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88章 姚家阿姨

萬國坐在家里的客廳沙發上正吃著生煎。史云坐在他旁邊滑拉著手機,還不時地笑出聲。

“怎么了?這么好笑?”萬國問。

“我剛發了個朋友圈,說我們家改造廚房的結果就像現在的中美貿易摩擦。”

“嗯?”

“原來只打算破壞廚房的,沒想到現在不得不波及到衛生間。”

“呵呵,是說實際的破壞力往往要超出預料的范圍嗎?

“是啊!不是嗎?”

“所以,最好不要開始破壞?”

“你怪我了?”

“沒有。我只是順著你的思路在想另一個問題。”

萬國正要把一只生煎塞到嘴里。這時,他貌似有所頓悟似地停止了動作。生煎懸在半空。

“你在想什么?臉色這么差。”

“潘多拉的盒子。”

史云看著發呆的萬國,眼里滿是憐惜。她抬手,慢慢地幫萬國把生煎塞到了嘴里。萬國咀嚼。

“好吃嗎?”

“好吃!”

“是不是剛才又和那個章頤視頻了?”

萬國重重地喝了一大口水。

“其實我很少聽你談論你的兄弟們,只是依稀記得章頤是個警察。可是你最近好像……”

“你覺得我最近和章頤聯系很多嗎?”

“是的。是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嗎?”

“可怕的事?”

“對啊!他不是警察嗎?你們倆最近一直鬼鬼祟祟的。而且我發現……”

“嗯?”

“我發現也許,也許江山也牽涉其中。”

“你……”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點穿可是,可是我擔心你……”

史云惶恐地拼命搖著雙手。萬國突然露出了溫暖的微笑。他抓住史云的雙手。

“沒事。我知道你一定會猜到的。沒事。”

萬國伸出胳膊把史云攬入懷中。史云順勢把腦袋擱在了萬國的肩膀上。

“我一直在等,等你和我說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是我又害怕你真的和我說。”

“嗯?”

“因為一旦你和我說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你已經發現你自己控制不住局面了。”

“這么多年,我有讓你擔驚受怕了嗎?”

“沒有。所以我才害怕你真的開口和我說什么事。”

“我不說。我不說。”

“可是我又想知道。我想幫你。”

史云把雙腿收到沙發上。她像一頭貓一樣地蜷曲在萬國的身旁。萬國緊緊地摟著她。

“你知道嗎……”

史云的臉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書房,也是和廚房有聯系的。”

史云一臉疑惑。她瞪大了雙眼,轉了轉眼珠,貌似在用力琢磨萬國說的話。

“書房里的吧臺,當時是我要裝的,吧臺有自來水管,而自來水管……”

史云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她掙扎著要脫離萬國的胳膊,可是萬國用力摟住她不讓她動。

“完了!自來水管是通廚房的!難道連書房都要破壞了!”

史云扭著頭瞪著嬉皮笑臉的萬國。

“你說呢?”

史云把頭扭了回來,臉上寫滿了三個字——不服氣!

“失控了。我成了破壞王!”

“哈哈哈哈!破壞就破壞了,有什么關系?只要你開心就好。”

“真的?哪怕整個屋子都被我拆了你也……”

“我也絕不說個不字!”

史云雙眼迷離。“老公……”

“我想明白了。一旦開始破壞就要有破壞到徹徹底底的心理準備。我想明白了。”

“難道……難道你也要開始破壞了……”

“我要開始破壞了,因為如果我不開始也許別人就先開始了。我要首先控制局面。”

“你要破壞什么……啊……”

萬國突然吻住了史云的雙唇。史云的雙手慢慢地環繞到萬國的脖子后面。一秒,兩秒,三秒……這時手機突然鬧了——是擱在沙發上的史云的手機。視頻請求在屏幕上歡快地跳躍著。史云的一只手抓起了手機。

“是兒子!”

史云又要掙脫萬國,卻被萬國再次摟住。

“干嘛?就讓兒子看看我們有多纏綿。”

“你神經啊!”

萬國笑著松開了史云。史云按了視頻鈕。萬國把腦袋湊過去,和史云一起看手機。

“嗨!兒子啊!”

“喲!老兩口都在哈!”視頻里萬一面露喜色。

“喂,小子你別……”

“老爹你給我推薦的那只股票……”

“哎?”史云吃驚地看向萬國。

“嗨!讓你別說別說股票!你媽在呢!”

“你又讓兒子買股票!”

