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坐在工位里。她偶一抬頭,看見萬國帶著一個陌生女子正神色緊張地從過道里走過來。
小美忙打招呼:“萬總!”
萬國卻沒理會她。小美發現萬國嘴巴動了一動,貌似在和身邊的女子輕聲地說著話。
“這是我的辦公室。”萬國壓著嗓子和忻怡說。
“直接走過去。別理那個人。”忻怡毫不含糊。
兩個人直接飄過小美的面前。小美吃驚地看著他倆徑直往里走去。
“走到底就是他的辦公室。”
“現在不能進去。馬上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我要和你說話。”
“那就上屋頂。”
話音剛落萬國帶著忻怡往左一拐,開始爬樓梯上屋頂。
這邊,小美站起了身子一直看著萬國他倆,直到他們消失。她想了一想,貌似怎么也想不通。然后她搖了搖頭,背上自己的包往辦公室外走去。
電梯廳里倉里滿低著頭正在水桶里擠干手里的拖把。小美從玻璃門里走出來。
“倉總!”
倉里滿沒搭理她,繼續不緊不慢地擠著拖把。小美按亮了電梯鈕。
“倉總!萬總剛剛來了,你看見了嗎?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
倉里滿突然露出了微笑。小美好奇地看著他。這時,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你們倆今天都怎么啦?我走了,你們去鬧吧,兩個大男孩!”
說著她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倉里滿突然哈哈哈哈地笑出了聲。
“兩個大男孩!”他自言自語。
萬國和忻怡來到了屋頂。忻怡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哇!好刺激!怎么也沒想到他會在電梯口候著我們呢!”
“沒想到。”萬國笑著搖頭。
“拖地?呵呵,我懂了。”忻怡瞇著眼點頭,一副盡在掌握狀。
“我不懂。”
“所以你不是心理學家。喂,那是什么,一閃一閃的?是院標嗎?這么大!”
他倆已經走到了屋頂的一邊面對著油醋街醫院。可能在調試,那塊大院標一會兒亮一會兒滅。
“是150年前建院時的正宗院標。好不容易找到的,還找工匠做了復原。”
“咦?我記得油醋街的院標上沒有鳥的啊,怎么現在多出了一只鳥?”
萬國也發現了院標上掛著一只大鳥。他的臉色緊張了起來。片刻,那只鳥飛走了!
“啊!是一只活的鳥!哈哈哈哈!我還以為是院標上刻的圖案呢!”忻怡開心地笑著。
“那就是雪鷹!”
忻怡一愣。“啊?這……這里也有雪鷹?”
“說來話長。”
“好吧。我一走出電梯就腎上腺素飆升!好久沒有這么刺激了,我喜歡!”
“你喜歡?”
“我肯定這是一件無比有趣的事,那頭雪鷹。我預感到還會有很多故事,我會用心幫你!”
“你可別后悔。”
“那個人,的確是個有趣的人呢。”
“你反應真快!出電梯的時候你看了我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么。”
“嗯……怎么說呢,其實不是看了你一眼,而是看了他一眼。”
“嗯?”
“我也看到了他。不知為什么,我的心“窟通”跳了一下,然后確定那個人就是倉里滿!”
“心跳了一下?”
“就是那種,那種……你懂的呀!你苦苦尋找一樣東西而那個東西突然出現在你眼前……”
“你怎么突然詞不達意了?不像你啊!”
“反正就是我認定那個人就是他了。有時候這種感覺很奇怪,心靈感應之類,說不清楚。”
“喂!你可是燦爛輝煌的心理學明日之星啊!你還說不清楚心靈感應?還之類?”
“喂,別扯遠了,我們還說正事呢。”
“這是扯遠了嗎?我們就在說正事啊!”
“哪能啦!聽誰的啦!”
萬國歪著臉看著忻怡,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微笑。
忻怡故意看著對面的院標。“你在浪費時間。”
“好吧,聽你的,教授。”
“所以,我們確定一會兒他會回到辦公室對吧?”
“我們剛才為什么不直接走進他辦公室?他從來不鎖門的。”
“我知道他不鎖門。可是他不在我們直接進去怎么演戲啦?”
“對。那樣的話我應該說這不是我的辦公室然后一把把你拖出來。”
“就是要他在辦公室里,然后你進去,然后我誤闖,然后我開始演戲你裝傻就行。”
“那現在怎么辦?”
