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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活躍的Eric

浦東機場到達大廳里熙熙攘攘,都是翹首等待的人。高明,Johnny和Williams已經拖著行李走出來了。小王過來迎接。他微笑著和每個人打招呼。Williams停下來擺弄他的行李包,高明轉身對著Johnny,“I have to say goodbye to you, Williams and Johnny. I’m going to meet my wife at the car park.(我的和你們告別了,Williams還有Johnny。我的妻子在停車場等我。)”

“OK. We meet at the office tomorrow morning.(好吧,我們明早在辦公室見。)”Johnny說。

Williams貌似沒有聽見高明在說話,還是彎著腰擺弄著自己的行李。

高明看向小王,“小王,你把他倆送到萬豪。”

“好的,高總。”

小王說著上前要替Johnny拉行李。Johnny擺擺手表示不用。

Williams終于弄好了他的行李,“Alright! It’s done. Hi, Xiao Wang! How are you doing? It’s great to see you again.(好了,這下搞定了。嗨,小王!你好啊!很高興又見到你。)”

說著他和伸出手來和小王握手。

“你好,Williams!”小王滿臉堆笑。

Johnny說:“Ming’s not going with us. So, let’s go!(高明不和我們一起走。我們走吧。)”

Williams看著高明點了點頭,卻沒有說什么。小王過去拉上了Williams的行李。三個人轉身往外走去。高明默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Johnny在不停地和Williams說著什么。

機場停車庫。高明拖著行李往一輛車走去。他的妻子從駕駛座上下車看著高明越走越近。

“這么慢啊!我坐在車里腰都酸死了。還不如站在大廳里等你。”

“Johnny和Williams都在。我不想他們看見你。”

“為什么呀?”

高明妻把高明拉過來,然后湊到他的眼前,仔細地打量著他的臉,“對我來說他們就是路人甲,和乙,干嘛要讓他們認識你?”

“難道我很丑見不得人嗎?”

“恰恰相反。”

說著,高明在他妻子的嘴上親了一下。高明妻的臉頓時如桃花盛開。

高明坐在副駕駛座上,妻子開著車在機場高速上一路向前。

“一塊石頭落地!”高明說。

“看來在西安你們沒有住在街上?”妻子笑著問。

“是啊!說實話一直到打開酒店的房門我才放下心來。Jojo這個人做事情倒還是牢靠的。”

“她是不是路子蠻野的?”

“誰?Jojo?”

“是啊。”

“管她路子野不野,能為我做事就行。”

“呵呵,碰上路子野的人我怕你弄不過她。”

高明不吱聲了。他默默地看著車的前方。車子往前一路飛馳。

“想什么呢?”妻子問。

“你的車技有長進。”高明逗她。

“好好交。到底想什么呢?”

“是啊,想什么呢。說實話西安之行信息量太大,直到現在我才能靜下來想一想。”

“你亂了?”

“我亂了。”

“人亂的時候只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就行。”

“你說說看。”

“你問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太愛你了。這正是我此刻在想的問題。”

“不要說你想吃泡飯!”

“哈哈哈哈!連答案你都替我想好了!”

“只要你一說太愛你了這四個字我就知道你肚子里在想什么。泡飯早就準備好了。”

“看來倉里滿是想賣掉千馬醫療的。”

“啊?”

“不然他不會討價還價。”

“對的。如果我對一套衣服不感興趣我就根本不會討價還價。”

“而且他早就開始故意囤貨了,也就是說他早就料到朗飛會買千馬,所以準備打持久戰。”

“打持久戰的目的就是為了討價還價。”

“聰明。而且他現在突然停止進貨了。”

“那就等于在說你可以出價了。如果價格談不攏,他就繼續不進貨,看你能撐多久。”

“嗯,貌似沒有這么簡單。給我的感覺倉里滿好像在挖一個坑……”

“喂,挖坑讓你跳進去啊!”

“那就看我愿不愿意跳了。如果我不跳,那就輪到Johnny跳。如果Johnny也不跳……”

“那就輪到那個未來的CEO跳了。”

“如果你是倉里滿,你更愿意看到誰跳?”

