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五史簡明讀本·魏書 北齊書 周書 隋書
- 李國章 趙昌平主編
- 7129字
- 2019-11-15 14:09:10
傳記第十 元懌 元叉 劉騰
元懌(487—520) 字宣仁,是為孝文帝的第四子,其二哥元恪即是宣武帝,其生母則是羅夫人。元懌一表人才,容貌俊秀,甚得父皇的寵愛;而叔父彭城王元勰對他也十分器重,曾經說道:“這個小孩氣度不凡,是塊可造之材,將來必有一番大的作為。”元懌的確沒有辜負長輩的期望,他好學不倦,博通經史,兼及百家,知識淵博,能言善辯,更令人產生好感的是,他待人接物都相當寬厚,喜怒不形于色。太和二十一年(497),元懌被封為“清河王”;至宣武帝即位之初,則被拜為侍中,又轉尚書仆射。
元懌在治政方面有相當的天才,他善于理清繁復的事務,找出頭緒,迅速作出決斷,因此頗有名聲。然而,他作為皇族中的杰出成員,也不可避免地遭到旨在擅權的某些野心家的忌恨。他與司空高肇的矛盾便是由此而起。
據說高肇的先人自其五世祖開始就居于高麗了,故而來中國后以“高”為姓。高肇的妹妹天姿國色,溫文爾雅,十三歲時被孝文帝納入宮掖,生下元恪,即后來的宣武帝,被立為皇后。因此,宣武帝登基后,高皇后雖早已去世,他卻不忘母后舊族,對于舅家高氏一門破格提拔,高肇也就“雞犬飛升”,未幾便出任尚書左仆射等職。
宣武帝在位之初,由諸皇叔輔政,咸陽王元禧則為其首,頗為擅權。后來,宣武帝奪還執政之權,咸陽王心不自安,竟有謀反之舉,但未幾即遭鎮壓。高肇在鎮壓咸陽王時建功不小,所獲的利益則更是多得無法估算:籍沒的咸陽王的家產大多落入高肇囊中,這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原先由咸陽王等人專掌的朝政大權也轉入了高肇手里。高肇既欲擅權,就必須清除所有障礙,而皇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成員便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皇叔之一,北海王元詳其時的地位仍在高肇之上,故高肇首先誣告元詳正在結黨謀逆,元詳最終在被囚期間神秘地暴卒于深夜。接著,高肇又說動宣武帝,要他對諸王嚴加防衛,于是,原來的“輔政”諸王便處于實際上軟禁的環境中。隨后輪到宣武帝的順皇后于氏,她是悉心輔佐宣武帝的于烈的侄女。她所生的皇子元昌在三歲時暴斃,傳言是高肇命太醫下的手;而順皇后的暴崩,據說也是高肇所為。
從此,元魏皇族成員個個都有惶惶不安之感。永平元年(508),京兆王元愉在冀州造反,聲稱收到弟弟清河王元懌的密疏,謂高肇正陰謀殺害宣武帝。于是自己即皇帝位,改元“建平”。究竟元懌是否真有密函給過元愉,此事不得而知,但是諸王對高肇危害皇族的強烈不滿,卻幾乎一致。可惜的是,元愉采取了極不理智的方式,這對于高肇來說正中下懷。高肇不但輕易地使宣武帝派兵鎮壓元愉,并且乘機連坐素有賢王之稱的彭城王元勰,逼他飲毒酒而亡。至于元愉,則在兵敗被擒,押赴京師的途中被高肇暗殺。
在這種情勢下,元懌的焦慮也就可想而知,真可謂寢食不安。二人終于發生公開的口角:一次退朝后,元懌指責高肇道:“你應該好好地想想,皇族的人有多少,你能殺得光嗎?皇族的威信又有多高,你壓制得了嗎?天下的人心在皇族,所以你若不及時懸崖勒馬,日后必將自食苦果,自取滅亡!”高肇當然不服,于是二人惡語相向,大起沖突,后經高陽王元雍竭力勸阻,才暫告罷休。
元懌心有不甘,便對皇兄宣武帝說道:“天尊地卑,君臣有別,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一旦本該由君主所掌之權落入臣手,本該由君主親理之事交給臣辦,就會造成僭越,就會助長臣下犯上作亂之心,帝君的江山也就難保穩固。查檢天下囚徒罪案,以保證沒有絲毫冤屈的善舉,本應由陛下親自從事,但是如今卻委托司徒高肇辦理,豈不是有違君臣之義?依我之見,這可是產生禍亂的根源啊!”