“對啊,我好像有話要和你說。是什么?是什么?”
“你怎么像掉了魂一樣?還行不行啊?我怎么覺得我們要輸啊?你狀態不對。”
“沒有沒有,我想想,我想想。”
“順便和你說一下,那個院標下面就是韓門的辦公室。”
“嗯?是么?那個副院長?在西安被他打的那個?”
“對。還有,你看啊……”
說著萬國轉過身來。“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我們每年舉辦屋頂party的地方。看,烘焙房,還有那個酒吧。”
忻怡也轉過身來。“我猜到了。所以,他每次站在窗前看的,就是韓門的辦公室對吧?”
“沒錯。”
“明白了。”
忻怡說著盯著院標下的那個窗子看了一會兒,然后轉回身來對著萬國。
“你現在帶我來屋頂太及時了,我思路更清晰了。”
“你確定?思路更清晰了?”萬國還在微笑。
“你什么意思陰陽怪氣的?”
“上次你和我說你至今單身是什么原因?”
“所有男的都被我嚇跑了啊!認識后我都喜歡給他們做心理分析,每次都很準,他們怕。”
“哈哈哈哈!一物降一物。”
“嗯?”
“我在想,萬一有一個男人,他反過來分析你的心理,你會不會被他降住?”
“誰?”
“你還沒碰到么。不過,也許已經碰到了。”
“別嚇我!”
“我們下去吧。”
他們倆向樓梯口走去。忻怡輕快地走在萬國的前面,可是她一進樓梯口就驚叫了起來!
倉里滿提著水桶和拖把正在爬樓梯上屋頂!正走到樓梯口的忻怡突然看見他,被嚇得不輕。
“快走萬總!不要影響你們清潔工拖地。我們去你辦公室,快!”
忻怡一邊說一邊從倉里滿身邊下了樓。萬國貌似要和倉里滿解釋什么,倉里滿卻對他搖了搖頭。萬國一愣,隨即會意地點了點頭,然后邊喊著邊走下樓去。
“你慢一點!我帶你去!等等我啊!”
倉里滿站在樓梯上回頭看著萬國下了樓梯往左拐貌似要去自己的辦公室。他好奇地等著。
忻怡已經闖進了倉里滿的辦公室。她一進來就緊張地四處張望,貌似在尋找什么東西。沒一會兒萬國也從門外進來了。他發現忻怡已經走到了吧臺那里隨手拿起一瓶酒就往地上摔去!“啪——!”,地上發出酒瓶破碎的聲音。萬國又驚又喜,看著忻怡說不出話來。
站在樓梯上的倉里滿顯然也聽見了酒瓶破碎的聲響。他皺了皺眉頭,然后慢慢地下樓。這時,從他辦公室里居然又傳出“啪——!”的一聲響。倉里滿一愣,停下了腳步。這時,忻怡出現在了下面的樓梯口。只見忻怡對著倉里滿頻頻揮手。
“嗨!師傅!能麻煩你來一下萬總的辦公室嗎?酒瓶被我打碎了,要掃一掃。”
倉里滿邊走下樓便嘟囔著。
“打碎一瓶就行了,你還打碎了兩瓶!作孽!”
“哦,不好意思啊!在我老同學的辦公室里我有點嗨。”忻怡大聲地說。
倉里滿提著拖把和水桶就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萬國在里面一臉無辜地對著他攤開了雙手。倉里滿對著萬國拼命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萬國領會,放下雙手站在那里看著。忻怡在倉里滿后面走了進來,然后徑直走到倉里滿的辦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了倉里滿的椅子里。萬國故意做出吃驚的表情,然后看倉里滿。倉里滿咳嗽了兩聲,示意他不要說話。
“萬國,你這辦公桌挺氣派哈!我看看你都有什么寶貝。”
忻怡嚷嚷著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始拉開一個個抽屜。這下萬國是真吃驚了。他走過去想制止忻怡,可是已經晚了。忻怡動作麻利地已經打開了所有的抽屜。她從一個抽屜里取出了一本書。
“Godfather!《教父》!還是英文原版的!喂,我不知道你喜歡看這書啊!”