“老媽!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就別插手了。我相信老爸。”

“喂,這次我讓兒子買的股票肯定賺!對了小子,你耐心點,再看一兩個月,長期持有。”

“我也研究了一下,老爸你說的沒錯,糖尿病市場真的還大有苗頭。”

“糖尿病?”史云又聽不懂了。

“我讓兒子買了一只做胰島素泵的股票。是一家剛剛起步的高科技醫療技術公司。”

“胰島素泵?人家東盛不是早就有了么?”

“不一樣。現在講究的是人工智能技術。東盛的技術已經落后了。”

“哦……”

“老媽你落后了吧?”

“你老媽才不落后呢。她也研究人工智能,不過是廚房的……”

“你!”

史云扭頭用手去捂萬國的嘴巴。萬國笑著躲閃。

“哎唉哎唉!鏡頭都晃沒了!這老兩口還真會鬧!”萬一喊著。

夜深了,到了酒吧生活漸入佳境的時刻。一張張《教父》電影海報上的人物正虎視眈眈地俯瞰著油醋街一號酒吧里的一切——雖然此時的一切都幾乎淹沒在偶有射燈掠過的黑暗中。空氣中震蕩著能刺穿心臟的節奏,然而巨大的投影卻在不緊不慢地放映著《教父》的經典鏡頭——邁克爾·科里昂那張憂郁冷酷的臉不時地閃現在銀幕上。這時,身材壯實如Luca Brazi的大塊頭出現在現場。只見他托著站著一杯黃橙橙的酒的小盤子,繞過跳舞的人堆,向一個完全漆黑的角落走去。我們發現當大塊頭那魁梧的身影從鏡頭深處走來的時候,銀幕上也出現了Luca Brasi的鏡頭。在轟鳴的音樂聲中我們聽不見電影里的對白,只能看見對話內容的中文字幕——

在科里昂家的外面,Luca坐著,正在認真地練習著將要說給老教父聽的話。

Luca Brasil(大聲地練習著):科里昂先生,你邀請我來參加你女兒的婚禮,我感到很榮幸,也很感激。我祈禱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接著,他又重復著練習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聲音在接下來的場景中也在繼續著。)先生——科里昂先生……

Kay:邁克爾,那邊的男人正在自言自語。你看見那邊那個嚇人的家伙了嗎?

Luca的聲音:……在你女兒結婚的大喜日子里……

邁克爾(看了一眼Luca):他真的是個非常嚇人的家伙。

Kay:那么,他是誰?他叫什么?

邁克爾:他的名字叫Luca Brasi——有時候他幫我父親做事。

Luca站起來了,面對著邁克爾和Kay,貌似要向他們走過來。

Kay:啊!你等等邁克爾!他要走過來了……

大塊頭走進了酒吧深處那個貌似星際黑洞的角落里——大塊頭的體型和臉型真的和Luca Brasi很像!黑洞里,倉里滿正獨自坐在一張小圓桌旁。他能看清酒吧里的一切,但在這個黑洞外的人是根本看不清黑洞里的,甚至,都不會感覺到有這個黑洞的存在。大塊頭把酒杯放到了小圓桌上。

“是您要的黃酒,Lehman,上海石庫門,15年陳。”

“謝謝你。啊呀,現在土疙瘩酒是喝不上了啊!”倉里滿嘀咕道。

“有人要見您。”大塊頭俯身在倉里滿耳邊說。

倉里滿把酒杯舉到嘴邊慢慢縮了一口。“誰?”

“姚家阿姨。”

“啊!”

“她有事要您幫忙。我還是讓她自己和您說吧?”

“現在?”

“是的。不過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讓姚家阿姨直接去找您手下。”

“方便的。姚家阿姨,方便的。現在?”

“是的。她有急事,說是不能拖到明天。”

“哈哈哈哈!這才是姚家阿姨!她人呢?”

“謝謝你,Lehman。我去喊她。”

大塊頭轉身要走,倉里滿喊住了他。

“帶她去里屋吧。這里吵,她怕吵。”

正說著,外面震耳欲聾的音樂突然輕了下來,同時傳來DJ的喊話聲。

“有一位老婆婆走進來了!請各位小心不要傷著老婆婆!我們把音樂調輕一點!”

倉里滿和大塊頭向外望去。一只射燈照亮了姚家阿姨顫巍巍的身影。射燈討好地帶著阿姨走。

“正點!”大塊頭點贊。

酒吧里的人堆都看向了姚家阿姨。人們紛紛讓道。阿姨佝僂著身子,微笑的臉上沉靜而慈祥。

“我去接她!”

