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敗犬?就這樣吧。Vol.05(輕小說系列)
- 西莫科夢
- 3126字
- 2019-11-22 16:17:38
第一章:無論如何也討厭的人(一)
1
我討厭李少輝。我對他的討厭已經不是停留在生理性的程度。(實際上有著輕微潔癖的我對于那個自詡“邋遢亦是一種藝術”的男人光是能夠大搖大擺在我眼前出現就已經是一件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那個男人到底是靠什么活下來的,我那份多余的善意嗎?)我的精神,生活理念,支撐自己前行的信念,這些東西如果有著跟A4紙一樣的大小,那么它們上面一定已經被我用油性筆寫滿了一整張的“討厭”。從紙張到字跡一定都會往外散發著墨汁的酸臭味,會讓人捏著鼻子繞路而行吧。
走在路上如果聽見有人說出他的名字——哪怕只是恰好同音,或者是我聽錯了——我也會跺著腳用會讓說話的人立即閉上嘴的惡毒(我對自己的眼神能有多銳利是相當自信的)視線瞪著他,直到他把話題轉向其他事情上才懷著成噸的怨念收回。若是那個人不識好歹,繼續在我面前侃侃而談關于那個人的事,我便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做出些讓人大開眼界,或者旁人眼里不可理喻的事情。
這絕不是在開玩笑。
我對他的厭惡,在日益加深的情況下,終于惡化到這一知曉內情便會同情我,一無所知的人便會視我為瘋女生的地步。
總而言之,本人葉馨園對李少輝的厭惡程度即便是洋洋灑灑寫下一千字也無法讓人窺看全貌。假如世界末日來臨,人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已知的和未知的東西全部沉入海底,那么造成這一惡果的惡意必然是源自于我對他的惡感。
我討厭他。
厭惡感形成的原因多到無法統計,至少不是用紙和筆就能列舉出來的貧瘠程度。可無論有多少種原因,一定和他從昨天開始就不再接我的電話,回我的短信,了無音訊這件事——毫無關系。不如說,他這樣的人,就這樣死掉反而會比較好。那樣一來我的人生一定會從他的陰影下離開,就連城市里的霧霾也一定會因此散開,寡德吝嗇的太陽也肯定會因此賜下廉價的陽光。
話已至此。
去死吧,李少輝。
最好是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里像個受傷的小狗一樣舔舐著自己的皮毛發出嗚嗚的哽咽。在路人的無視與小孩的欺凌下,經歷最后一次冬季的凜冽寒風后裹挾著無盡痛苦咽氣吧。到那時鐵定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我可能會帶著一絲絲的憐憫和大仇得報的快意在你的尸體前放下一朵白花。
去死吧!
02
我無法集中注意力于課堂上。
每當老師用粉筆輕敲黑板寫下要記的知識時,“噠噠噠”的聲響會和我顫動的神經產生共鳴,令我的腦袋疼痛難忍。我牢記自己身為學生的本分,一定要將老師寫下的知識記住,便只能強忍疼痛抄錄黑板上的內容,寫下筆記。用來記錄課堂筆記的筆記本上的筆跡扭扭曲曲的模樣就連我自己看了也會不禁臉上發燙。好在一節課的時間僅僅只有四十分鐘。若是有四十五分鐘,那我一定會發瘋。當下課鈴響起,老師也沒有說出類似“再上一會”的拖堂宣言后,我“通”的一聲把腦袋撞在了課桌上。
徹底的精疲力竭。
總覺得——類似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
我艱難地轉過頭,恰好迎上了似曾相識的視線——同桌廖小琴在同一時間用關切的眼神望向了我。透過她那張微啟的嘴唇,我甚至能夠猜到她接下來的話會是什么。
“你怎么——”
“——我沒事。”
是的,我知道她一定會詢問我的狀況,所以當她開口后,我立即就給出答案。不過顯而易見的是,我敷衍的回答不能讓她滿意。她皺著眉毛,比起之前要稍微長一些的短發(這或許是我的錯覺)上能夠看見有象征她郁悶情緒的頭皮屑在閃閃發光——你該洗頭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不過這句話一定會讓小琴當場炸毛。
“都是那個人的錯。”
我補充道。這是我的心里話,我上課無法集中注意力,腦袋之所以會痛,全部都是那個人的錯。如果沒有他,我現在一定會過上更加美好的生活。最近的生活一團糟,身體上和精神上都是傷,都是因為那個人才造成 這一切的——對,一定是這樣沒錯。我頓時覺得自己得出了正確無比的結論,并且為此沾沾自喜。
“那個人?”
