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采藥人
- 倉里滿的2018
- 禾呈木喬
- 9176字
- 2019-11-11 15:12:14
千馬集團辦公室。
小美和一個財務部的同事走進來。
“今天關賬,忙死了。喂,我去做事了啊小美。下次再去吃那家,太好吃了!”
“好。你去忙吧!”
小美和同事分手。她走過會議室,看見里面郭美歌正眉飛色舞地和萬國說著什么。
“這丫頭今天穿的什么啊!”
小美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往里走。剛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她聽見萬國辦公室里有手機鈴聲。她走進去,發現桌上萬國的手機在鬧。她拿起來看,是微信視頻請求,請求者——忻怡。小美皺眉不解。手機鬧了片刻就安靜了。小美放下手機。手機又鬧了。這次是倉里滿請求語音。小美按接受。她正要開口喊倉總,手機里居然傳出一個女人的笑聲!
“哈哈哈哈!你還真猜對了!喂?萬國?萬醫生?我是忻怡啊,你聽不出我的聲音?”
小美大驚!她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辦!
“喂?干嘛不說話!萬國?”那一頭催促著。
小美哆嗦著手指想掛斷語音。這時,手機里傳來了倉里滿的聲音。
“喂!是誰!”
“是,是我,倉總!我還以為……”
“萬醫生呢?”
“在會議室開會呢。”
“他沒帶手機?”
“嗯。他把手機放辦公桌上了。”
“你去喊他過來!不!你把手機給他送去。快!”
沒等小美回答,倉里滿就掛斷了語音通話。小美握著手機猶豫著。
此刻在會議室里,空氣中響徹著萬國的笑聲。
“哈哈哈哈!所以這胡曉麗和你還有Jojo,你們是一個秘密團伙了?”
“地下組織吧。”郭美歌低著頭說。
“而且你們今天成功組織了一次農名運動還讓石總接受了和平協議?”
“不得不說那個Jojo真是個大叔殺手。她每句話都能說到石大叔的心坎里。”
“哈哈哈哈!石大叔!哈哈哈哈!不過這套制服還蠻好看的。你說呢?”
萬國上下打量了一下郭美歌。
“那是!你看,這里還有個logo,是Jojo設計的。漂亮吧?”
“呣……看上去是一個正埋頭擦地的人,不錯!石大叔是該在品牌宣傳方面做點事情了。”
“我們三個現在越來越要好了。我真想把Jojo一把拖過來我們千馬這邊……”
“嗯?”
這時,小美拿著萬國的手機推門而入。
“抱歉打擾啊兩位!萬總,剛才倉總要和你語音聊天呢!”
“現在?”萬國低頭看手表,“哦,他那邊還不算太晚。”
小美走過去把手機遞給萬國,然后盯著郭美歌看。郭美歌對著她傻笑。
“這丫頭!這什么啊像空姐!你在搞活動啊?”
“哎唉,說來話長。我們出去吧,讓萬總一個人安靜一會兒。走!”
郭美歌說著起身離座,拿起包,挎著小美的胳膊就往外走。
小美的眼睛離不開郭美歌。“你穿著倒挺美的哈!”
萬國看著她倆走出會議室。這時,他手機鬧了起來,是倉里滿的視頻請求。萬國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打開視頻。視頻里倉里滿的腦袋充滿畫面。萬國笑了。
“你湊太近了!整個畫面都是你的腦袋。看著我眼花!”
視頻里倉里滿往后退了一點。這時,手機里傳出忻怡的聲音!
“呀!你怎么開視頻啊!說好用音頻……”
萬國呆住了。“忻怡?”
視頻里出現了忻怡的身影。
“是我……”
旁邊又傳來倉里滿的聲音:“我在舊金山呢。”
萬國沒緩過神來。“你一直在舊金山?”
“沒有。剛到。想著回上海前來看一看忻怡教授。”
“你不是送忻怡回美國的嗎?”
“對啊!送她回美國可是沒送她回家啊!我送她到舊金山機場就分手了。”
“然后過了兩個星期你又回到舊金山了?”