說著,大塊頭放下小托盤,快步往阿姨走去。倉里滿坐著,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

這時DJ喊道:“好了,阿婆沒事了。謝謝各位!讓我們繼續嗨起來吧!”

音樂再次轟鳴。人堆涌動。大塊頭攙扶著阿姨逐漸接近倉里滿的黑暗角落。這時,伴隨著群魔亂舞,銀幕上正在默默地放映著《教父II》中的一個場景——

青年維多·科里昂穿過街道。

在科里昂的家里,一個婦人正坐在維多的對面。

維多在無聲地說話……

維多:科倫布夫人,你為什么來見我?

科倫布夫人:你太太和我說要我來問問你看你是否能幫我。

科里昂夫人:她遇到了大麻煩。她的鄰居向她的房東抱怨她的狗。房東要她把狗扔掉。但是她小孩喜歡那條狗。所以她把狗藏了起來。結果被房東發現了,房東很生氣,要她搬走。現在即使她答應把狗扔掉房東也不愿意讓她住了。

科倫布夫人:我難為情死了!房東說要叫警察把我們扔到街上去。

維多:抱歉!不過——我可以給你一些錢來幫你搬家。

科倫布夫人:我不能搬!我想讓你和房東談談!告訴他我不要搬走!

維多:那房東叫什么名字?

科倫布夫人:他叫羅伯托先生。他住在第四街,離這兒不遠。

酒吧里的人堆越來越嗨。

黑暗的角落里,倉里滿滿臉堆笑,看著大塊頭慢慢地把姚家阿姨放到了椅子里。

“哦喲!滿滿哎!阿拉滿滿越來越好看了!”一見倉里滿,姚家阿姨便用夸張的語調說道。

“哈哈哈哈!阿姨哎!儂老糊涂了。我現在50歲了儂還說我好看!”

“無關呃無關呃!越老越好看!”

“阿姨啊!這里吵嗎?要勿要到里廂去啊?”

“勿吵呃!勿吵呃!我講好閑話就走了!我曉得儂老忙呃!”

“那我去給阿姨拿水來!”大塊頭作勢要走。

“喂!大塊頭啊!我只要吃白開水哦!”

“曉得呃曉得呃!”

說著,大塊頭轉身離開。

“滿滿啊!儂還記得伐,儂老早問我租的那間房子?”

“記得啊!怎么啦?”

“前一腔我簽了一個合同,把那間房子給一個中介托管了,每個月么5200塊。”

“哦喲!價錢蠻好的么!儂結棍呃阿姨!那間房子也能租5000多塊啊!”

“是呃呀!伊只小居價鈿也不還就答應了。格么我就簽了呀!”

“現在遇到麻煩了?”

“儂真正聰明!結果伊拉借不出去喔!已經兩個號頭莫租出去了。”

“所以他們找你麻煩了?”

“哦喲!天天打電話過來要把房子退給我!我氣是氣得來!合同簽好一年的呀!”

“我曉得了。”

“伊拉剛合同上寫好隨便啥辰光都好違約的喔!說退給我就退給我!哪能嘎……”

“我曉得了。”

“老頭子么怪我勿好。我哪能曉得合同浪香有個種規定額啦!都要提前一個月通知的呀!怎么可以說退房就退房的啦!儂叫我現在到啥地方去找下家啦!要虧色特了!”

“我曉得了。”

“儂剛伊拉剛道理發啦!我剛勿好違約呃。伊只小居就威脅我!儂剛伊昏特伐!”

“我曉得了。”

“伊只小居剛假使我勿肯退就要鬧我額房子一切兩半!昏特伊只頭伐阿滿儂剛!”

“我曉得了。”

“我老頭子么老實寧。泥子么拉拉國外儂曉得呃。哎,儂剛我哪能辦?”

“伊拉叫啥名字啊?”

“中介啊?”

“那個威脅你的小居,伊叫啥?”

“名字我勿曉得。我就喊伊小朱小朱呃。”

“儂有伊呃電話號碼伐?”

“有呃有呃。”

姚家阿姨開始在衣袋里掏了起來。這時大塊頭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他把水放在小圓桌上。

“阿姨!喝水!是特特滾呃!”

“哦喲!作孽作孽!謝謝儂哦大塊頭!儂真好唻!”