萬國嚇壞了。他緊張地回頭看倉里滿,發現倉里滿沒有任何表情。
“我們萬總愛看書。”只聽倉里滿淡淡地說了一句。
“哦,是嗎!你也知道。”
“我跟了他幾十年了。”倉里滿繼續嘀咕道。
“OK!那什么,我覺得需要用掃帚才能把玻璃碎屑掃干凈呢。”
“你錯了。應該用濕拖把來回拖,那樣再小的玻璃屑也能粘在拖把上,然后用大水沖。”
“哦!你蠻懂的。”
“我拖了幾十年地了。”
“OK!Cool!咦?這是什么?你吃藥啊萬國?”
倉里滿和萬國都看見忻怡從一個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小紙袋。忻怡從紙袋里拿出一粒藥片。
“這……”
萬國看著倉里滿,發現他貌似不想幫自己,只顧著低頭拖地。
“是安慰劑。我問薛青要的,嚇唬人的。”萬國只能自己圓場。
“嚇唬人?”忻怡揚起了眉毛。
“每次在這里開會如果我累了就拿出幾顆安慰劑吃。他們看見還以為我犯病就結束會議。”
萬國說完偷偷看了倉里滿一眼。倉里滿低著頭在仔細地拖地,但可以發現他在笑。
“你就這么當總經理?”忻怡繼續盯著萬國問。
“在這里開的會一般都是很無聊的會。”
倉里滿笑得跟厲害了。他的雙肩在抖。忻怡在暗暗觀察著他卻對著萬國說:
“你才無聊呢。這么大辦公桌就藏了兩樣東西——一本書,還有一包藥,還是假藥。”
“我都說了我沒藏什么東西你就是不信,一定要來搜一搜。”
“嗯!看來你還挺老實的。本來我還想搜出點什么東西去討好史云呢。不對!”
忻怡從抽屜里又拿出一本書來。
“還有一本書!《腹痛的鑒別診斷》。呵呵,還沒學夠哪萬醫生?”
“書到用時方恨少!”萬國見招拆招。
“Interesting!(有意思!)”
倉里滿拖完了門口的一塊地,然后提著水桶走到里面拖靠近酒吧的那塊地。忻怡看著他。
“萬國你不倒點喝的給我啊?沒禮貌。”
正在埋頭拖地的倉里滿一愣。他不自覺地停了一下,然后又開始拖地。萬國走到酒吧前面。
“她是個瘋子!”他低聲和倉里滿說。
“讓她作。我喜歡!”倉里滿咧著嘴笑。
萬國裝作沒事似地拿出酒杯往里放冰塊,然后在吧臺上找酒。
“啊呀!你把我最喜歡的酒給打破了!”萬國大喊。
“我哪知道。手一滑就掉地上了。”忻怡也喊。
“哈哈哈哈!”倉里滿大笑。
“你笑什么?”忻怡問。
“手一滑就掉地上了,是很棒的創意哦!請問你用什么護手霜?”
“你腦子真快!”
“偶爾快。沒你快。”
萬國一頭霧水。“說什么呢你倆?”
“沒事,剛過了一招。”倉里滿說。
萬國倒上一杯酒,走到辦公桌前把酒遞給忻怡。忻怡樂呵呵的,貌似玩得很嗨。
“玩夠沒?”萬國在忻怡耳邊說。
“真好玩!”
忻怡接過酒,然后順勢轉了一下椅子,就面對著那頭巨大的雪鷹標本了。忻怡呷了一口酒。
“這是什么老鷹?我還沒見過這么大的呢。”
“這頭雪鷹的確特別大,一般的也沒這么大。”萬國搶著回答。
“雪鷹?”
忻怡站了起來,慢慢走到雪鷹下面,抬起頭來上上下下打量著。
“它力氣大么?”
“力氣……”萬國語塞。
倉里滿卻接嘴了。“力氣很大。像你這樣的個子這雪鷹都能把你提起來在天上飛!”
萬國大吃一驚!他僵在那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忻怡回頭看向倉里滿。
“哦?你怎么知道?”
倉里滿頭也不抬地拖著地。忻怡盯著他。一秒,兩秒,三秒……終于倉里滿抬起頭來——
“因為我就是被這頭雪鷹抓住差點飛上天然后我才殺了它!”
萬國一臉肅殺!忻怡張大了嘴慢慢地回頭看向那頭雪鷹——真大!