“當然是官越大越好了。如果真是你跳進去了他可能還把你拉上來呢。”

“然后對我說,抱歉啊,這坑不是為你挖的你跳進來干嘛?”

“就是就是!你別跳!”

“很顯然,現在誰逼著千馬進貨誰就是在往坑里跳。”

“他們有逼你做這件事嗎?”

“有。”

“啊?這么壞!”

“在西安Johnny幾次想和我談要千馬進貨的事可又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也很難辦。”

“他也不想惹火上身吧?”

“可是他又必須給我施壓,否則他就會被Williams弄殘。他就是個二傳手。”

“呵呵,二傳手。所以他只會對你施壓,而不會去找千馬。”

“他去找千馬?誰理他?”

“你確定除非有你在,他沒有辦法和千馬說上話?”

“確定。”

“還挺自信。”

“我自信的是Johnny沒那個膽。除非我嚴重誤判。”

“他是你的直屬老板。這種人不一定能幫你成事,但肯定能壞你的事。你最好多留個心眼,萬一真的是誤判,你就會死得很難看。”

“Johnny?”

“他到底有沒有那個膽壞你的事。在這事上你千萬不能誤判。”

高明不吱聲了。他默默地看著車前進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此刻小王的車也在在高速路上飛馳。Williams和Johnny坐在后排。Williams在手機上看了一會兒,然后收起了手機,“Longfly opened lower today.(朗飛今天低開。)”

“Again?(又低開?)”Johnny詫異地問。

“We need to talk to the Street about China as soon as possible.(我們必須盡快和華爾街談談中國的事。)”

“You mean they have felt something wrong?(你的意思是他們已經感覺到不對頭?)”

“Who do you think they are? Wolves, with a dog’s nose.(你以為他們是誰?狼!而且是有狗鼻子的狼。)”

“Qian Ma …(千馬……)”

“Hey! Hello!(喂!嗨!)”

Johnny吃驚地看著Williams一臉怒氣地揮手打斷了自己的話。Williams慢慢地轉頭看向小王的后腦勺。Johnny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小王不動聲色地認真開著車。Johnny會意。

高明的車內。

“說了那么多,還是那個問題——你說我要往坑里跳嗎?”高明問。

“你都說了即使你跳下去了那個倉什么的也會把你拉上來的。”妻子答。

“所以我不能弄臟了他的坑。”

“人家本來就不是為你挖的。”

“所以你也同意我現在絕對不能和千馬說進貨的事。”

“嗯。可是如果你不干,你老板能放過你嗎?”

“不能。可我滑溜溜的他們抓不住我的。”

“老外是用刀叉的,不用筷子,所以不怕你滑溜溜,到時候用叉子戳住然后用刀割你。”

高明倒吸了一口冷氣,還用雙手抱住自己,“冷!”

“哈哈哈哈!怕了吧?”

“所以,接下來只要考慮一件事就行了。”

“那就是如何保住你總經理的位子。”

“恭喜你,你學會了,噶苗頭。”

“跟你混了那么多年還學不會呀?”

“必須保住位子。我還要養你好幾十年呢,你可不便宜!難養!”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不遜,遠之則怨。”

“哈哈!誰說的?”

“孔子。”

“切!老爺子歧視婦女啊!”

“他說得對啊,女人是難養,你又不能對她不遜,也不能讓她怨恨,所以難養。”

“這么說來孔老爺子非但沒有對女子不敬,反而是個暖男啊,知道既不能對女子不理不睬也不能對她們動手動腳。在女子面前就必須是一個謙謙君子,這是對女人的大恭敬啊!”

“高總你在這點上做得還不錯。”

“素質。”

“這素質對保住你總經理的位子有用嗎?”

“有用啊!你忘了除了女子孔老爺子這句話還說到了小人。”

“對小人也不能太親近,也不能太疏遠。”

“對的。所以我對Johnny和Williams……”

“哈哈哈哈!”

