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見到……青牙將軍……”

押送軍餉的軍隊途遇紅巖被鬼魅吸食殆盡，甚至連軍餉也不知所蹤。全部隊伍只有一位偵察兵逃了回來，他口中所說的青牙將軍正是一直虎視眈眈企圖吞并景國的鄰國將軍。

青牙將軍，據說鬼臉人身是地獄鬼魅的一支血脈。啟國女王從地獄帶回他，此后他便一直效忠女王。

啟國，與其說他們信仰深海邪神，不如說，他們信仰未知恐懼。

偵察兵的話讓眾大臣心頭一緊，他下意識想到被廢的國師，當初事件是由國師和大臣們一起，而后平康帝發怒廢除國師之位。眾臣因有替罪羊，而閉嘴等待事件過去，可是現在……

“陛下……臣懇請重立國師之位……”

大臣的話還沒說完，被平康帝一酒杯砸在臉上，大臣倉皇低頭，至他額頭的血，一滴一滴滴在玉質石板上。

他身后大臣見此情景，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嗡嗡沒完沒了的聲音吵的平康帝頭都要炸了，他剛要發怒只聽有宮人報：“白狼部落首領在宮外候著。”

平康帝驚疑，為何白狼部落會選在今日前來：“傳！”

阿雅一身白衣走在前面，姜女紅束身紅衣跟在后面。

“白狼首領阿雅見過陛下。”她做出奇怪首飾，禮畢抬頭，一雙白瞳看著平康帝。

平康帝盡量讓自己盡量看起來平靜些，可是阿雅下一句話直接揭開他的面具：“阿雅不久前聽從白狼王的召喚，夢見青牙突襲軍隊搶走軍餉，阿雅連夜趕來告訴陛下這個征兆，只是……”阿雅打量周圍大臣的面色沒在繼續說下去，事已成定局，無需多說。

平康帝坐在椅上，他從心底抗拒所謂的巫力，可是對于真正有巫術的人，他又十分畏懼。難道又再像以前一樣，重立國師之位。

這時平康帝寵臣提議不如先欣賞畫，傳說能畫出鳳凰圖的宋國安已在殿外候著，平康帝哪還有這種心思，揮袖解散宴會。

宮外，范正明不緊不慢跟在眾大臣，暗地的聲音一字不差傳進他耳朵：還以為今后范正明與我們共事呢。

另一人說：“怎么會呢，人家親自送公主回去，怎么說也是個駙馬……”說完兩人吃吃地笑。

范正明落了幾步，眼睜睜看著忘憂上馬車，駛向黑暗。

章桂拿了披風搭在范正明身上：“大人要回府嗎？”

范正明余光飄到身后一紅一白兩人，頓了頓應道：“回吧。”

阿雅獨自一人來景城，意外與姜女在宮門相遇。

她看向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少女，心底感慨時間一點也沒有改變她，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堅定。

“少將軍不必再送了。”阿雅微笑看她，她看人時臉上總帶著溫暖的笑意。

姜女對她越發溫柔，她看起來比自己小很多。可是她的身份不允許她做出任何站位的舉動。姜女想了想說：“我知道認識一家客棧老板娘，人很好，不如今晚便住在哪里。”

阿雅剛要答應，一位禁衛軍帶著平康帝的口信出來，讓阿雅住在忘憂的公主府。

禁衛軍做出請的手勢，阿雅不好拒絕與姜女分開。上了軟轎，搖晃中，透過窗簾看到那紅衣少女依舊站在原地。

阿雅按住心口，不讓負面情緒蔓延。姜女待她比陌生人只近一點的距離還是讓她傷了心，她看向天上明月，陷入回憶。

秦方趁夜溜回竹林小屋，無一人。他手中燈籠被不知名的風刮的左右搖擺，他敏感感覺到暗中有雙眼睛，自從他走進竹林小屋后便緊緊盯著他。他換下女裝，太過秀氣的樣貌一下讓人看出女扮男裝，他不敢白天出來怕范正明發現，可是莞莞的話，一直回繞他的腦中，他無法放下，他需要親眼證明。

郭老二感覺到秦方出門，他睡在秦方隔壁屋。剛出門便見到莞莞站在走廊，看著那個傻小子自認為小心翼翼出了門。

郭老二不明白看向莞莞。

“由他去吧。”莞莞說。

“可是……”可是他不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嗎？為什么要放走他。他看不穿莞莞的想法，又沒三娘那頭腦，嘆口氣，回了房。