“如果是你的話它應該毫不費力就可以把你抓上天。”倉里滿補了一句。
“我,我其實沒那么輕。”忻怡借勢轉彎。
倉里滿果然順勢而下。“哈哈哈哈!女人都不愿意承認自己重的么。你怎么……”
“我蠻重的。”
“看出來了。”
“你!”
“你這體型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我就是上海人好吧。”
“那你是吃飯,還是吃奶酪?”
“現在是,吃奶酪多一點。”
“我沒說錯吧?你是外國人!”倉里滿得意了起來。
那一邊,史云帶著郭美歌來到了尖端美甲店。她們并排坐著給店員弄著指甲。郭美歌羨慕地看著史云的手。
“你的手真好看。”
史云軟軟地說:“女人的手和臉一樣重要。”
“可是像我們這種干粗活的……”
史云一下子沒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怎么成了干粗活的了?”
“你看,每天拎著這么大一個包。”
給郭美歌做指甲的店員甲也抬頭看了一眼郭美歌的包,還暗暗點了點頭。
“我正要問你呢美歌,你有沒考慮過做些改變呢?”史云側過臉來看著郭美歌。
“改變?”
“我看著你長大……”
郭美歌馬上打斷。“說什么哪好像你很老了一樣。”
店員甲乙都笑了。
“就那個意思。你呢,大學一畢業就做這個,一直呆在同一家公司,這樣是很少見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這么一年一年過來了。”
“你知道要是你去一家外企,靠你的能力,你會有根本想象不到的發展空間的。嗯?”
“外企那些人,我不喜歡。”
“OK.”史云暗自琢磨該怎樣聊下去。郭美歌繼續說:
“我不是說你啊。你哪能和我說的那些人比呢,你都是老大了。”
店員甲乙都吃驚地看了看史云——她是老大?
史云決定直入主題。“還有,你也沒有男朋友。”
店員甲乙以更詫異的眼光看著郭美歌——她居然沒有男朋友!
“沒有好的么。”郭美歌果然軟了下來。
“美歌,你說我的手好看,我說那是因為我保養。我為什么保養?那是因為我在乎。”
“我不保養。”
“那是因為你不在乎。為什么我在乎而你不在乎?”
店員甲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認真地聽著史云講道。郭美歌低頭不語。
“因為我有一個愛我的丈夫。就因為他我需要讓自己始終處于一個最佳狀態——包括手。”
兩個店員面面相對地點著頭,互相做著恍然大悟地“哦!”的表情。
“等你有了男朋友,然后有了丈夫,你也會像我一樣開始在乎你自己的。懂嗎?”
店員甲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郭美歌。“到時候記著來找我啊!”
郭美歌愣愣地接過名片。店員們開始認真做指甲。史云看著郭美歌,發現她貌似失去了銳氣,便問:
“你想找個什么樣的男朋友呢?”
“不要外企的。”
史云一皺眉。“哎!你這是有多恨外企啊!你就這么輕輕地一說,我手里的候選人都泡湯了。”
店員甲又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看史云——手里有這么多人?
郭美歌突然豎起了V字手勢。“百發百中。耶!”
“哎?”
郭美歌笑而不答。史云琢磨了一會兒便馬上領悟。
“你個壞丫頭!你知道我要給你介紹男朋友就故意說不要外企的是吧?”
郭美歌吐了一下舌頭。
“你和你師父一個樣——都中毒啦!都中了千馬的毒不能自拔。你們那個倉里滿,奇葩!”
此時郭美歌的師父正站在倉里滿的辦公室里欣賞著另外兩個人的表演。
倉里滿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里看著坐在自己椅子里的忻怡。兩人貌似相談甚歡。
“哈哈哈哈!斯坦福大學?你是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倉里滿問。
“是啊。怎么?”忻怡靠在椅背上擺著大boss的架勢。
“難道是心理學?”
“你怎么知道?喂,看來你也可以做心理學大師了。”
“哈哈哈哈!這太不可思議了。你知道嗎,高南……”
說著倉里滿回頭看萬國。萬國正走到旁邊的椅子里要坐下。“高南?”他疑惑地問。
“高南那天剛和我說起過斯坦福大學。他說斯坦福大學的心理學是最好的。”
“所以?”