“哪里哪里!以前阿姨照顧我,我不會忘記的。”

“滿滿儂剛剛要啥?合同是伐?”

阿姨從衣袋里摸索出疊成方塊的幾張紙,慢慢打開,再在小圓桌上攤開。倉里滿瞟了一眼紙。

“此地哪能嘎暗呃啦!滿滿儂就是喜歡蹲拉拉暗促促呃地方我看也看不見!”

“不用看了阿姨!不用看了,我曉得了。”

“勿要看啊?合同儂勿要看啊?”

“勿要看了。我曉得了。反正阿拉阿姨肯定是有道理呃。我幫儂做主。”

“哦。個好呃。不過儂勿好打相打喔!現在不比老早了,滿滿儂勿好打人喔!”

“我哪能會打相打呢阿姨!我剛道理呃。我剛道理。”

“哦。個我就放心了。我急色特了!伊只小居剛明早就要去敲我房子了。昏特了!”

“我曉得了。”

這時,大塊頭轉身要走,倉里滿喊住了他。

“送阿姨回家吧。很晚了,她又要睡不著了。”

大塊頭微微欠身。姚家阿姨疑惑地看著倉里滿。

“滿滿啊,儂都不曉得人家是誰哪能幫我做主啦?”

“哈哈哈哈!阿姨,儂還不了解阿拉老板啊?儂放心好了。”

“我曉得的呀!不過伊拉要敲我房子了呀,明早呀,我急色特了呀!”

“阿姨,鑰匙在伊拉手里是勿啦?”

“是呃是呃。”

“我曉得了。儂回去好了,我保證伊拉勿會敲儂呃房子呃。儂回去睏覺好了。”

“噢,噢噢,個么我回去了。儂勿好打人噢!”

倉里滿微笑著連連點頭。姚家阿姨要站起來,大塊頭忙上前扶她。

“阿姨啊,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問問你。”倉里滿突然說道。

“啊?”

姚家阿姨正從椅子里站起身來,被倉里滿一說,身子就僵在半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儂好再坐幾分鐘伐?”

“可以呃呀!儂要問啥滿滿?”

倉里滿看著大塊頭。大塊頭會意。他慢慢扶著姚家阿姨坐穩后就轉身離開了。

“大塊頭哪能走了啦?”

“等一歇伊會回來接儂呃。”

“噢,噢噢!儂要問啥么子啊?”

倉里滿沉吟不語。姚家阿姨耐心地等待著。一秒,兩秒,三秒……終于——

“姚家阿姨……嗯……萬醫生那個人,儂覺得哪能啊?”

“萬醫生啊?哦喲,是個好寧啊!有本事,醫院里都搞得定的。看毛病幫我交關忙!”

“個么我呢?儂看毛病也可以找我幫忙呃呀!”

“儂?儂又不是醫生咯!”

倉里滿的臉色突然一沉。姚家阿姨馬上意識到說錯話了。

“嘎有啥啦?勿是醫生就勿是醫生,儂也是好寧啊!儂本事還要大唻!不過……”

“哪能?”

“你們兩個人不一樣的。不一樣!交關不一樣!不過我都喜歡的!”

“儂都喜歡?個么啥寧更好呢?”

姚家阿姨貌似突然感覺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她盯著倉里滿,沒吱聲。一秒,兩秒,三秒……

“算了。”

“滿滿啊,儂有心事啊!”

“是呃,阿姨!我心里老煩呃。”

“儂怪萬醫生不貼心是伐?儂怪伊太一本正經了?兩個人勿開心了?”

“么勿開心。”

“儂勿要瞞我了。我看出來了。兩個男人啊,好了二十幾年,是勿容易呃。”

“啥意思啊?”

“儂想啊,你們兩個人都是有想法的男人,二十幾年,不可能沒有矛盾的啊!”

“可是阿拉從來沒有紅過臉。”

“就是剛呀!其實你們都把矛盾藏起來了,壓下去了,二十幾年,一直壓著。”

“哦?”

“沒有紅過臉就說明你們從來沒有解決過你們的矛盾。個么現在就要爆發了呀!”

“爆發……”

“爆發么肯定有導火線呃呀!我也不曉得導火線是啥,不過看起來馬上要點著了。”

“導火線……”

“所以滿滿啊,聽阿姨一句,要爆發就爆發好了,勿要再壓了嗨了,太危險了呀!”

“我……我曉得了……”

“要吵就好好交吵一頓,有啥關系啦?事體攤到臺子上剛清爽就好了么。”

“難的。”

“吶兩嘎斗是勿是……”

“啊?”

