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春分 四
- 江湖鈴醫(yī)錄
- 九尾狐貍Lj
- 3527字
- 2020-02-18 00:04:00
這幾個字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江嶼還是第一次看見方怡白的臉上出現(xiàn)詫異的神色。方怡白也注意到了馮不二的臉色有異,可沒想到接風(fēng)酒還沒喝完,馮不二就已經(jīng)中毒了?
方怡白眉頭微蹙,壓低聲音詢問江嶼:“你怎么知道?”
江嶼輕輕舉起酒杯,假意與方怡白暢飲,嘴里說的卻是:“你看他的左手,指甲下緣都青了。”
方怡白盡力壓住心中的驚異,若無其事的瞄了馮不二一眼,果然見他的左手不僅抖得厲害,五根指甲全都顯出了青藍(lán)之色。方怡白的目光在廳中眾人臉上快速掃過,也沒有發(fā)現(xiàn)誰的神態(tài)有異。是誰、在何時、何地、用何種手法給馮不二下了什么毒?這些問題自然全無線索。
方怡白的頭上漸漸冒出了冷汗。
馮不二顯然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中毒了,所以才會把毒素盡力壓制在左手之中。可他為什么不肯聲張呢?馮不二幾乎與每個人都有過接觸,究竟是什么人會有如此手段,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讓馮不二著了道?
這里的人幾乎大半都是方怡白所熟識的,卻從沒聽說有誰是用毒的高手。
才一開場就這么精彩嗎。
方怡白的額上已經(jīng)浮上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他轉(zhuǎn)向江嶼悄聲問道:“你能看出是什么毒嗎?”
江嶼不假思索的答道:“手指末端會呈現(xiàn)青紫的顏色,應(yīng)該是能影響血液流動的毒素……”
方怡白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打斷他:“說人話!”
“蛇毒!”
方怡白挑了挑眉,再次看向不遠(yuǎn)處的馮不二:“蛇毒?你能確……”
“哎呦真巧!這不是方公子和江先生嘛!”
突如其來的一聲招呼,嚇了方怡白一跳,險些把手里酒杯捏成碎末,他皺著眉尋聲看去,卻看見一線鏢孫天朗正端著酒杯沖著他們傻笑。
江嶼也馬上想起了這個人,在清明山上和飛練仙子杜輕柔一起討論飛爪的人里就有這個孫天朗。當(dāng)時人多倒也沒在意,想不到他竟然還能記得自己。
畢竟舉拳難打笑臉人,人家孫天朗樂呵呵的過來敬酒,方怡白再怎么心煩也不好當(dāng)眾給人難堪,略微寒暄幾句之后便不理會他了。孫天朗的心情顯然不錯,混不在意方怡白的態(tài)度,轉(zhuǎn)向江嶼拉起了家常。
“江先生……啊不,江神醫(yī)!真想不到能在這兒遇見您啊!”
他的嗓門極大,嘴里的酒氣毫無保留的噴到了江嶼的臉上,噎得江嶼有些窒息。江嶼盡力屏住呼吸,只是干笑著點頭。
孫天朗卻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向遠(yuǎn)處的幾個人打起了招呼:“七哥八哥!來來來,給你們介紹個朋友!江嶼江神醫(yī)!”
孫承宗和方怡白同桌,就坐在對面的主位上。他見兩人從剛才開始便一直嘀嘀咕咕的,心里便有些猶疑,礙著周圍人多眼雜倒也沒去打聽,見到孫天朗過來和方怡白打招呼時也沒太在意,畢竟方怡白的名號太大,認(rèn)識他的人必然不在少數(shù)。可沒想到他的跟班也這么厲害,竟然還是個神醫(yī)?
孫天朗口中的七哥八哥便是神拳八虎中的老七吳從恩和老八馮憲超。這兩人算是神拳山莊中的實權(quán)派,按孫承宗的說法,這兩人早就有心自立山頭了。馮憲超是個瘦高個,頭發(fā)卷曲,眼窩也比常人深些,似乎有些胡人血統(tǒng),他一身黑衣勁裝,腕上套著一對金剛手環(huán)。旁邊的吳從恩個子比他矮上半頭,生的一副眉清目秀的好相貌,穿著一件黛藍(lán)色的長衫,手里舞弄著一把鐵扇,常人見了還以為是個讀書的相公。
兩人聽見招呼便走了過來,見到孫承宗也只是笑著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見到孫天朗摟著一個衣著寒酸的郎中要給自己介紹便有些不以為然。
馮憲超哈哈一笑:“江神醫(yī)?啊!久仰久仰,改日到我家里咱們繼續(xù)喝酒啊?”
嘴上說著久仰,語氣中卻滿是不屑,說完之后還看了孫承宗一眼。江嶼還沒說什么,孫天朗倒先不干了,他甩開江嶼走到馮憲超面前,鄭重其事的說道:“八哥您別瞧不起人,他真是神醫(yī)!”
吳從恩手里把玩著鐵扇哦了一聲,饒有興味的問道:“那你說說,他怎么個神法?”
“怎么神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醉含香迷不倒他,唐門的唐若曦毒不死他!”
吳從恩和馮憲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訝:“哎呦那還真是失敬呢!想不到先生對解毒一道這么在行?”
江嶼被孫天朗捧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撓著頭笑道:“哪里哪里……碰巧而已……”
話才說了一半,他便感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等他回頭看時卻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大家都在舉杯暢飲,仿佛根本沒人注意過自己。
吳從恩道了一聲失敬:“想不到先生還有這般大才,以后若是還有機會,定然要與先生對飲幾杯。”
眼見著孫承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們兩人倒也識趣,終于趕在孫承宗開口前拉著孫天朗回了自己的席位。
孫天朗一走,江嶼立刻又把視線移向馮不二,馮不二正好背對著江嶼與人交談,江嶼正好看見他的左手已經(jīng)停止了顫抖,開始有黑色的東西從指尖往外滲。
江嶼拱了拱方怡白:“馮老爺子好本事啊,竟然把毒給逼出來了!”