郭老二回去后，莞莞閉眼，身影消失，后院再無她氣息。

秦方來到自己房門前，門是開著但房間內沒有任何人。他踏進房里，只聽一聲女子嬌笑，房門自他身后落下，激起桌上灰塵。

他捂住口鼻向前走去，屋內沒有一絲光線，連他手上微弱的燈光也只能照亮他腳下的一片地。

斷斷續續還女子輕聲哼唱著什么，那聲音由遠及近，下一刻像貼在耳邊，聲音凄凄慘慘卻聽不清唱的是什么。

秦方閉閉眼，忍下腦中不斷提醒他，那東西是在他身后的錯覺。他想起劍法中一句心正氣則順，運氣抵住背后的陰冷，那聲音恍惚又偏遠了。

莞莞突然出現，月光灑在他面上，襯的他整個人非人似仙，莞莞有些想笑，這人面上有多像仙，心里對權勢就有多迷戀。

“你是在等我？”一片羽毛掉在地上，這本是她的暗眼，現在輕飄飄落在地上。

她看著范正明，無喜無怒，像個陌生人，可是不久前，她還決定要啥他。

范正明那雙看誰都深情的眸子看著莞莞，突然笑著說：“你真好看。”風揚起他的發，莞莞聞到不知名花香。

兩人立場不同，莞莞也自認為對范正明無話可說。如果，范正明把自己當做九尾狐那類無知小妖，她會讓他好好來至‘灌灌’的愛！

范正明又繼續說：“前幾日，可能莞莞姑娘對范某有什么誤會，所以……如果范某有哪里得罪姑娘的地方，還望見諒。”他打開手中盒子，龍髓濃郁的氣息迅速蔓延開來。

莞莞傻眼瞪著他，皺眉問：“你到底要干什么？！”

范正明扣上盒子，遞給莞莞，見莞莞不接，警惕看他，微笑道：“我想要你幫我。”

“幫你？”莞莞不懂。

“我聽聞，莞莞姑娘擅長推演。范某想請姑娘做范某軍師。”范正明一言一語都透著風雅。

莞莞聽聞冷笑一聲：“可以，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姑娘請講。”

“殺了九尾狐，我便幫你。”

莞莞絲毫不掩飾惡意，但見范正明先一臉茫然，后微笑道：“待范某找到九尾狐必幫姑娘報仇……”

他這樣反而讓莞莞更警惕。

“不必了。”莞莞也懶得跟他再磨嘰，轉身離開。

地上羽毛無火自燃，章桂從暗中顯出身形：“主人。”

范正明把盒子遞到他手上，上了馬車。

馬蹄聲中，章桂聽到范正明問：“那只狐貍呢？”

范正明說的那只狐貍，章桂見過多次，那只是只普通的野狐除了范正明回府，旁的時間根本找不到它躲在哪兒。

“也許在府中等著大人回去。”章桂答。

范正明隨口應了聲，臉上是無懈可擊的微笑，只是眸中明滅的星火無人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方反手一劍刺破煙霧，穿過厲聲尖叫的鬼魅來到梳妝臺。梳妝臺上發飾盒也積了一層灰，秦方小心翼翼打開，向里推開暗扣，他朝里摸索；幾張銀票，沒有……他皺眉再摸；除了銀票再無別物。

他之前放的發簪不見了。

他從腰上取下那只彩兒說她花費不少時間買的發簪其實就是莞莞那次送他的那支，莞莞沒有騙他，可是，為什么？

范正明，范正明又知道多少，秦方臉上頓時慘白一片，從他身上透出的絕望故里再度喚醒鬼魅，黑暗中，一雙雙眼睛垂涎的看著他。

莞莞來時看見的便是差點入魔的秦方，她掃了眼在旁煽風點火的鬼魅，轉而又看向秦方。

眾鬼魅在迫人壓力下一溜煙全跑了，月光再次落在窗臺，照亮屋內一人一獸。

秦方紅了眼眶，委屈看著莞莞。

他這樣反而讓莞莞說不了重話。想了想安慰道：“九尾狐的幻術凡人是無法看破的，也許他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其實這點她也想不通，為什么九尾狐在知曉秦方身份的同時還要幫他隱瞞身份，這不是騷狐貍能做出的事。

秦方委屈地吸吸鼻子道：“真的？”