倉里滿回過頭來看著忻怡。
“所以我就感覺最近應該有一個斯坦福大學的心理學專家會來看我。果然!”
倉里滿用手做手槍狀一指忻怡,居然還對著她擠了一下眼睛!忻怡一愣。
“高南是誰?”她問。
“是我手下。”
“你拖地的還有手下?你是拖地總,還帶著一個副拖地?”
“別小看拖地的。”
“你很霸道哎。”
“我很低調。”
“你看,你剛才還在拖地,說著說著就坐到我對面來了。這是你霸道本性的外露。”
“那是因為你搶走了我的椅子。”
“嗯?”忻怡故作吃驚狀。
“你現在正坐在我的椅子上。”
“啊?”忻怡更吃驚狀。
“你看我有多低調,根本沒有把椅子從你手里搶回來的意思,而是安靜地坐在你對面。”
“這不是萬總的辦公室嗎?怎么……”
忻怡假裝緊張地看著萬國。倉里滿也回頭看萬國。
“萬總?”倉里滿吊著嗓門喊了一句。
剛坐下的萬國不得不又站了起來。“忻怡,我剛才就說這不是我辦公室可是你一頭就闖了進來,還弄碎了兩瓶酒。”
“喂,這不是你辦公室啊!”忻怡說著馬上從椅子里彈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倉里滿,“那,那,難道這是……”
“我的辦公室。”
“你的辦公室!”
“嗯吶。”
“你不是拖地的嗎?”
“我是一個被總裁這個工作耽誤了的拖地工。”
“總裁?那,那,是你大還是萬總大?”
“我大。”
“我不信。”
倉里滿盯著忻怡看了一會兒,然后站起身來走向萬國。他在萬國耳朵邊說了句話,萬國點頭。忻怡好奇地看著他倆。接著萬國轉身往門口走去,倉里滿回到椅子里坐下。萬國開門出去了。
“我讓你的萬總出去了。”倉里滿說。
忻怡知道該收一收了。“那,那我把椅子還給你啊?”
“你別動。就這樣坐著挺好。”
“你不生氣啊?”
“我喜歡別人在我面前玩花樣。你,玩得還挺好。”
“我可沒玩花樣。”
“你腦子很快。我從來沒見過和你腦子一樣快的女子。”
“女子?好奇怪的稱呼。”
“這點英語比漢語強。結過婚的,沒結過婚的,不知道結沒結婚的,都有不同的稱呼。”
“你懂英語?”
“既然被你搜出了那本《教父》,我就不裝了。”
“對啊,居然是英語原版的,你看得懂啊?”
“這本書我看了二十年。再傻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地摳,二十年時間也該學會了。”
“你就對著這一本書看了二十年?然后還學會了英語?”
“不敢說學會了英語,不過這書里的句子我都滾瓜爛熟。”
“你念一句我聽聽。”
“Every man has but one destiny.(任何一個男人有并且只有一個歸宿。)”
“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that he can’t refuse.(我要給他一樣他拒絕不了的東西。)”
倉里滿一愣,接著臉上慢慢地堆起了微笑。“沒想到你還花了心思的。”
“我也看《教父》——”
說著,忻怡坐直了身子做了一個低頭吻對方手背的動作。然后嘴里還說——
“Godfaher!”
“Good.”倉里滿也進入了角色。
“說完Good你應該要拍拍我的肩膀了吧?”
“哈哈哈哈!你以為你是Bonasera啊!再說我也沒伸出手背讓你親啊!”倉里滿眉飛色舞。
萬國站在倉里滿辦公室的門外,貌似在聽里面的動靜——隱隱傳出忻怡哈哈哈的笑聲。
“你還挺機靈的,反應很快,能跟上我的節奏。”忻怡笑著說。
“偶爾快。”
“Now I’m gonna make you an offer that you can’t refuse.(現在我要給你一樣你拒絕不了的東西了。)”忻怡突然飆起了英語。
倉里滿一愣。“啊?”
“什么?你不要說《教父》里的臺詞我只換了一個詞你就聽不懂了啊!”
“聽著耳熟,可是不懂。”倉里滿示弱。
“啊!你該有多死讀書啊!說什么每句話都滾瓜爛熟我換了一個詞你就聽不懂了?”
