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嘉語的目光,廖東也沖她笑了笑,在飯店明亮燈光下特別好看,嘉語趕緊別過臉,覺得自己心跳的有點快。廖東,廖東,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突然覺得心中像是塌陷了一塊,她被自己這種奇怪的感覺嚇了一跳。
嘉語喝了口杯中的酒,“哎哎,嘉語,怎么了,這是我的杯子。”身邊的程喻一臉奇怪的看著她,讓韓嘉語臉也漸漸變紅了,程喻又問,“不會是思春了吧,別喝酒了,你看你臉多紅”嘉語笑罵,“你才思春呢,房間里太悶了,我這是憋的,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她便起身走到飯店大堂,看著窗外潦潦的雨幕,這時雨已經與來時不同,已經如瓢潑,仿佛是天與地的一場葬禮,在悶熱的夏天里增添著離別的悲傷,空氣中雨水的腥苦味很重,不一會兒,雨小了一點,不再鋪天蓋地地下了,豆大的雨點一顆顆砸下來,像鼓點,像珠落玉盤,也逐漸平息了嘉語有些快的心跳。
觥籌交錯,燈光如晝。嘉語回到包間的時候,廖東已經有一點喝醉了,少年青澀的臉,依稀有了成熟的輪廓。
在談笑間,廖東好像又看了嘉語一眼。
也不知以后還能不能見到他,一想到這個,嘉語的心里突然有了沖動,或許是陸婷的勇敢,或許是氣氛使然,她甚至已經端起酒杯想要向他走去,說點什么都好,哪怕是客氣的祝詞。
“廖東,祝你前程似錦,以后也要常聯系。”班里英語課代表是個可愛的女孩,平時有幾分男孩子氣,她走到廖東那一桌,大大方方的說道。那桌其他男生立刻噓聲一片,廖東笑著,端起手邊的杯子一飲而盡,“你也是,以后成為優秀的翻譯官。”
嘉語看到那一桌的歡笑和打趣,剛鼓起的勇氣就像皮球泄氣一樣消失無蹤。她摩挲著杯沿,心想,我也祝你前程似錦。
班上的人一個個開始散了,有些人大笑,暢快淋漓,有些人大哭,依依不舍三年里鐫刻在生命里記憶,有些人又哭又笑,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壓抑了太久,僅僅是在今天釋放。
過去,現在,未來,人生中就像有一個個巨大的漩渦,將一個個人攪在一起,互相取暖,但在風平浪靜之后明白,在下一個漩渦來臨之時,曾經熟悉的人們明白,他們就要分開,因為熬過下一個漩渦時,又將遇到別的人。
韓嘉語冒著雨走在黑夜的路上,路燈的光芒在雨幕中顯得朦朧,她也不知道未來是什么樣子。程喻的那個問題突然冒出來,你的初戀是誰?
她記得那年幼兒園有棵高高的柳樹,還有一整個夏天的蟬鳴,那個小男孩坐在她身邊認真地畫著一朵朵小花,明艷的紅色。
她看了看自己紙上的花,也是很好看很好看。老師好聽的聲音一遍遍教唱著歌,滑梯,秋千,花園,天真浪漫,無憂無慮。幾天后她又看到那幅畫,老師打了個A+,而自己畫的小花得的是A,小男孩沖她笑的很開心,臉頰邊旋起小小的酒窩。
那時的嘉語很崇拜這個畫畫很厲害的小朋友,直到后來,這個男孩轉學了,嘉語在幼兒園一直念到中班畢業。
嘉語再也沒有見過他,而那些筆畫稚嫩但顏色卻明艷的小花似乎開在了她的記憶里,一直沒有凋謝。
那是初戀嗎,嘉語連那個男孩子的模樣都不記得了,只有他小小的酒窩那么溫暖人心。
如果再遇到那個男孩,嘉語不知道他是否也長成了青松般挺拔的少年,像許世延,像廖東;又或只是茫茫人海中平凡的砂礫,像自己那樣生活著。夜幕荒蕪,人世蒼茫,我是否還會遇見你,我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