“貌似已經憋了好久,高明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連肩膀都晃了。她馬上緊張地握緊方向盤。”

“終于說出口了。我就知道你一直把你兩個老板當小人呢。”

“所以你才提醒我不要誤判Johnny這個人。”

“我是怕你被自己的情緒蒙住了雙眼。”

“他們兩個就是小人。又想做壞事,又不敢做,想著讓別人背黑鍋。”

“那你對這倆小人怎么近之不遜遠之又怨呢?既不能靠近又不能逃走,難!難養!”

“就是即不能答應他們也不能拒絕他們,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死里逃生。”

“這就是你的即不近又不遠策略?”

“對的。即不能答應讓千馬進貨,又不能拒絕他們讓千馬進貨的要求,這個,難!難養!”

“看來今天我的飯泡粥是做對了。吃了飯泡粥你就能想出來了哦!”

“快!飯泡粥!”

車子朝著市區方向一路疾馳。

小王的車子開到了萬豪酒店的大堂門外穩穩地停了下來。門童上前打開后車門,另一個門童打開后備箱提行李。Johnny和Williams先后下車。小王下車走向Johnny和Williams向他們告別,然后Williams大踏步地往里走。Johnny緊緊跟上。

“long day!(今天真忙!)”Williams說,“I’m not gonna invite you for a drink now. So …(我現在不會請你喝酒的。所以……)”

“If you don’t mind, I have a call to make.(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還要打個電話。)”Johnny馬上給自己搭臺階。

“No. I see you tomorrow morning.(不介意。那我們明早見。)”

說著Williams突然停下了腳步,“Listen, don’t talk business in Xiao Wang’s car. Will you?(聽著,別在小王的車里談論工作。你聽見了嗎?)”

“I know where you’re coming from, but do you think Xiao Wang speaks English?(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你覺得小王會講英語嗎?)”Johnny一頭霧水。

“He may not speak English but I bet he know how to record voices on his phone.(他也許不會說英語,但我打賭他知道如何用手機錄音。)”

Johnny一下子愣住了。他看著Williams半天沒說話。

“This is Shanghai , this is China, Johnny, don’t forget that. Have a good night!(這里是上海,這里是中國。你別忘記這點,Johnny,晚安!)”

Williams說完不再理會Johnny,自顧自地邁著大步往里走去。Johnny站在原地,一直看著Williams的背影消失,然后他掏出手機,撥號,“Hi!你可以過來嗎?現在,對,萬豪酒店,什么?你到了?在對面?好。”

說著他把手機拿在眼前看了看,嘴里還念念有詞,然后轉身往酒店外走去。

廚房里,高明仰頭呼嚕呼嚕地把一大碗泡飯的最后幾口扒拉到了嘴里。他放下碗滿意地咂著嘴,“舒服!”

“還要嗎?”妻子問。

“夠了。你說一個人圖啥,酒店那么貴的牛排都比不上這一碗飯泡粥好吃。真是賤。”

“如果你真把總經理的位子丟了我就陪你一起吃飯泡粥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明拿起剛用過的一雙筷子,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不行,我不能讓他們用刀叉把我弄死。我有筷子,我不甘心。”

“洗洗睡吧?”

“你先洗吧,我一會兒過來。”

高明妻拿出一盒煙放在桌子上,“別到外面抽,這天冷。你開著脫排機好了,把廚房門關上,煙味就不會出來了。”

高明深情地摸著妻子的臉,“知道了。”

高明的手按了一下脫排機的開關,然后點燃了一支煙。煙圈被脫排機吸了進去。高明關上了廚房的門,慢慢地坐到椅子上。他瞇著眼,抽著煙,開始想事情。

他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終于成為了現實——千馬的庫存很高,這是其一。其二,現在是四月份,第二季度才剛剛開始,而就在這時,千馬斷然決定停止從Longfly進貨。照這樣下去,這個季度朗飛中國就無法完成指標。這個結局Williams是斷不能接受的。在Williams或者朗飛高層的設計中,中國的銷量下滑只能出現在收購千馬完成之后。因為到那時Williams就可以說由于經銷商變動所以造成了中國的生意暫時下滑之類的話,而這樣的解釋很容易被華爾街所接受。可是現在,才四月份,對千馬的收購甚至還沒開始,千馬就要給朗飛顏色看了。想到這兒,高明不禁暗暗覺得好笑。

