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與睡眠的實驗研究
1953年,美國芝加哥大學柯立特曼教授和他的研究生阿賽斯基正在用腦電波測量的方法研究睡眠。阿賽斯基負責觀察被試——一些嬰兒——睡眠時的腦電圖。阿賽斯基也許是個很細心的人,再不然就是嬰兒可愛的面龐吸引了他。他在觀察腦電圖的同時,還看了嬰兒的臉,偶然間他發現,每當腦電波出現快波時,嬰兒的眼球就會快速運動,仿佛閉著的眼睛在看什么東西。
這是怎么回事?柯立特曼教授和阿賽斯基猜想這或許和夢有關。他們把一些成人被試帶到實驗室里,在他們頭上接上電極,然后讓他們睡覺。當腦電圖出現快波時,他們的眼球也開始了快速運動??铝⑻芈桶①愃够泵拘阉麄?,問他們是否做夢,他們回答說:是的。
而當沒有快速眼動的時候,被叫醒的被試大多數都說自己不是正在做夢。
由此,人們發現,夢和腦電圖的快波和快速眼動是相聯系的。
研究發現,一夜的睡眠過程是兩種睡眠的交替,在較短的快波睡眠后,是時間較長的慢波睡眠,然后又是快波睡眠,如此循環。慢波睡眠又可劃分為4個階段或稱4期。因此更具體地說,睡眠的程序是:覺醒→慢波1期→2期→3期→4期→快波睡眠,然后再次重復慢波睡眠2期→3期→4期→快波睡眠,如此循環。一般從一次快波睡眠到下一次快波睡眠的間隔為70~120分鐘,平均90分鐘。一夜大致要循環4~6次。越到后半夜,快波睡眠越長、慢波睡眠越短。
由于快波睡眠期是人做夢的時期,我們由睡眠過程的腦電圖可推斷,一個人每夜一般會做4~6個夢,前半夜的夢較短,后半夜的夢較長。根據研究,整夜共有1~2小時的時間人是在做夢的。
由于每個人正常睡眠時間都超過一個循環的時間,由此可知每個人每晚都要做夢。有些人自稱自己睡覺從不做夢,是因為他醒來后把夜里的夢忘記了。
早期的研究者們假設,只有在快波睡眠時才有夢。但是近期的研究卻發現,慢波睡眠期也有夢。慢波睡眠期的夢不像一般的夢那樣由形象構成,也不像一般的夢那么生動富于象征性。例如,一個從慢波睡眠中剛醒來的人會說:“我正在想著明天的考試。”研究者還發現,大多數的夢游和夢話都是出現在慢波睡眠期。
腦電波可以指示出人是否在做夢,因此腦電波測量是研究夢的一個主要手段。但是腦電波卻不能說明夢和睡眠的生理機制,更無法告訴我們夢是什么。關于夢的生理機制目前還極少研究,但是對睡眠的生理機制卻有很多的研究,這對我們理解夢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早期的生理心理學家巴甫洛夫認為:睡眠就是大腦皮層神經活動停止,也即所謂抑制。夢是大腦皮層神經活動停止時,偶爾出現的殘余活動,也即興奮。如果我們把清醒狀態下的大腦皮層比做一個燃燒著的火堆,那么按巴甫洛夫的觀點,睡眠就是這堆火熄滅了,而夢就是在木炭灰燼中偶爾亮起來的火星。
近幾十年來,通過對睡眠的生理機制的研究,人們知道巴甫洛夫的觀點是不準確的。睡眠不是覺醒狀態的終結,不是神經活動的停止或休息,而是中樞神經系統中另一種形式的活動,是一個主動的過程。
如果很學術地說這個過程,我們需要使用很多生僻詞,比如網狀系統、藍斑、中縫核、五羥色胺、去甲腎上腺素、快波睡眠、慢波睡眠……為了不把大家搞瘋掉,我就簡單地說吧,腦里面有專門控制人清醒與睡眠轉換的中樞,它仿佛一個轉換開關一樣,這個開關又受人的思維和感覺影響,而且有專門決定是不是有夢睡眠的中樞。同時,腦中的化學物質會影響到人是不是做夢。
對睡眠,特別是與夢有關的快波睡眠的生理層面的研究,使我們對夢的作用有了一定的理解。如果用藥物或其他技術抑制快波睡眠,被試者的注意、學習記憶功能就會受到損害,同時,情緒會變得焦慮、憤怒,并造成處理人際關系能力的下降。由此提示,夢對改善學習與記憶,對改善情緒和社會能力可能有作用。
還有一些研究也發現,當睡眠處于所謂快波睡眠的形態時,人更容易做夢,而夢可能與新信息的編碼有關。一些沒有見到過的新形象在夢里得到“復習”和“整理”,然后存入長時記憶庫中去。根據這種假說,嬰兒每天見到的新東西多,所以就需要多做夢,老年人難得會見到什么新東西,因此就不必多做夢。實際上,嬰兒快波睡眠的時間占總睡眠時間的比例也確實遠大于老年人。實驗也發現,在環境豐富的條件下飼養的大白鼠快波睡眠的總時間和百分比都比其他大白鼠更長更多。由此提示,至少“復習整理新形象和新知識”是夢的作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