元懌固然苦口婆心,喋喋不休,但是此時的宣武帝卻不以為意。他剛將高肇的侄女(即高肇之弟高偃的女兒)立為皇后,就內外兩層關系來說,都與高肇更為親密,對他更為寵信,因此對于元懌的勸諫只是一笑了之,不置可否。直到宣武帝去世(延昌四年,515)后,才由以高陽王元雍為首的一黨矯詔將高肇召來太極殿,縊殺之。元懌也參與了其事。
孝明帝繼位以后,元懌的身份由以前的“皇弟”變成了“皇叔”。孝明帝年紀尚小,雖然基本上由母親靈太后臨朝稱制,但其他長輩也或多或少地輔佐朝政,清河王元懌便是其中之一,他遷任太尉,并保留侍中之職,后來,則又主司門下之事以及負責經義的注釋。
盡管元懌本身的治政能力確實很強,其“皇叔”的地位也使他具有足夠的威望服眾,但是,靈太后之所以唯獨委政予元懌,實際上還有一個不能言傳的原因:元懌俊美的相貌和高雅的風度使靈太后朝思暮想,春心難已。最終,元懌當然沒有拒絕靈太后的“好意”,因為他覺得這樁“買賣”對他來說似乎并不吃虧。
既有太后的支持,元懌在處理各種事務時便顯得更為有恃無恐,也就難免樹立更多的政敵,他與元叉等人的矛盾遂愈來愈激烈。元叉亦為皇族成員,娶靈太后的妹妹為妻,故就其身份而言,乃是太后的“妹夫”,與太后的關系也相當親近,其恃寵驕人之態自然不免常常流露出來。元懌對他看不入眼,經常覓其過失,依“法”制裁。元叉對此恨之入骨,便指使他人告發司染都尉韓文殊陰謀擁立元懌為帝,致使元懌一度被囚。此事最后雖然“查無實據”,但元懌與元叉的仇則越結越深。
后來,元叉為防元懌報復,首先發難。他與同樣怨恨元懌的侍中劉騰密謀,誣告元懌企圖弒幼帝,篡奪皇位。并且為了“斬草除根”,將太后也幽禁起來。元懌則被矯詔處死,當時年僅三十四歲。由于元懌大體上只是私德有虧,而并非大奸大惡之徒,因此在他被害之后,許多人都為之悲悼和惋惜。
元叉(?—525) 字伯雋,小名“夜叉”。其父親元繼本為南平王霄的次子,后過繼給江陽王根為子,便襲爵“江陽王”。因此,按此世裔排列,元叉乃是京兆王拓跋黎的曾孫,亦即北魏第一代君主道武帝拓跋珪的玄孫。
宣武帝元恪在位期間,元叉被拜為員外郎。至幼主孝明帝繼位,靈太后臨朝稱制后,元叉以太后妹夫的身份,被提升為通直散騎侍郎;元叉之妻則被封為新平郡君,后來再遷馮翊郡君,拜為女侍中。元叉依靠這層“裙帶關系”,從此扶搖直上,隨后遷散騎常侍、光祿少卿,領嘗食典御,轉光祿卿。后又遷侍中,加領軍將軍,總司禁軍,成為靈太后的主要寵臣之一。
然而,身為太傅的清河王元懌的得寵程度似乎更在元叉之上:他除了參與“輔政”,決策軍國要務之外,并與靈太后私通,這令元叉萬分忌妒。更有甚者,是元懌對元叉也毫無好感,常常借故對他排斥打擊。元叉于是勾結通直郎宋維,誣告元懌企圖自立為帝;此計未果后,再勾結侍中劉騰,在孝明帝前謊稱元懌陰謀弒帝篡位,又幽禁靈太后、殺害清河王。
此時的孝明帝年僅十一歲,如何能識透元叉等人的種種花招?因此在這以后,被曲盡諂媚的元叉所蒙蔽,對他極為寵信,稱他為“姨父”,任他隨意出入禁中,乃至有武士前呼后擁。雖然名義上由太師高陽王元雍與他一起輔政,但是實際上主要的朝政大權都落入他的手中,一時間,元叉成為威震內外的最顯要人物。
元叉殺害元懌,飛揚跋扈,專擅朝政,引起朝野公憤,但是許多人卻懾于元叉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唯有時任相州刺史的中山王元熙公開表示強烈譴責,乃至在鄴城舉行“兵諫”,上表朝廷,要求誅殺元叉、劉騰。元熙之弟,給事黃門侍郎元略以及司徒祭酒元纂,也積極參與其事。然而,十天之后,相州長史柳元章等人率部下突襲元熙,生擒元熙、元纂,元略則得以脫逃。元叉得報后,立即派遣尚書左丞盧同趕赴鄴城,處死了元熙及其子弟。