“一個糟糕的人。”
那是一個世界上最糟糕的人,稱之為人類的渣滓也不過分的家伙。
“嗯——嗯——嗯——”
她故作可愛地用兩根手指在自己太陽穴附近轉悠,嘴里發出苦悶的聲音。可這種招數對身為同性的我毫無作用,我只是一味地瞪大眼睛,連腦袋都不愿意從桌子上起來,可以說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有多糟糕呢?”
我的眼皮跳了跳。
“有多糟糕……”
我下意識的重復了她的話,這時候我敏銳地注意到停在我身上的視線變了。我想她一定是在疑惑。
“對呀。能讓馨園你上課都沒精神,像個機器人一樣一刻不停地記筆記,還發出‘嗚嗚嗚”的怪聲的人究竟有多糟糕,我真的很好奇啊。畢竟,馨園在我心目中可是一個無論怎樣的艱難阻礙都能咬牙跨越過去的英雄——像是漫畫主人公一樣。。”
她眼里閃爍著讓我望而卻步的可怖光芒。
我居然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嗎……漫畫的主人公……那樣的事……算了……這些姑且不論。我為了回答小琴的話,把一系列的俏皮話(用那個男人的話來說,應該是“吐槽”)憋了回去,思索起那個男人的糟糕之處。
然后火氣上涌。
“他——”
我緩慢地昂起下巴,總算不再像個死人一樣趴在課桌上。我覺得自己身體里的血液變得沸騰,有一種顏色是鮮艷的亮紅色的情緒正在以自己為燃料,生出旺盛的火焰。我知道,那種燃料的學名叫憤怒。我光是去試著想象那個男人的構造,就會讓我產生不可遏止的怒火。小琴大概是被我身上轉變的氛圍嚇到了,縮了縮手腳,但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依然大大的睜著。
我只得深深地吸了口氣。
預備,一,二,三——
“——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爛人!他邋遢懶散,洗浴梳洗的東西用完了便再也不買,衛生習慣糟到只有蒼蠅和蟑螂會光顧他的房間,甚至能在他的床底下看到只有在南方才能見到的大型蟑螂;做人也不負責任,該做的事情不會去做,答應別人的事情會不停爽約,拖延癥這種惡習在他身上得到最大的體現,除了他親人之外絕對不會有人愿意相信他的承諾,我也不會;他還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廢人,單身男人應該掌握的技能他一個都不會,洗衣服不會,做飯也不會,一天到晚吃著沒有營養的方便面,最近連水都不愿意燒了,只是一個勁地干嚼;他還是一個自私自利,目中無人的混蛋,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從來不顧慮別人怎么想。他是那種只會問了你問題后就不理會你的問題的那種爛人,發給他的短信和撥打的電話都跟石沉大海似的沒有回應,他一定是覺得只要自己滿足了其他人怎么樣都沒關系了!總之,他爛到連寄生蟲也會到他身體里住下。我說的這些連他缺點的十分之一都沒有,要是你知道他有多糟糕,那么光是聽到他的丑聞就一定能吃下三碗飯——就跟我一樣!”
真舒服。
沒有比這更加令人身心愉悅的事。
光是把這些話說出來,先前在課堂上遺留下來的苦痛就一掃而空了。我想的果然沒錯,自己會上課上得那么痛苦,全部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雖然無意間引用了最近住院時看的小說里的臺詞,但這種事應該不會被人看出來,所以肯定不會有問題。
“現在你知道他有多糟糕了吧!”
我揮動手臂,情緒高漲。至于自己是什么時候站起來的,我一無所知。
關于自己的情緒一定會感染小琴這件事,我深信不疑。在這所氛圍尤為怪異的學校中上學的諸多學生中,廖小琴是一名稱得上知書達理(她好像看過不少雜志,我沒記錯的話),情操高雅(我幾乎沒怎么見她說過臟話)的女生,我曾經有幸在她的家里見到過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想買的昂貴鋼琴(老實說我對于音樂、繪畫這些藝術毫無天賦)在學校里她還是我最可靠的盟友,校內的消息我幾乎全部是通過她才清楚的,也一度依靠過她提供的信息解決了危機。換而言之,她是班里最理解,最了解我的人。
“噢——”
在我的期盼下,小琴卻展露出超乎我預料的平靜。她從抽屜里取出今早大約七點半買的肉夾饃,津津有味地在禁止用餐的教室里吃了起來,并且用一元一瓶的礦泉水當作潤喉的飲料。她在我不明所以的注視下,仿佛老年人一般拖沓地咽下食物,待到我快要撲上去(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么著急)時,她才開口說道:
“——這樣啊。那他可真糟糕。”
露出了曖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