“是勿是拉拉搶同一個女人啊?”

“哈哈哈哈!阿姨啊,儂……”

“我瞎猜呃啦!不過,男人和男人么,兜來兜去就是為了女人。我懂呃!”

“真的?”

“不過不對啊!萬醫生有老婆呃呀!伊哪能會……”

“阿姨啊!伊已經有老婆了,我連個女朋友也沒有。假使現在我看中了一個,萬醫生卻又來搗糨糊要拆散我,反對我跟伊個女的談朋友,儂剛伊過分伐?”

“啊?有個種事體啊!個勿好,我要去剛剛萬醫生,伊哪能可以這樣子的啦!”

“伊從來就看勿起我儂曉得伐!”

“儂看,阿姨說對了吧?吶兩嘎斗啊,其實從來就莫交過心。二十幾年,搗糨糊!”

“真的?”

“哎!我又想起儂老早呃女朋友了,陶子,陶妹妹。我老喜歡伊呃。”

倉里滿頓時失去了銳氣。他把身子靠向椅背,開始摸下巴。

“要是伊樂樂嗨就好了。儂告萬醫生就勿會得勿開心了。哎!算了,勿剛了。”

“真啊?”

“肯定呃。陶子會得鬧吶兩嘎斗弄樂服服帖帖呃。呵呵,個小姑娘,真來賽!”

這時,倉里滿看見大塊頭的身影在外面一晃。

“好了阿姨,我叫大塊頭送儂回去了。老哎了,儂又要睏勿著了。”

說著,他朝外面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大塊頭隨即走了過來。姚家阿姨慢慢起身。

“慢點慢點!我來扶儂阿姨!”

姚家阿姨在大塊頭的攙扶下終于站直了身子,開始往外走。

“謝謝儂哦,大塊頭!”

“勿要緊!”

倉里滿一直默默地看著姚家阿姨離開。突然,姚家阿姨停住了腳步,轉過身子看著倉里滿。

“哦對了,滿滿啊,謝謝儂呃點心啊!”

倉里滿納悶了。“點心?”

“儂送呃點心啊!我最喜歡吃的桂花條頭糕呀!光明村的,儂忘記了啊!”

倉里滿更迷惑了。“條頭糕?我沒有送啊!啥辰光呃事體啊?”

“儂肯定忘記特了。就最近呀,哦喲,我也記勿清爽了,算了算了。”

倉里滿看著姚家阿姨繼續往外走。他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來走到角落外面。他看見大塊頭攙著姚家阿姨走得越來越遠。他突然大聲喊住了姚家阿姨。

“阿姨啊!”

姚家阿姨和大塊頭停住了腳步。阿姨轉身看著倉里滿。

只聽倉里滿大喊:“儂為啥剛條頭糕肯定是我送呃啦!”

姚家阿姨也大喊:“儂只剛度啊!條頭糕宰切成一小段一小段了的呀!儂老早勿是剛,怕我吃條頭糕梗牢,所以儂宰幫我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呃呀!儂只剛度!”

倉里滿徹底石化!他愣在那里一動不動。姚家阿姨一邊轉身繼續往外挪一邊和大塊說話。

“吶老板忘記性大唻!桂花條頭糕肯定是伊送呃么,不然還有誰?總不見得是陶子!”

大塊頭忙接嘴。“怎么可能是陶子!是老板忘記了。他事多,記不住的。”

“那我剛才托伊呃事體會忘記特伐啦?”

“不會不會!我等一歇還要回去聽伊吩咐唻。儂呃事體伊肯定要關照我做呃。”

“噢,噢噢!大塊頭儂勿好打相打噢!聽見伐!不然阿姨要生氣呃!”

“曉得了,曉得了。”

倉里滿一直呆立不動,看著姚家阿姨和大塊頭慢慢地消失在鏡頭深處。接著他慢慢側過臉,越過在黑暗中躍動著的無數頭頂,看投影銀幕上正在默默放映的《教父》片段——

New Hampshire 學校外。Kay帶著一隊學生去操場。

Kay(對學生):快來,Nancy!走在一起,每個人。Blanche,好,很好……(然后,Kay看見邁克爾正站在他的卡迪拉克車旁)你回來多久了啊?

邁克爾:我回來一年了。不,應該是超過一年了。(稍頓)見到你真好,Kay……

鄉村小道。邁克爾和Kay一起走過來。邁克爾的車跟著他們。一個小男孩騎著自行車經過,后面跟著一條狗。

小男孩:快跑,Dano!