元熙在臨刑之前,曾托人帶出一封書信給他的一位好友,說道:“我們弟兄都受過皇太后的厚恩,有的出任大州刺史,有的入侍朝廷,她對我們如同慈母一般。如今皇太后遭到元叉的幽禁,太傅清河王又慘遭屠戮,圣上年幼,孤立無援。君主與親密之人處于這種境地,我怎能獨自安心?因此舉兵,意欲伸張大義于天下。遺憾的是我能力不足,以至失敗被擒,上對不起朝廷,下對不起黎民。我死不足惜,只望天下君子,仍能奮不顧身,為國為民。”凡是獲悉此信內容的人,大多同情元熙、元懌等人,而對元叉愈益憎恨。
元叉此后更加作威作福,肆意胡為,乃至他原先的同黨也幡然醒悟,意欲將他除去。右衛將軍奚康生當初曾參與元叉、劉騰幽禁靈太后的密謀,事成后被任為撫軍大將軍、河南尹,并仍然領仗身左右。奚康生的兒子奚難當娶侍中、左衛將軍侯剛之女為妻,而侯剛的兒子則娶元叉之妹為妻。由于這層婚姻關系,元、奚、侯三人過從甚密,經常一起出入禁中。
奚康生雖是一介武夫,性格粗獷,但畢竟沒有泯滅良心,當他發現元叉的行為對孝明帝構成越來越大的威脅時,便決定努力匡扶帝室。正光二年(521)三月,孝明帝在西靈園朝見靈太后,元叉表面上允許這一儀式,暗中則嚴加監視。文武百官一起侍宴,酒后相繼舞蹈,以示祝賀。輪到奚康生時,他跳了一種《力士舞》,舞中頗多砍殺動作,旨在暗示要殺死元叉,解救太后。靈太后懂得其意,但是不敢開口應答。
傍晚,靈太后提出要留孝明帝同宿于宣光殿,侯剛阻撓道:“圣上已經朝見過太后,應該回自己的寢殿休息,太后何必留宿?”奚康生卻立即大聲呵斥道:“圣上乃是太后的兒子,兒子與母親聚談一宵,又有什么不可!”眾人聞言,一時不敢再作聲。于是,太后拉著孝明帝之手,下殿而去,行將入閣,元叉馬上指使手下阻止閣門關閉。雙方正在相持不下時,奚康生拔刀砍殺了為首的元思輔,才使孝明帝與靈太后順利進入宣光殿,避開了元叉死黨。
可惜的是,奚康生過于輕敵,竟獨自出外處理此事,遂被元叉擒獲,拘押起來。元叉再命光祿卿賈粲騙得太后同意下殿“安撫侍官”,孝明帝因此被劫往顯陽殿,靈太后則被禁閉于宣光殿。元叉矯詔斬殺奚康生,其子奚難當則發配安州。奚康生試圖“匡扶皇室”的行動雖遭失敗,但他的義舉卻被世人所稱道,而元叉卻從此心驚肉跳,日夜戒備,以防再有類似事件發生。
正光四年(523)三月劉騰卒后,元叉對靈太后及孝明帝的防范稍微松懈了些,太后與孝明帝之間遂有較多的機會密商對策。靈太后曾經當著眾朝臣之面,對孝明帝說道:“如今元叉隔絕我們母子,不準往來,我還待在宮里干什么?還不如出家,到嵩山閑居寺去修行吧。”說完,當即作勢要自剪頭發。孝明帝急得大叫,群臣也都紛紛下跪,苦苦懇求,以為不可。靈太后卻更加聲色俱厲,鬧了好半天才勉強作罷。此后,太后又數次以削發為尼要挾;而孝文帝則每次都將消息透露給元叉聽,并且表現出憂心忡忡的樣子。
元叉并未動疑,以為靈太后真的是出于母子天性,于是允許她與孝明帝常相往來,不再嚴密戒備。母子倆便利用出游洛水的一次機會,前赴身為丞相的高陽王元雍的府第,商討對付元叉之策。嗣后,帝黨首先迫使元叉交出了兵權,但是仍保留了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等職。元叉尚未感覺到危機的來臨,依然沾沾自喜于“總任內外”的地位。孝昌元年(525)四月里的一天,孝明帝乘元叉休假之日,又解除了其侍中之職;至明天,元叉再要入宿時,卻被拒之于宮門之外。靈太后再次臨朝攝政,將元叉除名為民。