高明抽了一口煙,瞇著眼笑了。他吐出煙圈,看著煙圈飄向脫排機的風口。

他笑是因為現在不管自己答應逼著千馬進貨還是不答應,都逃不掉一個命運,那就是成為一個替Williams背黑鍋的人。如果他答應逼千馬進貨,千馬也答應進貨,他高明就能完成指標。可是緊接著收購千馬要做D&D的時候千馬高庫存的問題肯定會被踢爆,而那個時候高明就是罪魁禍首,誰也救不了他。如果千馬不答應進貨,那么他的結局和他不答應逼千馬進貨是一樣的,那就是這個季度一過他就必須因為沒有完成指標而引咎辭職,沒有第二條路。所以,他高明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而必須從千馬進貨還是不進貨這個怪圈里跳出來,想出第三個方案幫助Williams度過這個季度的難關。只有這樣他才能死里逃生。那么,有什么方案呢?

正在這時,廚房里響起了“嗶嗶嗶嗶”的聲音。高明抬起頭來,發現那是脫排機上的定時鬧鐘正在報警。他看著閃爍著的時鐘,聽著嗶嗶嗶嗶的聲音,突然猛拍一下大腿!

對!關鍵就是時間!高明看著那只正在報警的小小的時鐘,激動不已。如果搶在第二季度結束前完成對千馬的收購,那不就能逃過一劫嗎?到時候,第二季度中國沒有完成指標,完全可以解釋為是因為收購了千馬,中國的經銷商布局發生了大的變化,所以才會造成暫時的生意下滑!太完美了!這簡直就是一個天才計劃!

高明在水斗里掐滅了香煙,伸長了脖子想要親吻脫排機上的時鐘,卻不夠高。他轉身拿來了一只小板凳,然后站在板凳上,把自己的嘴唇重重地壓到了脫排機時鐘上,然后發出響亮的“啪!”的一聲!

還有兩個月,兩個月怎么可能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收購的流程?不可能!而且現在千馬還在設法漫天要價,想著打持久戰!所以,必須劍走偏鋒,使出一劍封喉的招數讓千馬在一招之內就舉手投降,乖乖地接受朗飛的offer而不敢吱聲!一想到一劍封喉的招數,高明又想起了自己答應Williams,不,不是答應Williams而是他主動提出的要收集千馬違反合規條例的證據的事情。呵呵,這就是一劍封喉的招數,而且百試不爽。他笑了,這次笑得非常放肆——他笑所有事情又回到了起點。

高明站在小板凳上伸開雙臂仰天大笑!可才笑了兩次他就從板凳上摔下,躺到在地上。

高明從地上坐起來,還在咧著嘴笑。他想了一想,然后掏出手機。

他決定馬上采取行動。這時,他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他知道最了解千馬底細的人。

高明坐在地上,劃著手機,找到了那個人的電話,然后撥通了手機,“喂?喂!高明。嗯,還記得我?我說過會打你電話的么,現在也不晚。”

此刻Eric坐在萬豪對面的星巴克里聽著手機,“我在外面。嗯。”

“有空出來聊聊嗎?不是現在,明天,后天,都行,你說。”手機里傳出高明的聲音。

“有什么事嗎?”Eric心里咯噔一下——他終于找上門了?

“你說呢?現在喊你出來說個話有那么難嗎?”

“這樣吧,我明天再和你聯系。我現在有點事不大好說話。”

“好。我等你電話。”

Eric收起手機。他皺著眉頭想著什么,然后慢慢地看向他的對面——原來是Johnny坐在那里。

“是高明。”Eric說。

“Ming?你一直和和他打電話嗎?”Johnny問。

“沒有。我離開公司以后這是他第一次給我打電話。”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你也找我,他也找我,就差Williams沒有找我了。”

“哈哈哈哈!你最好不要他來找你。”

“都是為了千馬的事,我懂。”Eric說著把手機開亮顯示屏然后往Johnny的面前一推,“吶,我沒有錄音。說吧,有什么我可以幫你的,Johnny?”