“本來也沒這個計劃可是,可是忻怡教授一定要我回國前來看她一次所以……”
“真是的!”
忻怡恨恨地說了三個字后一扭頭離開了視頻畫面。倉里滿回頭看著畫面外,還咧著嘴笑。萬國一臉肅殺。倉里滿回頭看著萬國說:
“喂,我們,我們好上了。”
“好上了!”萬國聽罷如五雷轟頂。
“談戀愛!不行啊!”
“不行!”
倉里滿馬上提高了嗓門。“你說什么!”
“哦,不,這場面太突然,我有點消化不了。”
“哈哈哈哈!知道你消化不了所以才和你視頻。怕你不相信呢。”
“你什么時候的飛機?”
“我剛和教授見上面你就催我上飛機啊!”
“幾點的飛機!”
“視頻完了就去機場。半夜的飛機。”
說著倉里滿把腦袋湊近了鏡頭,再次占滿了畫面。他壓低了嗓門說話。
“你放心!我就和教授說幾句心里話,沒別的,說完就走。”
說著他又回頭看向畫面外。一會兒,忻怡回到了鏡頭前。
“萬國,你的腦子沒事吧?你在杭州都被撞昏過去了,我也沒好好照顧你。”
倉里滿插嘴:“他有史云呢。”
忻怡側臉看著倉里滿。“那也是因為你才受傷的啊!你怎么沒良心的?”
萬國馬上說:“我沒事。我倒是挺擔心你的,忻怡。”
“我沒事。你別聽他亂講。我就是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他,反正他飛機還早呢。”
“你還想著這事哪?都已經被他揭穿了就算了。我都不想這事了。”
倉里滿樂了。“哈哈哈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萬醫生!忻怡教授把我當科學研究,我配合。”
“你還裝!我就擔心忻怡被你騙了。”
“不是的,萬國,你別亂想了。”忻怡茫然地說。
倉里滿欲言又止:“我們……”
忻怡馬上止住他。“你別再亂說了么!”
視頻里倉里滿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忻怡看著鏡頭說:“萬國,我送他去機場,回來再和你聊。可以嗎?”
“當然可以。反正從現在開始直到他上飛機,他說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就是了。”
“喂!你真過分!”倉里滿嚷道。
視頻結束。萬國拿著手機,呆呆地坐著——一秒,兩秒,三秒……
舊金山高速公路。
忻怡駕著車往機場方向開。倉里滿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右手拉著車窗上方的把手,看著窗外。
“現在你相信了?他聽到我說和你談戀愛的一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忻怡不吱聲。倉里滿繼續看著窗外,嘴里卻不停地嘀咕著。
“你以為他會祝福我?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能和你談戀愛了!”
忻怡怒了。“你夠了沒有!”
“你也不高興?”
“出這種餿主意。感情的事情是可以這么兒戲的嗎!我什么時候和你談戀愛了!”
“我知道,我騙他我和你好上了你不開心。可你也看到了,他內心是多么排斥我。”
“他排斥你還讓我千里迢迢飛過去給你看病?”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內心其實是排斥我的。他不知道!”
“你知道?”忻怡迅速地瞪了倉里滿一眼。
“我知道。這就是我能做他老板的原因。不過……”
忻怡不吱聲。
“不過就是萬醫生是不是把我當成他的老板就不好說了。”
“你為什么要騙他?”
“騙他我和你好上了是要向你證實我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多么low。而且我成功了。”
“不是說這事。”
“那是什么事?”
“你明明已經在這里呆了兩天了,為什么騙他你剛到?”
“哦,這個。我,不能說我在你這里已經呆了兩天了。他會瘋掉的。”
“為什么?”
“他,你,我……”倉里滿突然語無倫次起來。
“什么?”
“這么說吧,哎,怎么說呢,算了,不說了。反正,我猜,萬醫生和你……”
“直接說。”
“他和你恐怕連手都沒碰過吧?”
“無聊。”
“是你逼我說的。其實很多事情不能說出來,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
“你也太小看萬國的胸口了。”
倉里滿一愣。“胸口?”