不久后,有人向朝廷告發,聲稱元叉與其弟元瓜陰謀誘降六鎮胡人,在定州造反,并且招募魯陽諸蠻,侵擾伊闕,作為內應。靈太后最終接受孝明帝和群臣的建議,將元叉兄弟賜死于家。
劉騰(464—523) 字青龍,平原(郡名,轄境約相當于今山東平原、陵縣、禹城、齊河等及河北吳橋諸地)人。幼年時因家庭官司的牽累而遭受宮刑,遂充任內監,補小黃門,后來轉中黃門。
孝文帝在位的后期,連年南征蕭齊,長期離開京師。太和二十二年(498),孝文帝取得較大勝利,屯兵于戰略要地懸瓠(故址在今河南省汝南縣)。當時,彭城公主年輕喪夫,馮皇后便替自己的同母弟馮夙求婚,孝文帝答應了,但是公主本人卻極不情愿。因此在婚后不久,彭城公主帶著十多名侍婢與家僮逃奔懸瓠,向孝文帝訴說自己的心意,并揭發馮皇后與中官高菩薩淫亂的穢聞。孝文帝駭愕萬分,起初尚不敢完全相信。
嗣后,恰逢劉騰奉命從京師前來懸瓠,孝文帝便私下再問起馮皇后的宮闈隱事。業已在宮廷中廝混了許多年的劉騰,當然懂得如何討好圣上,他便毫不隱瞞地將馮皇后如何與高菩薩私通,如何以中常侍雙蒙為心腹,又如何將竭力勸諫的劇鵬迫害致死的種種惡劣行為全部告訴了孝文帝。孝文帝證實此事后,便暗暗下定了廢黜馮皇后的決心。同時,對于劉騰的“忠心”則大加贊賞,遂進拜他為冗從仆射,保留中黃門之職。
后來,劉騰與孝文帝的親信茹皓一起赴徐州、兗州,挑選民間少女,所辦事情頗得圣上歡心,于是返京后遷升中給事,稍后又遷中尹、中常侍,特加龍驤將軍。不久后又為大長秋卿、金紫光祿大夫、太府卿。從此,劉騰便在魏王朝的內宮中確立了地位。孝文帝于太和二十三年(499)四月丙午日殂于返回洛陽的途中,其后,由于彭城王元勰與任城王元澄等人的周密安排,政權得以平穩地過渡,宣武帝元恪承繼大統。劉騰則繼續從事于禁中。
延昌四年(515)正月丁巳日,三十三歲的宣武帝病逝于式乾殿。此時,作為皇太子的元詡年僅六歲,其生母胡氏地位不高,只是貴嬪,遠低于皇后高氏。于是,政權之爭立即變得激烈起來。
崔光、于忠、侯剛等人馬上將太子從東宮迎至顯陽殿,王顯主張明天再舉行即位儀式。時任侍中、中書監、太子少傅的崔光深知其用意,便說道:“朝廷不可一日無君,怎能等到明天?”王顯又說道:“那么,得首先奏稟中宮皇后之后再行定奪。”崔光怒聲道:“先帝駕崩,太子繼立,乃是國之慣例,為什么要皇后下令呢?!”他的堅定態度,制止了高皇后一黨意欲利用宣武帝之崩而攫奪政權的企圖。太子元詡當場跪受璽綬,服袞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是即史稱的“孝明帝”。
然而,高皇后并不甘心,又試圖殺死孝明帝的生母胡貴嬪。此事被侍候左右的中給事劉騰探知,立刻轉告了中庶子侯剛。侯剛再和侍中兼領軍將軍于忠以及崔光商量對策。崔光命人將胡貴嬪轉移到另一個居所,嚴加守衛。胡貴嬪得以保全性命,因此對于劉騰、侯剛、于忠、崔光四人甚為感激,視作心腹親信。她很快被尊為“皇太妃”,旋即又升格為“皇太后”,也就成為后世所稱的“靈太后”。
靈太后一旦臨朝攝政,劉騰也就扶搖直上。先是任崇訓太仆,加中侍中,封長樂縣開國公,食邑一千五百戶。連其妻子也封為“鉅鹿郡君”,經常入宮面謁太后,所獲的賞賜僅次于公主等人;兩個養子,一為郡守,一為尚書郎。劉騰雖然由于自幼充任宮役,未曾受過教育,目不識丁,但是他十分機敏,善于察言觀色,揣摩主上的心意,因此依舊深得靈太后的寵幸。太后事無巨細,都托付給他;而他也確實盡力而為,不辭辛勞。
