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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洛陽隋唐五代史
  • 郭紹林
  • 4709字
  • 2019-10-18 17:20:25

第五節(jié) 隋代洛陽地區(qū)的道教

隋代的道教同佛教比起來,徒眾寡少,廟宇稀疏,勢力微弱,理論單薄,全國是這樣,洛陽也是這樣。

在隋文帝楊堅建立隋朝的半年前,即北周大象二年(580年)的六月,輔佐朝政的楊堅以兒童皇帝周靜帝的名義下了一道詔令:“復(fù)行佛、道二教。舊沙門、道士精誠自守者,簡令入道。”[52]這是對此前不久周武帝廢除佛教的否定,佛教要復(fù)興了,道教一并恢復(fù)。開皇二十年十二月辛巳(二十六日,601年2月4日),隋文帝詔令全國,對于佛教、道教一并保護、扶持,說:“佛法深妙,道教虛融,咸降大慈,濟度群品,凡在含識,皆蒙覆護。所以雕鑄靈相,圖寫真形,率土瞻仰,用申誠敬。……敢有毀壞偷盜佛及天尊像……者,以不道論。沙門壞佛像、道士壞天尊者,以惡逆論。”[53]洛陽的道教便在這種歷史條件下恢復(fù)起來。

隋煬帝也尊奉道教。他任揚州總管時,在設(shè)立慧日、法云兩個佛教道場的同時,還設(shè)立玉清、金洞兩個道教道場,以延納兩教的杰出人物。唐末道士杜光庭《歷代崇道記》說:“煬帝遷都洛陽,復(fù)于城內(nèi)及畿甸造觀二十四所,度道士一千一百人。”[54]隋煬帝在長安、洛陽兩都及巡游各地,無不帶上佛教的比丘(和尚)、比丘尼(尼姑)和道教的道士、女官(又作女冠,即女道士),叫作四道場。他在洛陽,罷朝后常常在西苑游玩,在小樹林和亭榭間盛設(shè)酒宴,比丘、比丘尼、道士、女官聚為一席,其余隋煬帝的寵姬、皇親各為一席,杯觥交錯,品嘗美味。滑州(治今河南滑縣)人薛頤,“大業(yè)中為道士,解天文律歷,尤曉雜占。煬帝引入內(nèi)道場,亟令章醮(設(shè)壇祭神)”[55]。隋煬帝仁壽四年(604年)七月登基,十一月即來洛陽。他在位共十四年,在長安不足一年,在洛陽累計四年多。因此,薛頤所在的內(nèi)道場只能是洛陽的內(nèi)道場。

但隋煬帝對道教的崇奉遠不如對佛教那么虔誠,除了他服膺佛教、取得了菩薩戒居士的身份以外,還在于他發(fā)現(xiàn)道教徒在合煉丹藥以求長生不老方面露出破綻。

道教是由中國人自行創(chuàng)立的宗教。道教形成于東漢中期,后來不斷發(fā)展完善,廣泛利用各種文化資源,呈現(xiàn)出雜而多端的局面。道教最初吸收熔鑄黃老道家學(xué)說,利用墨家學(xué)說,結(jié)合巫術(shù)、仙術(shù),后來又利用儒家和佛教的一些說法和做法,匯集成一種宗教。道教一方面利用符(似字非字的曲線圖案)箓(以諸符參雜于天曹官屬佐吏名字間的秘文秘錄)齋醮為人們招神驅(qū)鬼、辟邪祛病,一方面宣稱通過辟谷(不吃糧食)、導(dǎo)引(練氣功使身體和順)、吐納(呼吸)、坐化(獨坐靜慮)、服金丹(吃以金石燒煉的所謂長生不老藥丸)等手段,使人們久視長生、羽化成仙。