“你說一說原句先。”倉里滿說著把腦袋湊了過來。
“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that he can’t refuse.(我要給他一樣他無法拒絕的東西。)”
“這個我懂。我要給他一樣我無法拒絕的東西。”
“那這一句呢?聽著。”
倉里滿作勢把耳朵更湊近了忻怡一點。
“I’m gonna make YOU (重音)an offer that YOU (重音)can’t refuse.(我要給你一樣你拒絕不了的東西。)這下聽懂了?”
說到YOU的時候忻怡還用手指了指倉里滿。
“噢……好像是把him換成了YOU!就是你要給我一樣我無法拒絕的東西!”倉里滿恍然大悟狀。
“對啦!”
“拿來!”倉里滿對著忻怡攤開了雙手。
“你故意的!”
“拿來啊!你給我東西我肯定不拒絕!”
“你不知道拿了別人的東西就手短的嗎?”
“知道啊。你要什么我也給你啊!”
“這么豪爽?”
“土豪之爽。”
“吶,說話算數哦。我要你給我講那頭雪鷹的故事。”
忻怡看著倉里滿,發現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雪鷹后原來歡樂的臉色就收斂了起來。
“那你給我什么呢?”倉里滿問。
“既然你說我在玩花招,那我就告訴你我玩的是什么花招——雖然你可能已經猜到了。”
“那我不是虧了么?”倉里滿笑了。
“你說你喜歡別人在你面前耍花招,就說明你有本事解開這些花招。”
“然后呢?”
“對于你這種人來說,沒有什么比耍花招的人當著你的面認輸更能讓你心滿意足的了。”
“所以我不吃虧。”
“成交!”
“這頭雪鷹的故事誰也不知道。萬醫生也不知道。所以你……”
“可以告訴他。”忻怡馬上接嘴。
“聰明。”倉里滿點贊。
“你已經知道是萬醫生派我來的。”
“你也已經知道我知道你是萬醫生派來的。”
“還能不能不要繞口令了?知道都是聰明人就夠了。”
萬國站在倉里滿辦公室門外,發現里面不再發出動靜就轉身離開了。
“這是一頭罕見的巨型雪鷹。它的個頭幾乎是正常雪鷹的兩倍大。”倉里滿的臉上開始寫出兩個字——回憶。
“難道是基因變異?”忻怡的腦子里開始盤旋基因密碼。
“不知道。不過你可以取走它的基因拿回去研究一下。”
“我不是研究這個的。”
“它是從我家鄉飛過來的。”
“你家鄉?”
“磊磯村。在大西北的一個山村,離這里三千公里。”
“它就從三千公里外一直飛到了上海?”
“嗯吶。”
“為什么?”
“是我帶它來的。不止它一個,我帶了一群雪鷹到上海。它是最大的一頭而已。”
“這……你……你為什么要帶它們來上海?”
“為了一個姑娘。”
倉里滿開始說雪鷹的故事。這一說就說到了夜深……
夜未央。
油醋街一號酒吧內,除了相對而坐的萬國和忻怡沒其他客人。吧臺里只有大塊頭在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酒杯。大塊頭不時地抬眼看看萬國,貌似隨時準備著聽從吩咐。
“看,這里到處掛著《教父》的海報。你要找的就是這地方吧?”萬國問。
“嗯。這就是他的庇護所。我沒猜錯。”忻怡看了一圈,點著頭說。
“庇護所?”
“那個人……他為什么一直看著我們?”忻怡看著大塊頭問。
“他是店長。我來了他才出來,一般不伺候人。”
“喲,沒想到你也虛榮心爆棚。”
“倉里滿收購這家店之前他就在這里了。倉里滿看中了他,一直留到現在。他也不走。”
“他看中他什么了?”
“說他做人有底線,不往酒里摻水。”
忻怡拿起酒杯看了看,然后呷了一口。“的確沒摻水。”
萬國呵呵呵地笑著,然后也喝了一口酒。
“這店買下來,也十幾年了吧?”忻怡問。
“差不多。現在也是楊高南在打理。”
“楊高南,石龍崗,你,他,還有,那個姑娘……”忻怡嘀咕起來。
萬國一愣。“姑娘?”
“他和我講了雪鷹的故事,說你也不知道那個故事。”
“所以讓你講給我聽?”