劉騰因這種種“功勛”而累遷至侍中、右光祿大夫,他依恃著太后的庇護,對朝政的干預越來越多,尤其是賣官鬻爵,只要有人向他行賄,則求官之目的無不實現。河間王元琛,宣武帝時拜為定州刺史。憑仗著其妻為宣武帝高皇后的妹妹,在當地大肆受賄,貪婪之極。待到孝明帝期間征還京師之后,靈太后曾有詔稱:“元琛為定州刺史,除了中山的宮室沒有納入私囊之外,其他的東西都拿了。這種人怎么再能任用?”于是將元琛廢置于家。
然而,元琛仍未死心,他便屈尊求為劉騰的養子,賄獻金銀財寶,數以萬計。劉騰則屢次在靈太后面前替他說情,終于說動太后,于神龜元年(518)任命元琛為秦州刺史。元琛惡習不改,依然貪得無厭地橫征暴斂,州內百姓怨聲載道。
劉騰曾因身患重病,靈太后怕他從此享受不到人間“富貴”,便匆忙地升遷他為“衛將軍”、“儀同三司”。后來劉騰竟得痊愈,也就多了這兩個頭銜。他不滿足于自身之“貴”,力圖使其弟也獲得高官厚祿,于是示意吏部奏舉其弟出為郡守。然而,當時主掌朝政的清河王元懌,偏偏不愿意薦舉這樣一個平庸之才,便抑而不奏。劉騰恨之入骨,遂想方設法除去元懌。
元懌同時成為江陽王元叉的最大政敵,于是劉騰便與元叉勾結起來,企圖陷害元懌。然而,元懌不但是靈太后在政治方面的堅定輔佐,并且是她生活方面的心愛內寵,劉騰因此難以得手。因此,他們最終決定將靈太后與元懌一并除去。正光元年(520)七月,劉騰趁孝明帝出御顯陽殿的機會,關閉永巷門,將靈太后軟禁在宣光殿。劉騰與元叉矯皇帝詔殺元懌,偽造太后詔“還政于帝”。從此,劉騰親自保管幽閉太后的殿門鑰匙,隔絕靈太后與孝明帝母子二人,并派賈粲時刻監視孝明帝。
其后的三四年中,北魏朝廷的生殺之權,幾乎都取決于元叉、劉騰二人。八坐、九卿都要每天先赴劉騰之宅,聽他指示后再赴省府。官場之間,貪賄成風,天下百姓則備受賦斂之苦。正光四年(523)三月,劉騰去世,追贈使持節、驃騎大將軍、太尉公、冀州刺史。他落葬之日,竟有上百個宦官披麻戴孝,充任“孝子”,朝廷大臣也都來送葬,車馬旗幟遍布郊野,自從元魏建立政權以來,宦官之盛,以劉騰為最。
當然,劉騰只是一時“風光”,靈太后重新執掌朝政之后,便追奪了劉騰的爵位,掘其墳墓,散其骸骨,抄沒家產,并將他收養的子息全部處死。
評:元懌的時代,北魏王朝已經走過了其鼎盛期。“乾綱”不振,是當時該政權的致命弱點。元懌為“皇弟”、為“皇叔”,既有匡扶元氏王朝的責任,也有重振皇室雄風的能力。但是,他起初基本上屈服于外戚高肇的壓力,后來則試圖托庇于太后的蔭護。這既無助于“乾綱”之振,也難逃自己的殺身之禍。事實表明,元懌似乎能力有余,魄力不足,而若欲在血腥的官場廝殺中取勝,這卻是個大忌。元懌成了北魏殘酷的后宮爭斗中的犧牲品之一。
靈太后破格提拔元叉;元叉與同為皇族成員的元懌作你死我活的爭斗;元叉殺害元懌,又幽禁“恩人”靈太后;元熙因支持元懌而被殺;靈太后“復辟”,賜死元叉。這一系列的元氏皇族內爭令人眼花繚亂,北魏政權的衰敗也就不可避免了。封建王朝各級權力的取得,主要靠人為的“恩賜”,而非公平的競爭,因此必然導致血腥的內戰,亦即迅速的敗亡。
劉騰起自一個小太監,連字都不識,最終竟能肆虐朝廷,令八坐九卿都戰戰兢兢地聽命于他,依靠的是什么?無非是不顧廉恥地阿諛奉承、只講功利地結黨營私,以及喪心病狂地誅殺異己。靈太后最初寵幸劉騰,劉騰嗣后又幽禁太后,全都出于“功利”二字,實際上并無是非曲直之分。封建獨裁的制度造成了這種根本談不上“道德”的混戰,這是一種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