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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互聯網時代我們探討“倫理”很老套嗎?

“這個時代被電腦統計數據所奴役的狀況,并非是一種文明進程的倒退,它更像是人類在發展的進程中走入了一條岔道:我們得到了太多的信息,而這些信息并沒有帶領我們前進,而是走入了一條曲折不明的小路,需要花費很多精力才能回到正路上來。”[1]

1994年4月,中國正式接入互聯網,開啟了互聯網時代。作為一種新技術,互聯網被寄予厚望,尼葛洛龐帝在《數字化生存》中描繪著一個人網共生的美麗新世界,曼紐爾·卡斯特則野心勃勃地為網絡社會命名,他在“信息時代三部曲”中斷言,網絡改變著社會的物質基礎,改變時間、空間,改變社會形態。但技術的改變并不總是樂觀的,技術是機會,同時也暗含風險,比如喪失倫理的風險。

倫理是基于人們對于文明的渴望而建立起來的規則;無倫理之初,人們稱其為蠻荒。人作為社會性動物,無數個體聚合成群體,分享知識并促進協作、共建文明。互聯網改變了人們的發言方式,網絡的虛擬性使人人發聲成為可能,信息的易得則使原本分散的人群能夠在網絡空間中迅速聚合,形成強大的影響力,深刻地改變社會,以及社會中的倫理關系。

亞里士多德說:“一些人懂得一部分,一些人懂得另一部分,而所有人在一起就懂得一切。”受知識和推理能力的限制,每個人擁有的有用知識都是有限而分散的,人類生存離不開知識的共享,在這一過程中,協商必不可少。協商,即群體內的成員交流信息和意見,在討論中激發思考和創造力,最終產生一個公認較好的結果。

公眾討論一定能促使結果優化嗎?桑斯坦的態度并不樂觀,在《信息烏托邦》一書中,他概括了群體協商的四大問題——協商放大了群體成員的錯誤;群體沒能充分地獲取其成員所擁有的信息;協商遭遇了串聯效應(cascade effec

協商的弊端并未因互聯網的到來自動消解。盡管網絡每時每刻都在激發眾人的協同生產,并在聚合信息的同時做到空前的準確,但是,互聯網的使用者是人,人固有的心理機制不會因工具的革新而輕易改變。比如,桑斯坦說:“奇怪而真實的是,如果有人告訴你一些你已經知道的事情,結果你往往會更喜歡那個人,對自己更滿意。”人們更愿意傾聽與自己相契合的觀點,更愿意自己的發言得到尊重和認同。這一特點在網絡空間中被放大,使用社交媒體的人群擁有選擇信息的空前自由,他可以關注、選擇、傳播自己所喜好的信息,并將自己不感興趣以及厭惡的信息徹底排斥在外。

網絡讓群體聚集和協商變得容易,而哈貝馬斯設想的“公共領域”離我們依然遙遠。網絡言論看似熱鬧而民主,但更多是強化了眾人對觀點的自信,未必真能對結果的準確性和科學性有所助益。同時,群體討論會促使多樣化的觀點向少數集中,導致觀點趨同而非多元。相當一部分持相似想法的人聚集到特定的空間,并制造偏激、極端主義、過度自信,桑斯坦稱之為回音室(echo chamber)。

不久前,著名影星周星馳成為網絡話題人物。起因是一篇文章《為什么那么多人黑周星馳》在微博上被廣泛轉載,其文影射中國星主席向華強涉黑,引起了向華強的太太陳嵐對周的“炮轟”,一時間眾人圍觀。隨后一篇《一個細節掀開了周星馳涉嫌誤導、愚弄、操縱粉絲輿論的內幕》再次在微博熱傳,網民紛紛站隊,一方“挺周”,一方“倒周”,此事沸沸揚揚地持續了多日,最終不了了之。

一個娛樂圈明星的私人事件為何演化成社交媒體公共議題?網民圍觀性的討論并非一定要追究是非對錯,更多是一種態度和立場的表達,個人沉醉于想象的群體之力中,事實變得無足輕重。從幾年前轟轟烈烈的“方韓之爭”,到“郭美美事件”,再到今日的“挺周”“倒周”,類似事件在互聯網江湖上層出不窮,每次都能吸聚網民大量而持續的注意、參與,言論的能量不論正負,都必然對當事人帶來巨大的輿論壓力。

在互聯網興起之初,網民的特征是虛擬和匿名,人們可以在網絡上扮演任何與現實中完全不同的角色,即“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但隨著社交網絡日益滲透到現實生活的方方面面,現實和虛擬的邊界日益模糊,網絡暴力給當事人帶來的痛苦是不可能挽回的。今日,我們強調個人言論的自由,卻無形中把自由的真正含義窄化了。自由包含積極的自由,也包含消極的自由,前者是“我有……的自由”,后者是“他人不干涉……的自由”。我們過分強調自己積極的自由,結果卻傷害了他人的自由。胡適說,“容忍比自由更重要”,這句話應成為互聯網倫理中尤為重要的一條。

互聯網并不一定使我們更民主。《未來是濕的:無組織的組織力量》作者克萊·舍基樂觀地認為人人時代已經崛起,眾人的協同合作不是基于利益的,也不受制于組織的安排,而是一種基于愛和分享的自發行動。他對于“人人時代”的描述,更多是一種美好的想象,在達成的過程中,還需要人們若干次對互聯網這種新事物進行審視、對人們利用行為進行改進與克制,以促進共識的達成、規則的建立。

以舍基對于未來藍圖的描繪為目標,我們至少需要知曉互聯網激發出的人們的哪些精神是彌足珍貴的,不能因為我們的思想陳舊、目光狹隘而將之扼殺;我們也需要明白哪些行為將會給我們社會的每一個成員都帶來傷害,我們應該冷靜地思考,并明確地指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們能將喧囂于互聯網之上的塵埃拂去,或許“未來是濕的”終將實現,但這需要我們真正地建立共識,并凝聚成所謂的“倫理”。


注釋

[1] [德]弗蘭克·施爾瑪赫:《網絡至死》,29頁,北京,龍門書局,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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