“氣胸。”
“氣胸?”
忻怡惱了。“啊呀!就是那個意思——胸口里的氣量!什么詞啊真是要命!”
倉里滿的眼珠子轉了一轉。“胸懷?”
“胸襟。”
“胸肌?”
“啊呀!胸襟,胸襟啦!你太小看他的胸襟了。”
“哦。不過,我曾經問過他,問他你是不是他的女人。”
忻怡氣得鼻孔直冒氣。“神經病!”
“那我不說了。”
忻怡不吱聲。車子繼續往前開。倉里滿又扭頭看窗外。一秒,兩秒,三秒……終于——
“他說什么?”忻怡問。
“嗯?”
“你問他我是不是他的女人,他說什么?”
倉里滿咧嘴壞笑。“他說,不是!”
忻怡一踩油門,車子“嗚——”地一下往前竄去!倉里滿緊緊拉住把手,眼睛卻看著忻怡,笑。
此刻的萬國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噼里啪啦地擊打著鍵盤。他突然停住了,雙手懸在鍵盤上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收起雙手,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窗外,貌似在想其他事情。
舊金山國際機場。
忻怡站在遠處看著值機柜臺前的倉里滿。倉里滿辦完登機手續,手里拿著護照登機牌走過來。
“時間還早。不如去喝杯咖啡吧教授?”
“你不是說只喝你家咖啡店做的咖啡嗎?”
“那我還喝你做的咖啡呢!不抬杠了,走吧!”
一會兒,倉里滿和忻怡面對面坐在機場咖啡店里。忻怡貌似很沮喪。倉里滿卻滿不在乎地說:
“好吧,我知道你會告訴萬醫生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是不是你來美國的真正目的?”
“目的之一吧。”
“難道你還有很多目的?”
“這么大老遠飛過來肯定要辦好幾樣事情啊,否則虧了。”
“你們做生意的人就是這樣,什么虧不虧的。你看人家萬國……算了不說了。”
“對!萬醫生讓你飛過來給我治病根本就不考慮虧不虧。可我要養那么多人呢公司里。”
“別打岔,說昨天的事。你當時只是讓我認識一下張老師,后來卻見了那個老太太。”
“對。昨天我沒有和你細說是因為怕影響你的判斷力。”
“那現在可以說了?我要知道你為什么帶我見完張老師后就一個人走了。”
“我說過了。昨天你去見的那個老太太……”
“她姓孫。”
“孫老太太。他的兒子今年二月份的時候不幸遇難了。登山的時候。”
“是在你家鄉的村子里遇難的。”
“村子外。山里。”
“嗯。”
“老太太是油醋街特需病區的常客,和護士長張老師關系很好。你也知道了,張老師的兒子在這里讀書,得到了老太太的照顧。這次張老師來看他兒子,正好我也要送你回家……”
“別扯上我。”
倉里滿咧嘴一笑。“我突然想到張老師曾經說孫老太太需要一個好的心理醫生,而且要會中文的。我就想到了你。正好她也要去探望老太太,我就和她說要不就帶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哼,你飛過來是要做這件事。既然你帶我見了張老師為什么你不一起去看孫老太太呢?”
“我不能露面。你們三個女人聊天,孫老太太又是有創傷的,我在,不好吧?”
“嗯。”
“張老師對你贊不絕口,說你很善良,很溫柔,孫老太太也很喜歡你,是嗎?”
“我也很喜歡她啊。她其實離我不遠,以后我可以經常去看她。她說她在這里沒人的。”
“那就好。謝謝你!”
倉里滿看著忻怡,突然露出了溫暖的微笑。忻怡見狀,馬上把眼皮耷拉了下來,然后喝咖啡。
倉里滿繼續說:“當然,我還去東面辦了不少事。”
“東面?”
“紐約!”
“哦,東面……我還以為你說你們家村子里呢。你去紐約干嘛?可以說么?”