“他身后的那頭巨鷹。他說是為了一個姑娘他才從家鄉把那頭雪鷹帶到了上海。”
萬國點頭。“陶子。”
“哦,好美的名字,桃子。水蜜桃?”
“不是吃的桃子,是陶瓷的掏。”
“那就更美了。陶瓷,陶子……”
萬國看著忻怡微微瞇著的眼睛。她眼睛里有東西在一閃一閃。
“你怎么了?”萬國疑惑地問。
“嗯?”
“像中了邪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神秘的邪氣。”
“你是真的中邪了。”
“哦不是。我沒中邪,我是說他身上……”
“你中邪了。”萬國又挑戰了一句。
“沒有!”
“沒有!”兩個字的音量很突兀。吧臺里的大塊頭抬頭看了一眼忻怡,然后走到一邊擺弄了幾下開關,酒吧里頓時飄起很輕的音樂——是《教父》的配樂。
“你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看《教父》?”忻怡問。
“我從來不知道。可能,也沒人知道。”萬國突然扭捏了起來。
“你也從來沒想過他為什么要把酒吧裝飾成這樣?”
“沒有。”
“你一直相信他留下吧臺里的那個人——”
忻怡朝吧臺看了一眼。大塊頭還在擦酒杯。萬國也朝那里看去。
“——是因為他不在酒里摻水?”
“我沒聽他親口說。”萬國開始不自在起來。
“所以他才會孤獨得要死。你知道嗎,他身上有一股死人的氣息。”
萬國大吃一驚!“你剛才說他有邪氣,難道就是……”
“邪氣,和,死氣。”
“兩股氣?”
“兩股氣交織在一起。”
“那就對了。兩股氣,一左一右。”
“什么?”
“他的邪氣抓住了你的左手,他的死氣抓住了你的右手,讓你不能動彈,無力反抗了。”
“你……”忻怡瞪了萬國一眼。
“我沒說錯吧教授?”
“你糾結我的感受有什么用!想想這么多年你們有關心過他嗎?”
“他需要別人關心嗎?”
“我剛才數了一遍他身邊的人。楊高南,石龍崗,還有就是你了,因為陶子已經不在了。”
“所以我們都成了罪人?”
“不是你們,是你,你是罪人。”
萬國一下子失去了銳氣。他靠向椅背,一時說不出話來。
忻怡繼續說:“你本應該是最懂他的那個人。或者說,他一直希望你是最懂他的那個人。”
“這幾個人中間,我還真是最懂他的那個人。”萬國低下了頭。
“那是因為你們根本誰都不懂他!都是0!也許你是1而已。”
“從0到1是本質的區別,是是與非的區別。”
“那你就是0.1而已。”
“對了,還漏了一個人。”
“那個警察?”
“你已經知道了!”
“他說了。說起陶子他就提到了那個警察,叫章頤。你,章頤,陶子,他,你們四個。”
“他,有沒有說章頤現在在哪里?”
“他不在上海嗎?”
“哦,當我沒問。”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空氣里《教父》的音樂彌散著。背景里大塊頭在擦酒杯。《教父》的音樂繼續彌散著,可這時已經擴散到了倉里滿的額辦公室里。
只見倉里滿手里拿著一袋垃圾走到垃圾房。他把手里的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垃圾桶里隨即發出玻璃碎片碰撞的聲音。倉里滿轉身離去。
《教父》的音樂繼續彌散著,已經彌漫到了油醋街。
倉里滿獨自走在街上。他走得很慢,很慢。
忻怡對萬國說話的聲音也在彌漫。“我看出了他對你的失望。那是一種痛苦的失望。幾乎是絕望。”
倉里滿在街上走著。
“你說他經常說一個男人有且只有一個歸宿那句話。可是你不知道那句話來自哪里。你一遍又一遍地聽他說那句話,卻從來沒有想過去認真找一找它的出處,然后研究。”
倉里滿來到油醋街一號飯莊的門外。客人進進出出很熱鬧。他走進了店堂。
“昨天晚上我和你分手后,就一直在電腦里看《教父》。我一晚沒睡。”
“你怎么知道是《教父》?”是萬國的聲音。
倉里滿從楊高南手里接過兩只油餅。他笑得很嗨。楊高南貌似在說什么,倉里滿直搖頭。
“網上搜索。”忻怡的聲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