邁克爾:我現在幫我父親做事,Kay。他一直生病,病得很厲害。

Kay:但是你和他不一樣啊,邁克爾。我沒想到你會成為和你父親一樣的人。你不是這樣和我說的……

邁克爾:和任何有權勢的人比起來,我父親沒什么兩樣……

Kay笑了。

邁克爾:任何需要對其他人負責人的人都一樣。比如參議員,或者總統。

Kay:你知道你說的有多幼稚嗎?

邁克爾:怎么了?

Kay:參議員或者總統,他們不會殺人……

邁克爾:哦!到底誰幼稚,Kay?(稍頓)Kay,我父親做生意的方式已經過去了,結束了。我是說再過五年,科里昂家族會完全合法。相信我。關于我的生意我只能和你說這些。(稍頓)Kay……

Kay:邁克爾,你為什么來找我?為什么?過了這些年你到底要我干什么?我曾不斷地給你寫信和打電話……

邁克爾:我來這人是因為我需要你——因為我在意你……

Kay:別說了,邁克爾……

邁克爾:……因為,我要你和我結婚……

Kay(搖頭):太晚了,太晚了……

邁克爾:別這樣,Kay,我會做你要我做的任何事,只要可以彌補之前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我都愿意做(Kay繼續搖頭)……因為那很重要,Kay,因為重要的是——我們要擁有彼此。我們要有共同的生活。我們要有孩子。我們的孩子……(Kay用手捂著臉)Kay,我需要你。我愛你。

倉里滿看到這兒,不禁失落地搖了搖頭。他退回黑暗角落里,坐下,又開始飲起酒來。

過了幾天,在香油街上,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在醫大后門處靠邊停車。稍頓,陳真從車里下來。出租車離開。陳真站在街邊,環顧四周。他發現香油街和5個月前他來取外景的時候沒什么差別,不禁搖了搖頭。不一會兒,他發現了遠處的Jojo和郭美歌。她們兩個人正站在一座小洋房前,貌似在用手描寫著墻上那個大大的“拆”字。陳真加快了步伐朝她們走去。

“Jojo,這個拆,提手邊旁,右邊為什么是個斥責的斥呢?”郭美歌問。

“提手邊旁啊,表示用手么,用手拆。那時候還沒工具吧,所以只能用手拆。”Jojo答道。

郭美歌用手順著拆字的斥描著。“你不懂就認了唄。我在問右邊為什么是個斥,沒有問你左邊為什么是提手邊旁。”

“可能古代拆遷的時候都會被訓斥吧。”

“訓斥?那誰被訓斥?是被拆遷的,還是來拆遷的?”

Jojo被問得無言以對。她轉過頭來不再看郭美歌。突然,她眼里冒出興奮的神色。

原來是陳真走了過來。“斥字從廣字頭,所以應該是代表和房屋有關吧!”

“嗨!你來得正好!我都要被這丫頭問得發神經了!”Jojo發嗲地說道。

郭美歌從墻壁前轉過身來,看見陳真已經走到了跟前便嚷嚷道:

“呀!這么不要臉的哈!還說吃完午飯一起散步,沒想到是來這兒約會啊!”

“美歌,這是陳真。”

“認識。你好,陳真!”

“你好,美歌!你看,這個斥字……”陳真走到墻壁前,用手順著斥字的頭三個比劃描了一下,“你看,是不是一個‘廣’字?只是那個點變成了一撇而已。”

“嗯,有道理!”

“那廣字下面的一豎一點呢?”郭美歌不像Jojo那樣容易松口。

“這個……”陳真果然癟掉了。

“那不就是一個大×嗎?大×表示不要了,加上廣字頭就是房屋不要了,就是拆掉!”Jojo突然靈光一閃,大聲地說道。

陳真拍手。“哈哈哈哈!妙!真妙!啊呀,現在一看這個拆字,突然覺得可愛了起來。”

“是人可愛吧?還說是拆字可愛,言不由衷哦!”郭美歌酸酸地說。

陳真收起了笑容。“那啥……說正事吧!”

“找我到這兒來干嘛?”

“是我老板要我解決問題,我腦子空空想不出辦法,正犯愁呢。也許美歌你能幫我。”

Jojo在一旁煽動。“美歌的機靈勁你也看見了。我們倆一起幫你吧!”