Johnny見狀也掏出手機,開亮顯示屏,然后把它推到Eric手機的旁邊,“我也沒錄音。”

兩人相視而笑。Eric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么人。

Johnny壓低了嗓門說:“是關于千馬的庫存。我不知道我應該多么相信千馬給我們的數字。”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Eric笑了。

“因為這個真的很重要。”

“重要,而且你們不知道千馬是不是在騙你們。他們給你們的數據是多少?”

“這個數據是保密的,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告訴你。可是……”

“明白。你不用說,我說。”

Johnny如釋重負似地點了點頭,滿臉微笑。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和你聊天真的很開心。”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的數據應該是六個月的庫存。”Eric盯著Johnny的眼睛說。

“你說。”

“那就是沒說錯。其實,他們的庫存比這還要多。”

“真的?”Johnny嚇了一跳。

“中國的市場真的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好。不錯,中國的市場的確很大,可是現在有很多國產的CBC導管已經做得很好了。質量也好,服務也好,而且價格便宜很多。所以,過去幾年Longfly的市場占有率其實是沒有增加的,有可能還略有下降。”

“那為什么千馬每年都訂那么多的貨,每年那么快增長?”

“因為朗飛給他們的指標高啊!他們必須按照指標訂貨,每個季度都要完成的么。”

“也就是說我們給千馬的指標超過了他們能賣出去的數量?”

“完全正確!所以那些多出來的貨就成了庫存,越來越多。”

“天啊!真的是這樣!”Johnny低聲驚呼。

“什么真的是這樣?”

“以前Paul和我說過這件事。”

“Paul肯定說過,我知道他和你寫過email專門說這事。”

“你知道他給我寫過email說這些事?”Johnny緊張了起來。

“我知道。其實他和我說過很多事。”

說著Eric目不轉睛地盯著Johnny看。Johnny更顯慌張。他低頭喝咖啡卻半天沒喝上。

“Paul說你們都不相信他說的話,所以他很痛苦。”Eric繼續施壓。

“什么話?”

“他說他告訴你們千馬的庫存已經很高了,希望能降低千馬的指標。可是你們都不聽。”

“可是Paul是怎么知道千馬的庫存數量?千馬給我們的數字都不可以相信。”

Eric微笑地看著Johnny,然后又看了一下四周才故意壓低了嗓門,“Paul曾經親自爬進千馬的倉庫,把他們的庫存都拍了下來!”

Johnny大驚,“什么!什么爬進千馬的倉庫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知道Paul喜歡爬山。有一次,晚上……”

接著Eric給Johnny描繪了這樣的一個場景——

晚上。月黑風高。四周都是大倉庫。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竄到一個倉庫下。他穿著黑色登山服,戴著面罩,只露出兩只眼睛。只見他熟練地拿出繩子,往高處的一個小窗子上甩去。繩子勾住了窗沿。黑影三下五除二就拉著繩子爬到了窗子外。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后鉆進了窗子。繩子隨后被收上去了。

倉庫里幾乎沒有光亮。黑影輕巧地在一排排貨架間查看。一個貨架上寫著Longfly,CBC的字樣。黑影掏出手機,借著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開始拍貨架上的一個個摞得整整齊齊的大箱子。有好幾排CBC導管的貨架,黑影一個個拍過去。

說完后Eric輕聲說道:“Paul是個好人。他做什么事都講究證據,他不亂說話,說出來的事都有根據。”

“天啊!他偷偷爬進去!Is this legal or illegal(這犯不犯法?)”Johnny不敢相信地問。

“如果按照經銷商合同,千馬應該無條件地接受Longfly的庫存檢查。可是他們一次也不肯合作。你說他們犯法了嗎?所以,Paul的做法應該是執法,而不是犯法。”

“我有點聽不懂。不過沒關系,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Eric突然有些激動起來。他喝了一口咖啡,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Johnny沒有意識到Eric馬上要爆發了還在輕描淡寫地說:

“沒想到Paul做了很多。他一直沒有說過。”

Eric終于克制不住怒火了。他突然放開喉嚨大聲說話,右手也由于激動差點打翻了咖啡杯,“他一直在和你們說!可是你們相信嗎?還是你們不愿意相信?!”

