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走進訓練室，看到角落處多出來的一個人，他沒感覺到吃驚。財大從老師到學生，似乎都對數字有一種天然的敏感。他知道，那是長期接觸數字形成的習慣。

照例發習題，照例掐表，訓練室里馬上響起清脆嘈雜的聲音，像一陣急雨打到芭蕉葉上，像白居易寫的“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每個人都十分專注投入，一旦分心，節奏就會亂了。

十分鐘之后，徐浩沉穩的聲音在這個不大的空間里響起：“五、四、三、二、一、停！”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來，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朱珠也跟著停下來，生怕自己發出聲音，影響這和諧的氛圍。

練習題收上來，徐浩直接把最快的成績公布出來，排第一的是諸葛躍，題全算完了，第二的是胡婕，還差一道題的結果，第三是一個大二的學生。

沒有過多的點評，第二張練習題又發下來。第一張是加法，第二張是加減混合運算，第三張是乘法，第四張是除法，每天都這樣，雷打不動。

大家也都習以為常了。

徐浩第四次倒數結束，所有人的手都停下來。大約是訓練完了，心情有所放松，趁著徐教練看卷子的間隙，他們有人去喝水，有人捶捶僵掉的肩膀。朱珠的第一次訓練，在緊張忐忑中結束了。

徐浩離開前，把諸葛躍叫到外面說話。諸葛躍對顧俊說：“你讓朱珠留一下。”

“那個女生，就是上次你幫請假的？”徐浩笑著問他。

“是的。”他毫不避諱地回答。

“你從哪里看得出來她有潛質？”

“坐得住。”他的答案簡潔明了。

徐浩哈哈大笑，這個回答果然很諸葛躍。他不再說什么，一只大手掌拍到他的肩膀上：“少年，加油！”

諸葛躍回到訓練室，胡婕還沒走，又用眼神狠狠地瞪著他。他不受這種影響，只說一句：“沒有事就早點走吧。”

“干嘛，嫌我在這里礙事嗎？”胡婕不服氣地說。

諸葛躍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你吃錯藥了嗎？”

柯以明捂著嘴，悄聲在顧俊耳旁說：“分明是吃醋。”

顧俊覺得他們倆要是這樣僵下去，恐怕朱珠要被連累。于是對諸葛躍說：“師妹加練，我還指導。會長副會長，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

急也不急在這一時，諸葛躍這才想到，如果他一開始對新人格外關注，難免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他向顧俊點頭：“那辛苦你了。我先走。”

柯以明也學著他的口吻說：“那辛苦你了，我也先走。”

顧俊嘟囔道：“你忙個鬼啊！”話音才落，胖子已經靈活地離開訓練室了。

“師妹，練得怎么樣了？”顧俊溫柔地對朱珠說。

“似乎不得章法。”朱珠老實說。

“沒事，我來教你吧。看著我的手，我怎么做，你怎么做，還要注意我算盤上的數。”他拿了算盤過來，坐在她的右手邊，方便她看。

“一加二，加三，加四……”顧俊嘴里念著數字，念完，他手指便會撥出相應的數值，然后停下，讓朱珠看著，跟上。

如此演示了兩遍。

“這個練習很簡單，主要是練手指的協調能力。喏，你看，”顧俊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為了減少誤差，節約時間，我們都用兩個手指撥的。拇指管下擋珠子，食指管上檔珠子。遇到退珠進位的，兩個手指要同時進行，是這樣的。”顧俊做了個示范給她看，退珠進珠，一氣呵成。手指柔軟又有韌性。

“你等下回去，有空就練。基于你目前的情況，可能你每天都要加練。”顧俊最后說。然后看了一下她的算盤：“我說剛才怎么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呢。你把這個拿回去練。”

朱珠接過顧俊遞過來的算盤，這個算盤比學校統一發的要小一些，外框是木制的，體積輕巧，聲音不大。

“好的，謝謝師兄！”

“不客氣，有問題隨時找我。”顧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一起去吃飯吧？”

胡婕還在為今天的事情耿耿于懷，她跟在諸葛躍身后，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時叫住他：“你難道不想為今天這個事情給我一個交待嗎？”

“你需要我交待什么？”諸葛躍覺得她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她沒有經過報名考核程序就進來，你覺得不需要交待嗎？”胡婕聽他這樣說，心中真是惱火。

“上次我們開會是怎么說的？你忘了嗎？”諸葛躍不惱，語氣平和。

上次開會是說，各自在周邊發掘一些可塑之材，拉攏進來。當時就有特事特辦的意思。她怎么能忘了呢？

不，其實她沒有忘，只怪自己太緊張，這個女生是諸葛躍拉進來的，換作別人，比如是顧俊，或者柯以明的關系，她根本就不懶得管。

想到這里，她臉紅了。更因為激動，太陽穴處突突地跳起。

諸葛躍看她不說話，語帶譏誚：“會議記錄是你做的吧？才過了多久你就忘了？”

“所以，還需要交待嗎？”他看著她，等她回答。

她木然地搖搖頭。

“那我可以走了嗎？”

“你走吧。”胡婕閉上眼。待他轉身之后，一顆淚珠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

朱珠在食堂吃過飯，回到宿舍。何歡和秦文惠都圍上來，想聽她第一天的訓練感受。

“累，緊張。”朱珠回答。

“有什么好緊張的？”秦文惠入了社團，發現不過如此。某些學生技藝不精，做事情倒是一派社會人士作風，圓滑又世故。

“他們真的是下功夫練出來的。”朱珠解釋道：“每個人都算得很快，就連那個柯以明，手指又胖又短，人家也是有功夫的。”

“你現在才進去，那進度是不是差很遠啊？”何歡問。

“何止？我是從基礎開始練習，今天第一天，顧俊就給我加練了。”說到這里，她覺得右手臂有點酸。

“真慘！”郭曉琳在一旁悶聲說。

何歡和秦文惠紛紛點頭：“是挺慘的。”

“對了，”秦文惠想起一個重要的事情：“諸葛躍和胡婕有沒有在一起？”

“大姐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吧？我才第一天進去，我敢打探這種事嗎？”

“憑你女性的第六感，你有沒有發現什么不一樣？”

“沒有！”朱珠推開這個八卦女王：“快起開，我還要做訓練。”

“不是吧，還要練？”何歡聽著覺得她真是慘。

朱珠面無表情：“對啊。剛才吃飯的時候，顧俊塞給我一整本練習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