“我們還有一個死黨,叫做胡曉麗。我們三個加在一起就沒有辦不成的事了。”

“對的。”

“那好。你們看,這里一看就是要拆遷的。可問題是到現在還遲遲不動工。Jojo你知道,我5個月之前就來這兒取外景了。現在5個月過去了,什么動靜也沒有。”

“對的。”

“你緊張什么?”郭美歌不解地問。

“再過半年多油醋街醫院就要在醫大的球場舉行150周年院慶了。我老板呢……”

“你老板?”

“柴非啊!”

“哦!對的,柴非。繼續說!”

“我老板拿下了院慶視頻制作和新媒體發布的項目……”

“柴非真厲害!”

“就是!”

“她要我確保院慶當天這里不會是一塌糊涂的工地。因為那會影響視頻的美感。”

“原來如此。繼續說!”

“本來想著到院慶的時候這里應該已經被工程隊圍起來了,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

“可是如果到現在工程隊還沒開始拆屋子,那到時候就不好說了,可能一塌糊涂。”

“所以你著急了?”

“對啊!我恨不得自己找木板來把這里統統圍起來拉倒。這樣就隨便他們什么時候開工也不怕了。我圍起來,還能在圍墻上做藝術展示,多好!可是,哎!我哪有錢?”

“所以如果現在能把這里統統圍起來,就解決你的問題了?”

“是啊!工程隊還會感謝我呢,因為他們就省力了啊!反正遲早要圍起來的么。”

“可這里是人家開發商的地盤啊!你說圍起來就圍起來啊?”

“所以頭痛么。都不知道去哪說事。”陳真撓起了腦袋。

郭美歌四處看了看。“這么大的地盤,又不是只圍一個屋子……”

“看來你們倆也無計可施?”

“Jojo你怎么看?”

Jojo慢慢地搖著頭。

“你們不是還有一個什么,什么死黨么?叫胡……什么?狐貍?”

郭美歌和Jojo面面相覷。稍頓,兩個人貌似心有靈犀地同時重重地點了點頭。

油醋街醫院行政會議。

會議室內坐著十幾個人。有的記筆記,有的在聽。除了孫四平院長,韓門副院長外,還有圓臉男領導,白發男領導和短發女領導也在座。幾個人趁院長還沒開口先嘰嘰呱呱地說開了。

“電視臺有個想法,問能不能做個紀實片,真實記錄我們醫院急診室的故事。”

“急診室的故事!酷!急診室節奏快,就怕電視臺根本沒法拍完整任何一個故事。”

“你說對了。所以電視臺計劃在急診室裝一百多個攝像頭。”

“一百多個攝像頭!酷!什么時候裝?”

“其實最大的難題是病人的隱私……”

孫四平聽不下去了。“這個問題不用討論。我們不答應。就和電視臺說怕影響工作,患者不滿意。”

“可是這……”

“沒有可是。”孫思平想盡快結束話題,可短發女領導并沒打算停止。

“多好的機會……”她嘟囔了一句。

“把這個機會留給別的醫院吧。”

“挺可惜的,孫院長……”

“如果電視臺抱怨,就說到150周年院慶的時候給他們一個大禮包。”

“大禮包?”

韓門側過臉,仔細地看著孫四平。

圓臉男領導脫口而出道:“可是院慶視頻的項目都已經外包了……”

“哦?”孫思平盯著說話的人看。

圓臉男領導這時才發現不該說這話。他馬上住嘴,緊張地看了看韓門。

孫四平追問道:“外包?外包給誰做?”

韓門說:“巴拉巴拉傳媒。”

“巴拉巴拉?那是什么公司?你要做動畫片嗎?孫悟空大鬧天宮?”

底下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但馬上就收住了。

“是個自媒體制作公司,所以取名字的時候就有點,有點不那么傳統。”

“這次院慶,韓副院長是要走非傳統路線嗎?”

“現在自媒體的受眾已經超過傳統媒體了。而且,自媒體受眾的質量也比……”

“夠了!我只想問你,到時候你請不請電視臺來?”

“不用吧?現在自媒體平臺……”

“你已經做主了?”

“當然,如果院長……”

“我只要你的回答。你是不是已經做主了,不請電視臺而只在自媒體上報道院慶?”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只有白發男領導面帶微笑,貌似很享受地看看韓門,又看看孫四平。

只聽韓門說:“我想這是在我的職權范圍內可以決定的事——我決定,我負責。”

孫四平把身子靠向椅背。他摸者下巴,好像不認識韓門似地看著他。

韓門繼續說:“所以我回答是,我已經做主不請電視臺而只在自媒體上報道院慶的盛況。”

“還盛況……我問你,上次你立的軍令狀,現在是不是可以和大家說說怎么樣了?”