“我不提你不會問。我就喜歡這樣的人。”
“少來。”忻怡低頭喝咖啡。
“生意上的事。你知道,現在做生意,要做得久,基業長青,光看國內是不行了。”
“你是大老板么,當然要看全球了。現在國內資本收購國外企業越來越多了。”
“我有點力不從心。”
“讓萬國幫你啊!”
“我就是這個意思。這個問題我想了好幾年,可是……萬醫生不貼心啊!”
“哦!終于說出來了!原來你一直苦苦糾結的是這個!”
“不要說你沒看出來。你只是一直在等我自己說出來而已。”
“繼續說啊。”
“不貼心也就算了,他還懷疑我!他懷疑我!”
“懷疑你什么?搞腐敗?”
“我有沒有搞腐敗他最清楚。他是我們集團里看錢袋子的人。不是的。”
“那懷疑你什么?”
“他懷疑我殺人。”
“What!(什么!)”
倉里滿喝了一口咖啡。他等著忻怡瞪大了的雙眼和張著的嘴巴慢慢恢復正常,然后——
“他沒和你說嗎?”
“怎么可能!”忻怡瞪大了眼睛說。
“嗯。可是他應該馬上會和你說這件事,因為我說了我在和你談戀愛。”
“這有什么聯系?”
“你沒看見他剛才視頻里著急的樣子好像我就要把你吃了一樣?”
“因為他懷疑你殺人所以他擔心我也會被你害死?”
“他怕你無法自拔,越陷越深。”
“哦,你可真有魅力。”
倉里滿咧嘴一笑。“是他的想象。”
“你殺人了?”
“沒有。我不想多說因為萬醫生一定會和你說這個故事。”
“和昨天的事,有關?孫老太太?”
“我知道你會把昨天的事告訴他。你告訴他然后聽他怎么說吧。”
“你自己說如果他知道你在我這里呆了兩天他會瘋掉的你還讓我說昨天的事?”
“你說和我說不一樣。你說我們之間沒什么他相信。我說,他不信的。這就是問題。”
“嗯。”
“反正我不會對他隱瞞任何事。而他,萬醫生,卻總覺得我黑暗恐怖。受不了。”
忻怡低頭看著杯子里的咖啡。“黑暗未必是恐怖的結果。黑暗,也有可能是苦難的結晶。”
“你是說咖啡?”
忻怡喝了一口咖啡。“越黑的咖啡越苦。”
倉里滿看著忻怡不動。忻怡又不自在起來了。“干嘛?”
“我以后還能見到你嗎?”倉里滿突然軟軟地說。
“別忘了你現在已經是我的研究對象了。”
“那我保證不被你研究透。這樣你就會一直研究我,永遠研究我。”
“基業長青?”
“哈哈哈哈!你是一個好玩的教授。不過忻怡教授,我有一個建議。”
“說。”
“也許你在研究我的同時也研究研究萬醫生。我覺得他的問題比我還嚴重。”
“這個不用你說。”
“原來你也這樣想!”
“沒,沒有。你休想轉移我的注意力!”
“我只是建議。我覺得如果一個人心理有問題自己還不知道那才是大問題。”
“這個有理。”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告訴我萬醫生看不起我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我真的無解。”
“好了,該上飛機了。”
“謝謝你,教授!”
倉里滿和忻怡來到機場出關入口前。兩個人惺惺相惜,若即若離,然后終于緊緊擁抱!就像在李云鶴家小樓里那次一樣,倉里滿把臉深深地埋在忻怡的頭發里,很久,很久……
地球另一頭的萬國辦公室里,小美提著一杯咖啡和一袋吃的推門進來。萬國正雙手枕頭呆呆地看著窗外。
“萬總,你怎么又不吃中飯了?”小美走進去把咖啡和吃的放到了辦公桌上,“想倉總啊?”
萬國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松下身子,拿過咖啡喝。
小美也笑了。“倉總什么時候回來啊?很多東西等著他簽字呢。”
“明天。明天他就到上海了。”
“哦。那你吃點東西吧,別再想他了。”
說著,小美轉身走了出去。萬國拿出袋子里的三明治吃了起來。這時,他手機鬧了一下。
“我累了。”是忻怡的微信。
萬國一邊吃一邊看著微信。他想了想,然后寫回復。
“你到家了?”