方怡白回頭看時,只看見馮不二用手帕擦拭了左手之后又把手帕揣進(jìn)了懷里,只是此時左手指甲上的青紫顏色已經(jīng)消失得一干二凈了。
馮不二終于敬完了酒。他和慕容修一起,回到正席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后便起身告退了。
方怡白看著馮不二已經(jīng)恢復(fù)了血色的左手松了口氣。
江嶼一直覺得那位慕容修慕容老頭簡直像個活鬼。臉白如紙也就罷了,發(fā)髻也不梳好,只把頭發(fā)背在腦后十分隨意的扎了個辮子,一身寬松的外袍把手腳全都藏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這幅打扮看了就讓人不舒服,可他偏偏像個影子一樣,始終貼在馮不二的身邊。
酒才過三巡,馮不二便起身離席而去,臨走時囑咐馮承輝照顧好各位賓朋。馮承輝起身送走了父親便開始招呼客人。江嶼忽然發(fā)現(xiàn),馮承雁不知何時也已經(jīng)走了。
馮不二的書房里亮著燈火,把兩個人影十分清楚地映照在絹窗上。書房門外侍立著一個懷抱長刀的疤臉漢子,馮家的規(guī)矩:燕一刀所站的門口,許出不許進(jìn)。
燕一刀臉上的疤很長,從左額角一直滑到下巴右邊,十分巧妙的躲過了兩只眼睛,卻把鼻梁砍塌了一塊,疤痕上光亮的皮膚反射著微弱的月光,提醒著燕一刀,自己的命是馮不二撿回來的。燕一刀初遇馮不二時,他的臉上剛被人砍了一刀,而砍他的人正是他的師傅,所以他對馮不二的感情十分深刻,深刻得如同錐心刺骨。
身后的房門吱呀一響,慕容修如同鬼魅般走出了馮不二的書房,錯身經(jīng)過燕一刀時,他突然把一個紙團(tuán)塞進(jìn)了燕一刀的手里,之后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的房里燈火熄滅,燕一刀展開紙條,他就著微弱的光線看見紙條上寫了八個字:事關(guān)神功,丑時來見。
是夜,燕一刀飛身進(jìn)了慕容修的房間,慕容修的房里沒有燈火,兩人的對話便在一片黑暗中展開。
“剛才馮不二跟我說起了神功的傳承。”
慕容修的聲音總是陰測測,此刻聽來更是讓人覺得難受。而燕一刀則只是嗯了一聲。兩個人誰也看不見對方臉上的表情。
慕容修似是猜到燕一刀會有這種反應(yīng),于是便繼續(xù)說道:“馮不二剛才跟我說,經(jīng)過了十年的考察,他已經(jīng)選出了三個有條件修習(xí)玄武神功的人了。”
燕一刀依舊沒有說話。慕容修呵呵一笑:“你不好奇?”
“反正你總是要說的,倒不如痛快些。”
這話說得噎人。慕容修干笑了兩聲,自嘲道:“是了是了,那我就直說好了。凡事都要講個機緣,這玄武神功也不是誰都能練得,馮不二用了十年的時間才從你們八個人里選了三個有條件的人出來。羅瑞峰、孫承宗,還有……”
說到這里,他拉了個長音。燕一刀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幾拍,當(dāng)那個“你”字落地之時,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孫承宗如今形如廢人,自然就不必考慮了。剩下的兩人雖然都有資質(zhì),可是卻只有一人可以繼承玄武神功。萬萬沒想到他燕一刀竟然也有機會!
燕一刀雖然激動,可也不是傻子,慕容修好端端的找到自己說這番話,肯定有他的目的,于是他壓下了激動心情,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慕容修輕輕拍了兩下手掌,幽幽的說道:“不愧是馮不二看中的人,好定力。呵呵呵,為什么要告訴你?還用說嗎,當(dāng)然是因為我想讓你繼承玄武神功。”
燕一刀沉吟了片刻,在黑暗中搖了搖頭:“你為什么希望由我繼承玄武神功?你的條件是什么?”
“沒有條件!或者說,只要不是羅瑞峰,誰繼承玄武神功都行!”
燕一刀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答案:“大哥跟你有仇?”
“嘿嘿,這聲大哥叫的真親啊。”黑暗中傳來兩聲干笑:“你以為我和馮不二為什么鬧了這么多年?都是羅瑞峰這個小兔崽子害的。要是讓他當(dāng)了門主,肯定沒有我的好果子吃。我跟他的仇……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可大哥跟我又沒有仇。”
“現(xiàn)在沒有,可如果讓他知道你也有資格繼承玄武神功呢?你覺得他會留著你嗎?”
燕一刀攥了攥刀柄:“所以,你要我殺了羅瑞峰?”
慕容修呵呵一笑:“我在后花園藏了一包毒藥,如果你想動手的話就給羅瑞峰下了,這藥無色無味發(fā)作也慢,必定萬無一失。要是不打算用的話,那就別去。”
燕一刀回了自己的房間,徹夜難眠。十多年的盼望,原本已經(jīng)不做打算了的,沒想到機會竟然離自己這么近。整整一夜他都在盤算,盤算義父對自己的看法、大哥對自己的威脅、小兄弟馮承輝的身體,還有,如果他當(dāng)了門主之后……
天色已近微明,一道黑影飄然飛入后園,順著慕容修所說的標(biāo)記找到了一塊虛掩著的石頭,眼見四下無人,他輕輕搬開了石頭,可眼前卻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