告訴你,我這些錯誤沒有一個是出于邪惡或虛偽的動機,我一生中沒有一件事是出于這種動機。”可見,攝政王也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他余下的幾年生命歷程中他時常渴望有機會再次把勞的財政體系建立在更堅實的基礎上。但是他再也沒能如愿。

勞回到鄉下后,收到來自攝政王的一封措辭非常誠懇的信,信上說勞隨時都可以離開法國,并為勞準備好了護照。攝政王同時還送給勞一大筆錢。不過勞婉拒了攝政王的錢,坐著一輛郵遞馬車,在6名騎兵的護衛下來到布魯塞爾。他后來又到威尼斯住了幾個月。在威尼斯,當地人都認為他是個家財萬貫的富豪。但他們都想錯了。盡管勞曾經有無數機會可以讓自己暴富,但是他的良知告訴他,不能以毀滅一個國家為代價使自己變成富人。因此,他只是將自己的所得購買了法國的地產,沒有積聚一件金銀器皿或珠寶,也沒有像不誠實的投機者那樣把錢運往國外。最后,當他充滿無限遺憾地告別法國的時候,除了一顆價值約五六千英鎊的鉆石外,其所有投資都留在了法國,沒有帶走一分一毫。當他離開法國的土地時,他幾乎一貧如洗。僅這個事實就可以洗刷掉經常不公正地加在他頭上的欺詐的罪名。

他出走的消息一傳開,政府沒收了他所有的地產以及珍藏的書籍。另外,他妻子、女兒的20萬里弗赫(8000英鎊)的年金也被剝奪了。當年在勞的聲望如日中天的時候,政府曾發布特別命令宣布這份年金是永遠也不會被剝奪的,但現在,一切都沒了。即使這樣,人們仍然不肯放過勞,他們和議會都認為應該把勞絞死。那些沒有牽連進這場商業動蕩的少數人聽說勞這個大騙子離開法國后十分高興,但是所有那些財產被卷入的人(他們無疑是最大多數)則非常懊惱,他們認為作為始作俑者的勞,應該利用自己的知識,找到一種挽救國家財政經濟的措施。

在一次財政委員會和攝政理事會聯合召開的會議上,公布了一份文件,據這份文件顯示,當前社會上流通的紙幣數量有27億里弗赫。委員們紛紛要求攝政王解釋,為什么貨幣發行日期與授權發行貨幣的命令的日期之間不一致?攝政王本應該承擔全部的責任,但他也想把勞拉進來做墊背,于是,他就辯稱說,是勞自作主張,在不同時間發行了12億里弗赫的紙幣,當他(攝政王)發現時,事情已不可挽回了,他也只好把議會授權加大發行量的法令的日期改得靠前了一些。這樣蒼白無力的辯解讓他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更加低落,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正是攝政王的貪得無厭和急躁冒險促使勞逾越了安全投機的界限。有資料顯示,至1721年1月1日為止,法國國家債務已超過31億里弗赫,合1.24億英鎊,利息為319.6萬英鎊。于是,政府下令成立一個委員會來審查國債持有人的債券。對于那些拿不出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購買行為真實有效的人,他們的債券被強令銷毀;那些真正用自己的財產購買債券的人則受到更加嚴厲和挑剔的審查。經過一番調查,他們發現了許多挪用公款和敲詐勒索的事件。他們還建議政府將這些債券的利息減到5600萬里弗赫,由此,政府發布了一項相應的法令,并得到了王國議會的注冊。

后來,政府又以軍火審判的名義成立了一個法庭,這個法庭專門負責審理政府財政部門的營私舞弊行為。一個名叫法洛奈的部門長官、克萊芒神父以及他們雇傭的兩名職員都因涉嫌投機而被逮捕入獄,他們犯罪的金額達到100萬里弗赫。結果,長官和神父被判處砍頭,那兩名職員則被判絞刑。但后來,他們都被減刑為在巴士底監獄終身監禁。無數的其他欺詐案也被曝光,當事人被罰款和監禁。由于達讓松在密西西比股票的狂熱行為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因此他像勞和攝政王一樣受到了人們的痛恨。他不得不辭職,他的位置讓給了達格索,但他保留了掌璽的職位,并保留隨時出席會議的權利。經過這場打擊之后,達讓松一蹶不振。他本來就一直患病,這下子病情更加惡化,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去世了。在他的葬禮那天,他的送葬隊伍在經過圣尼古拉教堂——他們家族的墓地時,仍然受到了對他恨之入骨的暴亂的人群的圍攻。他的兩個兒子被迫拼命駕車跑到一條偏僻的小路上來躲避暴力。

至于勞,一度還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得到攝政王的起用,以便在更堅實的基礎上重建法國的信譽。1723年冬天,攝政王和帕萊莉公爵夫人談話時猝死,這個消息使勞完全絕望了。他再度沉湎在賭場之中,那塊巨額財富的唯一幸存物——鉆石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典當掉,但后來又靠賭博一次接一次地贖了回來。由于在羅馬受到債主的逼迫,他又前往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在那里,他得到一個好消息:英國已于1719年赦免了他謀殺威爾遜先生的案子,準許他回祖國定居。于是,他搭乘艦隊司令的船返回英國。他的回歸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對,柯寧斯比伯爵說,“像勞這樣拋棄自己國家和宗教信仰的人根本不值得受到這樣的優待”,并表示勞在英國出現可能會給英國的經濟帶來危機。因此他主張把勞拒之門外,但是其他上議院議員并沒有同感,因此柯寧斯比伯爵的主張沒有被采納,勞如愿返回了自己的祖國。

勞在英國生活了四年后,又前往威尼斯,最后于1729年在那里去世,去世時他的處境非常悲慘。

他的墓志銘是這樣寫的:

這里長眠的是

一個有名的蘇格蘭人,

他的算計無人匹敵,

只用簡單的代數規則,

就把法國變成了窮光蛋。

他的兄弟威廉·勞因為與他一道經營銀行和密西西比公司,最后被指控合謀營私舞弊罪,而被關押在巴士底獄,但后來由于證據不足,關押了15個月后獲釋,并成為一個至今仍在法國以勞里斯頓侯爵為稱號而聞名的家族的締造者。

在“南海泡沫”一章中我們將看到一段描寫,敘述了與此同時期,在非常相似的情況下影響了英國人民的瘋狂。但是,多虧了君主立憲政府的能力和理智,使發生在英國的災難造成的后果遠遠小于我們在本文中看到的法國的彌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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