“剛到。”
“還有力氣說一句話嗎?幾分鐘就夠。”
“我心里很亂。”
萬國看著這條微信,一邊咀嚼,一邊琢磨。一會兒,又來一條微信。
“能不能下次再聊?我想自己靜一靜。”
萬國不再猶豫。他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按下了語音通話鈕。呼叫聲響了一會兒,忻怡接聽。
“喂?”她的聲音果然很疲憊。
萬國說:“我只講一句話。”
“嗯。”
“你真的和他談戀愛了?”
“沒有。他騙你的。”
“真的?”
“真的。我和他沒有任何事情,不,什么都沒發生,不,就是沒事。沒事!”
“你怎么啦說話語無倫次的?”
“我說我累了!累了!”
“他真的在你那里只呆了一會兒?”
“真的!真的!你到底要干嘛!”
“我本來要和你說一件事,是有關他的事。因為我怕你和他走得太遠到時候……”
“我能和他走到哪里去啊!你別說了!”
“好,不說,不說!今天不說。你休息吧。”
忻怡不吱聲。萬國等著。一秒,兩秒,三秒……萬國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終于——
“對不起!”忻怡說。
“怎么了?”
“我對你發脾氣了。”
“他欺負你了?”
“是你們!”忻怡突然提高了嗓門,“你們欺負我了!兩個人都欺負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萬國無語。他又盯著手機屏幕,默默地等待著。一會兒——
“我要睡了。”忻怡說。
“睡吧。晚安。”
萬國放下手機,抬頭看窗外。
此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千里之外,在磊磯村的山谷里,章頤站在發現Paul遇難的地方低頭沉思著。他看著地上,又抬頭看不遠處的峭壁。突然他發現峭壁下有一個人貌似在準備爬山。他定睛看了看,確定那里有一個人。他走過去。
峭壁下一個中年男人,背著竹簍子正在往自己腰上系繩子。章頤走上前。
“喂,忙什么哪?”
那人抬眼看了看章頤。“哦,采藥。”
“采什么藥?”
“鬼瞌睡。”
章頤一驚!他馬上盯著采藥人看。采藥人被他看得心慌,眼睛躲閃著。
“你不是這村里的人吧?”章頤問。
“不是。”
說著,采藥人慌里慌張地就要往上爬。章頤一把把他扯了下來。
“哎你這是……”采藥人甩開了章頤。
“不用慌。不過我要問你個事。”
“啥事?”
“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采藥人。你是高手。”
“你怎么知道?”
“這山上到處都是鬼瞌睡,而你偏偏要在這個懸崖峭壁上采。說,有什么講究?”
“我不說。”
“來,看著我。看著我!”
采藥人無可奈何地轉頭看章頤。
“你看我是本地人么?”章頤盯著采藥人的眼睛問。
“不是。”
“那我為什么會在這兒?”
“你是來玩的?”
“什么人會到這里來玩!你故意和我打圈圈是吧!”
章頤作勢要打。采藥人縮起脖子躲閃。
“怎么沒有人來這里玩?我就碰到過!”
章頤大驚!他抓住采藥人的肩膀。“你見過有人來這里玩?什么時候?”
“記不清了。反正是過年那會兒。”
“是個什么人?”
“是個外地人。看著像是大城市來的。”
章頤想了一想。他掏出手機,快速刷了幾刷。
“我還干活呢。你到底要問什么嘛!”采藥人琢磨著是否能馬上溜走。
章頤找到了譚斌的大頭照。他把手機遞給采藥人看。
“是不是他?”
采藥人看著手機里的照片——一秒,二秒,三秒……終于他點頭了。
“嗯,八九不離十,差不多吧。”
“你是怎么見到他的?”
“你,你是警察?”草藥人這才醒悟過來。
“你說呢?”
“咋沒穿警服?”