戰(zhàn)國后期的道家思想家莊子(公元前369~公元前286年),有《莊子》一書存世。為了深入討論觀點,《莊子》書中假托一些人的說法,于是提到“神人”“至人”“真人”的概念。關(guān)于“神人”,說姑射山上居住著一位“神人”,肌膚像冰雪一樣潔白,姿態(tài)柔美,像處女一樣動人,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駕飛龍,遨游于四海之外。關(guān)于“至人”,說“至人”神妙不測,大片林澤著火,不能使他感到炎熱,黃河、漢水結(jié)冰,不能使他感到寒冷,迅疾的雷霆將山巒劈裂,狂暴的風勢能翻江倒海,都不能使他感到驚恐;他騰云駕霧,騎日乘月,在四海之外遨游。至于“真人”,登高不顫抖,下水不沾濕,入火不灼熱,入眠不做夢,醒來不憂愁,進食不求甘美,呼吸氣息沉穩(wěn)。凡人呼吸通過喉嚨,“真人”呼吸,把氣息運送到腳跟。《莊子》書中還說到“行氣”、“道(導(dǎo))引”:噓唏呼吸,吐故納新(吐出體內(nèi)的濁氣,吸入清新的空氣),像熊一樣攀緣樹木,引體懸掛,像鳥一樣舒展身體,即可以延年益壽。這樣做的人,是“道引(導(dǎo)通氣血,柔順肢體)之士,養(yǎng)形(保養(yǎng)身體)之人”。莊子提到神仙,僅僅是寓言故事,而且他認為有的神仙對外在條件有所依賴,尚沒有做到絕對自由,他并不贊成,當然他并非認為人們可以修煉成仙。但道教利用莊子及其思想資料來創(chuàng)立宗教,將莊子尊為道教神靈,對于神仙、辟谷、行氣、導(dǎo)引、乘云御龍等說法,進行了宗教加工,成為道教丹鼎派的理論依據(jù)。丹鼎派很重視外丹的燒煉和服用。外丹相對于內(nèi)丹而言,指用爐鼎燒煉含有鉛、汞(水銀)的礦物,制成丹藥供人服用。燒煉外丹可煉出黃金白銀(藥金銀),故又稱為金丹術(shù)、黃白術(shù)。一些道教派別認為燒煉服用外丹,可以長生不死成仙人,肉體和精神一起長存。但人們服食丹藥,往往鉛、汞中毒,肌膚腫脹破裂,脾氣暴躁,早早死亡,道教卻說是登仙而去。

講洛陽的宗教,必然要提到嵩山。嵩山在洛陽地區(qū),屬于洛州(河南郡)管轄,是佛教、道教的勝地。僧人、道士游弋于洛陽、嵩山之間,佛教、道教的思想、法術(shù),也浸潤于洛陽、嵩山之間。嵩山道士潘誕自稱已經(jīng)三百歲,為隋煬帝合煉金丹。隋煬帝讓潘誕享受三品高官待遇,為他修葺嵩陽觀,建造華麗的堂屋數(shù)百間,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供他使喚。潘誕說合煉金丹需要石膽、石髓作為原料,于是隋煬帝征發(fā)石匠在嵩山開采數(shù)十處深數(shù)百尺的大石坑,折騰六年,金丹依然煉不出來。隋煬帝問起來,潘誕回答說:“無石膽、石髓,若得童男女膽髓各三斛(一斛為十斗)六斗,可以代之。”隋煬帝看出潘誕實在荒誕,是個欺世盜名、慘無人性的大騙子,不禁盛怒不已。大業(yè)八年(612年),他因指揮收復(fù)遼東故土的戰(zhàn)爭已駐蹕涿州(治今河北涿州市),將潘誕押來處死。潘誕臨刑時,還在玩弄騙局,說:“此乃天子無福,值我兵解時至,我應(yīng)生梵摩天。”[56]道教把追求羽化登仙比喻成蟬蛻,說修仙者的肉身死亡是“尸解”,像蟬脫殼化出新的身體一樣,修仙者由尸體發(fā)生解化,從而變成仙人。潘誕把自己以兵器處死解釋成自己的“兵解”,自己即將以仙人身份上生梵摩天(佛教所說的一種天界),然后感嘆皇上太沒福分,恰恰趕在自己沒時間解決皇上長生的問題時來找自己解決問題。