他沒哭也基本和哭沒太大差距，莞莞少與人接觸，抓抓頭發，帶下幾根，看到沒，愁到讓人頭禿。

“你要好好練功，說不定還能趁妖術失效前，殺了范正明。”莞莞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安慰，反正盡力了。

秦方低頭應了聲，莞莞見他沒要說的便帶他回去。秦方小媳婦似的跟在莞莞身后，他突然抬頭看著前面并不寬廣的背影，思緒回到那次莞莞罵他的場景，也許向她說的，上天待他真的不薄。

莞莞感覺到秦方沒有跟上，側身會看他。她的影子長長投在他腳下，

秦方一怔，面上一紅快步跟上，落到莞莞肩旁小聲道：“我會幫你殺九尾狐，拿回內丹。”

莞莞聽聞詫異看他一眼，微笑道：“謝謝。”這個微笑過于溫柔讓秦方下意識想靠近，他也傻乎乎地跟著她一起微笑。

兩人剛回到捉妖師后院，郭老二急忙來找他：“范正明派人送來信。”

莞莞和秦方對視一眼，拆開信。信中說莞莞找的錦盧在一家由一只逃跑的老貓開的福來客棧。

老貓這個組織太過神秘，它們做什么以什么為生，沒人知道，它只出現在你需要的時候，拿出你所需要的東西開出高昂的價格。

三娘心頭突然焦躁，坐立不安，推開門一院如水月光，三娘深吸一口氣平復心頭焦慮，她種在后院的梅樹干枯樹干沒有一絲氣息，她把頭貼在樹干，它無聲告訴她，他已離去。

身邊突然冒出熟悉的味道，她不回頭也猜到是誰。章桂看三娘這樣，伸出手最終放下。

還是不行嗎？那里，還是沒有他的位置嗎？

今夜月光太大，它襯托著它周圍的群星暗淡無光，他覺得他就是那周圍的星星，有月亮的夜晚從來不會有人在意他的存在。可是，現在，月亮沒了，也該看看星星了吧。

他看著三娘單薄的背影，沒有月亮的晚上，都是用來懷戀月亮的夜晚。

章桂不想再自取其辱消失后院。福來客棧最不缺的就是酒鬼，三瓶烈酒入肚，三娘的模樣越發清晰。

老板娘風姿綽約地站在掌柜身旁，上挑的鳳丹眼將場中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她讓小二打了新酒，依在章桂身上。

女人身上脂粉氣直鉆章桂的鼻子，老板娘故意貼近他耳旁，深吸一口氣：“這位小哥兒，可真香。”

話音剛落，章桂反手拉她入懷，老板娘詫異坐在章桂大腿上，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頓時反應過來。

她挑來章桂的鬢發，嬌笑著說：“小哥兒，是想讓奴家陪你？”不待章桂回答，又道：“可惜，奴不陪酒，如果小哥要找人喝酒的話……”

她湊近章桂，呼吸的吐氣激起章桂一脖子雞皮疙瘩。章桂冷眼看她。老板娘小聲道：“去下面，那里的姑娘包你滿意。”

這種暗示，做了這么多年范正明手下，章桂不可能不懂。他道：“不去。”他只想單純買醉。

老板娘咯咯笑著打完章桂手中的酒杯，酒水自桌流開：“你！”

章桂剛要呵斥，突然他目光注意到出現在酒水里的女子身上，一顰一笑皆是可愛。

“你算計我？！”章桂反應過來，掐住老板娘的脖頸。

老板娘也不慌張，她見過太多次，就算現在脖頸上的雙手緊到讓她呼吸困難，臉憋的通紅，可她嘴角的笑意絲毫不減：“小哥兒不必緊張，奴只是給小哥兒看看姑娘們。”

章桂注意到她說的“姑娘們”松手，有些心動又猶豫，趁熱打鐵的老板娘拉著章桂起身入了地下：“小哥兒，不如見見再拒絕也不遲。”

幾乎是一個晃神，她們身處一片幽谷，花香四溢，春意盎然，有一女子在花叢中起舞。

蝴蝶飄飛她周圍，銀鈴般笑聲想遍幽谷，無拘無束的樣子讓章桂入迷，老板娘微微一笑，消失不見。

一舞罷，少女驚訝發現來了陌生人，她那張與三娘好無差錯的臉露出好奇，歪頭看向章桂：“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