“臥底。”
“牛。”
“說正事。”
“那天一早……”
采藥人的臉上慢慢寫出了兩個大字——回憶。
磊磯山山谷。同樣的地方,但是時間回到了2月9日的下午。采藥人騎著一輛摩托車由遠處開過來。摩托車后座上坐著的正是譚斌。譚斌身穿全套登山裝備。采藥人把摩托車一直開到峭壁不遠處停下。譚斌跳下車,抬頭看峭壁。
“吶,這就是你要找的山谷。”采藥人說。
譚斌不吱聲。他一直抬頭看著峭壁,貌似在尋找什么。
“這滿山都是鬼瞌睡,你為什么偏偏要在這里采藥呢?”采藥人問。
“這懸崖上的鬼瞌睡是最好的。你看,基本沒人動過,所以是最純的那種。”
譚斌指著懸崖上的一片草。采藥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嘴里嘀咕著:
“這鬼瞌睡也不值多少錢,我平時都不采的。難道這里的鬼瞌睡能賣大價錢?”
“嗯。你聽我的,以后你就到這塊峭壁上采鬼瞌睡。你就賣給我好了,你可以寄給我。”
“真的?”
“我還能騙你?你看,這峭壁上光照好,沒有積水,所以不可能有污染。難得啊!”
“有道理。對了,你是怎么知道這兒的?”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不要告訴別人哦,否則大家都來采沒多久就糟蹋了。”
“那不能告訴別人。你一個人行嗎?”
“沒問題。比這更危險的山我都爬過。你去采藥吧,采完藥再過來接我。”
“好咧。”
采藥人騎上摩托車就要離開。譚斌開始從背包里往外拿裝備。采藥人突然又想起什么。
“對了,現在是雪鷹做巢的時候。你可千萬別碰雪鷹的老巢啊,否則它們會攻擊你!”
“雪鷹?有嗎?”
譚斌往天上看了看。天上什么也沒有。
“現在沒有,可是說來就來!你別冒險,雪鷹的巢就是碰不得,記住啊!”
“行了。”譚斌一揮手。可采藥人還是不放心地關照著:
“萬一雪鷹抓住你了你就用手把雪鷹的爪子掰開。一定要掰開!否則你就上天了。”
“哈哈哈哈!能被雪鷹帶上天倒也是一種樂趣。”
“你別不上心。還樂趣。行了,我采完藥就過來接你。”
采藥人一擰油門,摩托車呼嚕嚕地就往遠處竄去了。
采藥人回到了現實。他看著章頤的大臉。“就這樣。”
“就這樣?就這樣?你還說就這樣!”章頤拼命忍住才沒有痛擊采藥人的臉。
“行了行了,是我不好。我采藥耽誤了時間沒及時回來接他。”
“你到底有沒有回到這里來接他?”
“我回來了,就是回來晚了一點。”
采藥人開始皺起了眉頭,仿佛他的臉又感受到了那天的寒風——
“那時候已經起風了。我回到這里,四處一看,根本沒人。我看山上也沒人。我想也許是我來晚了,又起風了,那人估計已經回去了。我就走了。”
“你沒走到峭壁下面仔細找找?”
“找找?找什么?他難道趴在地上和我躲貓貓啊?沒有人就是沒有人,我眼力可好了。”
“你眼里好,真好!”
“即使躲在草叢里,再遠,只要動一動我就能看見。這是天生的本領。”
章頤盯著采藥人的眼睛看。采藥人一臉無辜。
“趴在地上并不一定是在和你躲貓貓!”章頤恨不得把采藥人拎起來。
“你說什么?”
“你是怎么認識他的?”
“在鎮上認識的。他說他看見我騎摩托車帶著個大竹簍子猜我是采藥的就來和我搭訕。”
“他住鎮上?”
“鎮上小旅館里。”
“然后呢?”
“然后他給我錢我就帶他來這里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不是還讓你給他寄鬼瞌睡嗎?”
“是啊,我也納悶。當時我想加他的微信可是他不肯只是留下了我的微信號說以后會聯系我。結果等到現在也沒他消息。我猜他就是個騙子。”
“那你今天來這里干嘛?”