西晉末年,洛陽道士王浮利用前代“老子入夷狄為浮屠(佛陀)”的謊言,編造了一卷《老子化胡經(jīng)》,經(jīng)南北朝至唐代增為十卷。敦煌唐代寫本卷一說:“[周]桓王之時,歲次甲子(公元前717年),一陰之月,我(老子)令尹喜乘彼月精,降中天竺國,入乎白凈夫人口中,托蔭而生,號為悉達(凈飯王的太子喬答摩·悉達多)。舍太子位,入山修身,成無上道,號為佛陀。”[57]這是說,釋迦牟尼是老子的弟子尹喜轉(zhuǎn)世,經(jīng)老子教化而成佛。道教徒常以這部偽經(jīng)來和佛教爭高低。隋朝重臣越國公楊素來嵩陽觀,看見老子化胡壁畫,冷言冷語諷刺道:“何不化胡成道,而成佛乎!”這個漏洞被揭露,“道士無言”[58]

隋代道教勢力遠不能同佛教相比,并且隨著歷史的發(fā)展,延續(xù)著這種態(tài)勢,這從后來的數(shù)字比較可以明了。唐代皇帝姓李,冒充道教祖老子李耳的后代,崇奉道教,壓制佛教,曾將三教排列座次,道教第一,儒教第二,佛教最后。中唐時期,彭偃說:“當今道士,有名亡實,時俗鮮重。”[59]杜光庭中和四年十二月十五日(885年1月4日)上奏《歷代崇道記》,說:“國初已來所造宮觀,約一千九百余所,度道士計一萬五千余人。”[60]而唐武宗會昌(841~846年)末期毀佛,一共拆毀國家賜額的佛寺四千六百多所,稱作招提、蘭若的未賜額私立小寺四萬多所,勒令僧尼還俗二十六萬零五百人,解放寺院奴婢十五萬人,都充當兩稅戶。唐朝立國二百六十六年間的道教徒總數(shù),僅僅是會昌時期佛教徒總數(shù)的十七分之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隋朝洛陽道教的規(guī)模由此可見一斑。


[1]〔唐〕道宣:《廣弘明集》卷二十四,《大正藏》(《大正新修大藏經(jīng)》)第52冊,新文豐出版公司,1983,第279頁。

[2]〔唐〕道宣:《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乙,《大正藏》第52冊,第377頁。

[3]〔唐〕道宣:《釋迦方志》卷下《教相篇第八》,《大正藏》第51冊,第974頁。

[4]《續(xù)高僧傳》卷十二《隋西京大禪定道場釋靈幹傳》,第413頁。

[5]〔唐〕令狐德棻等:《周書》卷八《靜帝紀》,中華書局,1971,第132頁。

[6]《釋迦方志》卷下《教相篇第八》,《大正藏》第51冊,第974頁。

[7]《隋書》卷三十五《經(jīng)籍志四》,第1099頁。

[8]《續(xù)高僧傳》卷二十二《隋京師大興善寺釋靈藏傳》,第835~836頁。

[9]〔清〕王昶:《金石萃編》卷三十八《詔立僧尼二寺記》,陜西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1990,本卷第8頁。

[10]〔清〕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隋文》卷二十二,商務(wù)印書館,1999,第248頁。

[11]《隋書》卷二《高祖紀下》,第49頁。

[12]金開誠等:《屈原集校注》,中華書局,1996,第3頁。

[13]《全唐詩》卷二百六十五,第660頁。

[14]《續(xù)高僧傳》卷八《隋京師凈影寺釋慧遠傳》,第284~285頁。

[15]《續(xù)高僧傳》,第322~325頁。

[16]《續(xù)高僧傳》,第326~327頁。

[17]《續(xù)高僧傳》,第327~328頁。

[18]《續(xù)高僧傳》,第328~329頁。

[19]《續(xù)高僧傳》,第1254頁。

[20]《續(xù)高僧傳》,第416頁。

[21]《續(xù)高僧傳》,第419~420頁。

[22]《續(xù)高僧傳》,第466頁。

[23]《續(xù)高僧傳》,第522頁。

[24]《續(xù)高僧傳》,第1016頁。

[25]《續(xù)高僧傳》,第1020頁。

[26]《續(xù)高僧傳》,第475~476頁。

[27]《續(xù)高僧傳》,第529頁。

[28]〔隋〕智顗著、李安校釋:《童蒙止觀校釋》,中華書局,1988,“引言”第1頁。

[29]〔東魏〕楊衒之著、周祖謨校釋:《洛陽伽藍記校釋》,卷二《城東》“崇真寺”條,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第77頁。