Johnny嚇了一跳。他馬上抬起雙手作勢要Eric壓壓怒火,冷靜,冷靜,“Sorry, Eric. I didn’t mean it …(抱歉,Eric,我不是那個意思……)”

Eric冷靜了下來。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四處看了看。他的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如果你們聽Paul的話,早就可以降低千馬的指標了,也就不會有今天的高庫存問題。”

“Eric,你知道我不可以做的。”

“你可以調整千馬的指標,讓其他國家增加指標啊!”

“不可以。所有的人都看著中國,對其他國家不感興趣。”

“泡沫。吹那么大,要縮小已經辦不到了,除非刺破它。”

“你在說什么?”

“沒什么。那么,現在我可以幫你做什么呢,Johnny?”

“我不知道。我現在才知道你和Paul有很好的感情。”

“你知道嗎?那天Paul爬進千馬倉庫的時候是我坐在車里在外面等他。”

“是嗎?Good to know that.(知道這個還不錯。)”

“后來我們對著照片一個個地數箱子,終于弄清楚了他們的庫存。”

“你們發現了什么?”

“我們發現了千馬故意把庫存報低了。他們在故意囤貨。”

“囤貨?”

“They were stocking up, deliberately.(他們在囤貨,故意囤貨。)”

“Stocking up before the storm arrives.(在暴風雨來之前先把貨屯好。)”

“未雨綢繆。”

“什么味?什么臭?”

“沒什么,就是你剛才說的意思。千馬在為一場戰爭做準備,囤貨。”

“一場戰爭……你覺得我們可以贏嗎?”

“你不可能贏,除非和千馬一起贏,雙贏。如果有一個要輸,那輸的一定是你們。”

“謝謝你的告訴。”

“忠告。”

“忠告。對了,說說你自己吧。你沒有找新的工作嗎?”

“沒有。很多獵頭找過我,可是我還想等一等。”

“你在等什么?”

“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

“沒有做?還是,要做?”

“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對不起,我的華文不是很好。”

“你說得很好,Johnny,的確是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兩個人同時端起咖啡杯。Johnny把咖啡杯舉到嘴邊停了下來。他放下杯子,看著Eric。”

“Paul拍的倉庫照片,我知道說這個可能不禮貌,可是你有那個照片嗎?”

Eric穩穩地喝完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然后看著Johnny那張稍顯焦急的臉。”

“我有照片,可是我不可以給你。Sorry。因為那是Paul的,而你們早就把Paul趕走了。”

油醋街廣場外噴泉噴出各種花樣的水柱。廣場上人來人往。

倉里滿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窗前,透過放下來但透光的百葉簾看著外面。他看見對面油醋街醫院門診大樓屋頂上有幾個帶著安全帽的人在屋頂上圍著電梯機房走著,貌似在丈量機房的大小。

這時有敲門聲。倉里滿沒有動彈。稍頓,門被推開。萬國,楊高南和石龍崗先后走了進來。幾個人把倉里滿當成了空氣,自顧自地找到椅子坐了下來——萬國坐在辦公桌前,楊高南和石龍崗坐在辦公桌左前方的沙發上。萬國驚奇地發現書桌上居然擺著一只土疙瘩酒壺。他拿起酒壺,這才發現酒壺是空的。等所有人就位后,倉里滿終于離開了窗前,慢慢踱到辦公桌后坐下說:

“不好意思各位。西安回來也有幾天了,今天才找大家過來坐,就是因為有事耽擱了。”他身后的大雪鷹依舊霸氣凌然地俯視著每個人。

倉里滿身后的大雪鷹用亮閃閃的雙眼地俯視著眾人。

“還以為你身子不舒服。”這種場合每次都是石龍崗第一個開口。

”身子骨還行,就是腦子不好使,記不住事。”倉里滿陰陽怪氣地數。

“讓村子里弄點鬼瞌睡過來,熬湯喝,補腦。”

萬國頗有興趣地看著石龍崗,楊高南則對著石龍崗拼命搖手,“說什么哪那是補腦的嗎?喝了鬼瞌睡能睡三天!這個我懂,可不敢喝。”然后他看見了辦公桌上的那只酒壺,“咋滴一大早就喝上了?”