“我一直惦記著他說的話,就是這里峭壁上的鬼瞌睡能賣大價錢。所以……”
“他都沒消息你還采這里的鬼瞌睡?”
“我一直想采一點這里的鬼瞌睡拿給收我草藥的人看一看是不是真能賣大價錢。”
“所以就來了?”
“今天也是順路所以才來的。”
“從那天到今天你一直沒來過這里?”
“沒來過。我也是將信將疑。你說這里的鬼瞌睡真能賣大價錢嗎?”
章頤不吱聲。他抬頭看著懸崖峭壁。一秒,兩秒,三秒……然后——
“大價錢,太大的價錢了!”章頤自言自語道。
晚上,萬國回到家里。廚房還是被紅白相間的蛇皮布遮得嚴嚴實實,而且,旁邊的衛生間也被遮了起來。萬國詫異地揭開遮著衛生間的蛇皮布的一角看了看里面。這時響起了史云的聲音。
“啊!你回來了。快,別看了,進來!快!”
萬國一抬頭,看見史云走過來拉住自己的胳膊。
“有啥好看的啦!進來!”
“我記得我們達成的協議是只拆廚房的啊!”萬國心里打起了鼓。
“啊呀!這廚房的下水道和這個衛生間是連在一起的啦!誰知道會這樣的啦!”
“搞砸了?”
“沒有沒有,一切按計劃進行!只是現在這間衛生間也要一起弄了。”
說著史云拖著萬國走進了客廳。
“嗯?什么東西這么香?”萬國嗅了嗅。
“你可以喝啤酒哦!麻辣香鍋,配上冰鎮啤酒,不要太爽哦!”
“看來吃外賣的日子要大大延長了。”
“啊呀!偶爾吃吃外賣也蠻好的。來,我給你倒啤酒!”
“看在這啤酒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你怎么會和我計較呢?不會的。來,快坐下!”
萬國直搖頭。史云坐在茶幾后面開始往杯子里倒啤酒。這時,萬國的手機鈴聲響了。萬國掏出手機看來電顯示——章頤。萬國皺眉。
“呀!啤酒都倒出來了不喝就不冰了。不如先喝一口?”
“是章頤。我馬上就回來。”
萬國說著一邊講手機一邊走出客廳。“喂?怎么了?”
“譚斌真的是去磊磯山里采鬼瞌睡的!”電話那頭章頤顯得很激動。
萬國一邊推門走進書房一邊講手機。
“你有證據了?”
“不但有證據,而且還有目擊證人!”
“目擊證人?”
這邊,史云一邊看電視一邊喝了一口啤酒,嘴里還在自言自語:
“哎!怎么弄的連衛生間也搭上了。這下搞得多沒面子。”
史云四處一看,找到了沙發上自己的手機。她開始噼里啪啦地寫朋友圈。
那一邊,萬國在書房里和章頤講手機。
“還真有人在那天看見了Paul!”
“豈止是看見,那個人是帶著譚斌去的磊磯山!還和他有交談!”章頤越說越激動。
“那Paul去磊磯山的動機是沒問題了。”
“我當時的推理沒錯吧?那現在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找出究竟是誰告訴譚斌磊磯山上鬼瞌睡的事啊!在那塊懸崖峭壁上的鬼瞌睡最值錢,這個信息是從哪里來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根本就沒那回事?”
“你問一下村里的人啊。”
“從來沒人提起過這說法。當然,我也可以再問問幾個老人。那么你呢?”
“我?”
“不要說你沒想到啊!你當然應該去問江山啦!”
“這樣真的好么?”
“兄弟,撇開譚斌的事不談。我問你,如果那個人真的做出這樣的事,你覺得他會收手嗎?我不用你回答,你也不會回答。但我知道,你也知道,他決不會收手!”
萬國不吱聲。
“他不但不會收手,而且會很得意!他得意你知道嗎?以為全世界他最聰明。”
萬國貌似陷入了沉思。一秒,兩秒,三秒……
“喂?喂!”章頤在電話那頭喊著。
“不,他絕對不是最聰明的。至少有一個人比他更聰明。”萬國對著手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