[30]《續(xù)高僧傳》卷十九《唐天臺山國清寺釋灌頂傳》,第717~718頁。

[31]〔北宋〕贊寧:《宋高僧傳》卷三《論曰》,范祥雍點校,中華書局,1987,第57頁。

[32]《大業(yè)雜記輯校》,《兩京新記輯校·大業(yè)雜記輯校》合刊本,第4~5頁。

[33]《續(xù)高僧傳》卷二《隋東都雒濱上林園翻經(jīng)館南賢豆沙門達摩笈多傳》,第45頁。

[34]《宋高僧傳》卷三《唐京師總持寺智通傳》,第41頁。

[35]《續(xù)高僧傳》卷二《隋東都上林園翻經(jīng)館沙門釋彥琮傳》,第53~56頁。

[36]《嘉慶重修一統(tǒng)志》卷二百零五《河南府一》“山川”條,中華書局,1986,本卷第9頁。

[37]李文生主編《洛陽市志》第十五卷《龍門石窟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第184頁、239頁。

[38]《全唐文》卷二百七十九,第1252~1253頁。

[39]〔唐〕裴漼:《少林寺碑》,《全唐文》卷二百七十九,第1252頁。

[40]《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丁《上幸東都又召西京僧道士等往論事》,《大正藏》第52冊,第391頁。

[41]《續(xù)高僧傳》,第546頁。

[42]玄奘父親的名字,《全唐文》卷七百四十二載劉軻《大唐三藏大遍覺法師塔銘》作“惠英”,《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作“慧英”,《續(xù)高僧傳》卷四《玄奘傳》僅作“惠”。今從前二者。南朝劉宋明帝的太子劉昱(即后廢帝)小字“慧震”,當時官員蕭慧開不敢再用“慧”字,遂改名“惠開”。劉宋以后,“惠”“慧”二字通用,東晉僧人慧遠,唐代僧人慧能,文獻中又寫成惠遠、惠能。

[43]〔唐〕慧立、彥悰:《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孫毓棠、謝方點校,中華書局,2000,《釋迦方志》合刊本,第5~6頁。

[44]《唐兩京城坊考》卷五《東京·外郭城》,第176頁。

[45]《續(xù)高僧傳》卷十二《隋西京大禪定道場釋靈幹傳》,第413頁。

[46]《續(xù)高僧傳》卷十三《唐京師普光寺釋道岳傳》,第453頁。

[47]《續(xù)高僧傳》卷二十五《唐京師勝光寺釋慧乘傳》,第940頁。

[48]〔唐〕孫思邈:《千金翼方》卷十二《養(yǎng)性服餌第二》,劉清國等校注《千金方》(《備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合刊本),中國中醫(yī)藥出版社,1998,第658頁。

[49]《大業(yè)雜記輯校》,《兩京新記輯校·大業(yè)雜記輯校》合刊本,第4頁。

[50]《續(xù)高僧傳》卷二十六《隋東都寶楊道場釋法安傳》,第1016頁。

[51]《續(xù)高僧傳》卷三十一《隋京師日嚴道場釋慧常傳》,第1258頁。

[52]《周書》卷八《靜帝紀》,第132頁。

[53]《隋書》卷二《高祖紀下》,第45~46頁。

[54]《全唐文》卷九百三十三,第4307頁。

[55]《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一《方伎·薛頤傳》,第5089頁。

[56]《資治通鑒》卷一百八十一,大業(yè)八年條,第5658~5659頁。

[57]《老子化胡經(jīng)》卷一,張繼禹主編《中華道藏》,華夏出版社,2004,第8冊,第188頁。

[58]《宋高僧傳》卷十七《唐江陵府法明傳·系曰》,第416頁。

[59]《舊唐書》卷一百二十七《彭偃傳》,第3580頁。

[60]《全唐文》卷九百三十三,第431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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