短發女領導和圓臉男領導咬耳朵。

“就是拆遷工地圍圍墻的事。”

“哦……我想起來了。”

接著他們都看向韓門。

韓門說:“令人奇怪的是,居民都已經搬遷,房子也都涂上了拆字,可就是不動工。”

短發女領導忍不住插話道:“對啊!我也覺得奇怪,根本沒動靜,更不要說有工人……”

圓臉男領導捅了捅短發女領導。女領導住嘴。孫四平笑了笑,不吱聲,只有韓門在說話。

“這樣下去拆遷進度肯定延后了。我覺得到院慶那天有可能還沒開始拆房子而只是開始清理場地,或者正好開始圍圍墻。那樣場面就很難看,會對我們不利。”

“我不是要聽這個。”孫四平不耐煩地一揮手。

“所以我想搶先把圍墻圍起來。這樣就沒有后顧之憂了,隨便他們什么時候開始拆。”

“你去圍圍墻?”

“上次會議上我立的軍令狀就是一旦工程延后我們就啟動備用方案,就是自己建圍墻。”

“所以,這件事你也已經決定了?”

“還是那句話,這是我職責范圍內的事,而且又立了軍令狀,所以我決定,我負責。”

“你決定,你負責……我看你可以去找找李老爺子,勸他不要再固執了,見好就收吧!”

韓門突然怒視著孫四平。孫四平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而是冷冷地和他對視。眾人緊張。

“李老爺子說什么也不肯搬,成了釘子戶了。不是錢的問題,他說是情懷,”孫四平嚷道,“情懷!”

“那和我有什么關系!”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一種直覺,貌似李老爺子和他那幢小樓的情懷——和你有關?韓院?”

“你想多了。”

“哈哈哈哈!不說了,不說了,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過……”孫四平突然把腦袋湊近韓門,壓低了嗓門說話,“如果你是怕李老爺子給你吃閉門羹而不愿意去找他,我其實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眾人看著孫四平的舉動,都面面相覷,不知所以。孫四平把腦袋縮了回來,然后坐直了身子開始發號施令。

“大家聽好了,院慶不是兒戲,是大事。現在看來有兩件事我們大家都回去琢磨琢磨。其一,醫大周圍拆遷工地圍圍墻的事。其二,不請電視臺,只在自媒體上報道院慶的事。這兩件事都是韓副院長做主的,所以他是主要負責人。但是我們也應該集思廣益么,目的是把事情做好。時間已經很緊了,我想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愿意看到院慶那天掉鏈子。我們油醋街丟不起那個人。我提醒各位,現在離開院慶已經不足半年了。”孫四平轉過臉來看著韓門,“韓副院長怎么說?你是不是要立第二個軍令狀了?”

“我覺得孫院長說得很好。你說的第二個軍令狀,是視頻的事?”

“你說呢?”

韓門“啪!”地一下猛地一拍桌子,把眾人嚇了一跳!

“我立!自媒體報道我有絕對的控制權!”

白發男領導搖起了頭。圓臉男領導又和短發女領導咬耳朵了。

“自媒體怕就怕網民的留言!”

“對的呀!韓院長這是在給自己找難題呢!”

孫四平見狀要收場。“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散會!”

說著他帶頭急匆匆地離開了會議室。眾人散去。韓門坐著。他摸著下巴,貌似在思考。他掏出手機,剛點開界面又遲疑地拿在手里不再繼續。

“怎么還不來找我呢!難道這次我算錯了?”他自言自語。

主站蜘蛛池模板: 加查县| 曲水县| 美姑县| 唐河县| 香格里拉县| 昔阳县| 罗源县| 通河县| 舞钢市| 将乐县| 大同市| 邳州市| 伊金霍洛旗| 宿迁市| 临猗县| 喀喇沁旗| 承德县| 屯门区| 红安县| 太原市| 长治县| 康乐县| 潮州市| 苏尼特左旗| 玛纳斯县| 黄陵县| 章丘市| 邻水| 铜山县| 海口市| 康马县| 太原市| 新乡县| 彰化县| 舞钢市| 师宗县| 鞍山市| 淮南市| 瓦房店市| 佛山市| 松江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