“沒有。這酒壺是空的,是我從西安帶回來的。”倉里滿說著瞟了一眼萬國。

“西安?是我們家的酒嗎?”楊高南頗為詫異。

“是的。你過來聞聞看高南。”

楊高南剛要起身卻見萬國已經拿著酒壺朝自己走過來了。楊高南接過酒壺聞了聞,“沒錯,是我們家的酒。Lehman你帶去西安喝了?一定是見了貴客了!”

萬國接過楊高南手里的酒壺走回辦公桌前,把酒壺放回到桌上,然后不動聲色地坐下。

“你知道高南,你釀的酒,金貴。我看不得我們家的酒在外面,每次都要收回的。”

倉里滿說著瞟了一眼沒有表情的萬國。

“沒錯。空酒壺也要收回,這是規矩。”楊高南接嘴。

倉里滿突然話鋒一轉,“龍崗,門診電梯的事怎么樣了?”

“門診電梯招標的事……”石龍崗支吾起來。

“我聽說你輸了?”

“非常奇怪。新華公司提出和我們幾乎一模一樣的方案,但技高一籌。”

“新華公司?”

“對,新華公司。是李軍的公司,搞基建。”石龍崗急于表態自己很懂。

倉里滿慢慢點了點頭,“你說他們高出的一籌,是什么?”

“他們提出一種升降式的轎廂放在屋頂,很有創意。”

“我剛才在窗前看見對面屋頂上有人圍著電梯機房兜兜轉轉,是不是他們?”

“應該是他們。這些天他們天天去屋頂。”

倉里滿突然大喊:“你都懶得走過去窗前看一眼就自以為是說是他們是他們是他們!”

他的怒吼聲把石龍崗嚇了一跳,楊高南也大吃一驚,只有萬國不露聲色。石龍崗馬上起身走到窗前,然后作勢透過窗簾往對面看著。

“我最討厭自以為是的人!”倉里滿還在嚷,“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連聽都不聽,更沒有看。”

萬國冷冷地插了一句:“龍崗說了他每天看見他們去屋頂。”

“所以他看了?”倉里滿反問道。

“他看了,每天看。”

“那我錯怪他了?”

楊高南瞪大了眼睛看著萬國和倉里滿,臉上寫著三個大字——搞什么!

萬國不準備退讓,“等龍崗看好了再說。”

倉里滿扭過頭去看著還在窗前看對面的石龍崗,“龍崗?”

石龍崗這才離開了窗子轉過身來看著倉里滿,“是李軍的人,我認得他們。”

倉里滿一揮手,“回去坐吧。”

“龍崗是對的。”萬國還想頂石龍崗。

“不一定。”倉里滿搖頭。

石龍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慢慢地坐了下來,很慢——貌似害怕突然又被倉里滿吼。楊高南伸手在他腿上拍了幾下,石龍崗對他微微一笑。

倉里滿又問:“你是什么時候第一次看見他們公司在屋頂上的,龍崗?”

“一個月前。”

“那就是招標通知出來后不久?”

“是。招標出來后很多公司來屋頂看現場,新華是來的最多的。”

“你沒告訴我。”

“我以為來看現場很正常,每家公司都會來看,多少而已,就沒……”

萬國看著石龍崗拼命搖頭。可是石龍崗已經出竅,根本沒理會萬國的用意。果然——

“又是你以為你以為!事實呢?”倉里滿又吼了,“就是來得最多的那家公司中標了!”

“我覺得其中有鬼。他們的方案不可能和我們那么相似。”石龍崗也提高了嗓門。

“可你自己說他們技高一籌!”

“原理和我們的一樣。奇怪的是他們的運能參數非常準,只有我們有這些詳細的參數。”

“為什么只有我們有?”

“因為那些都是我們十年積累下來的參數,別人不可能有,連醫院都沒有。”

“所以你也承認我們運營這電梯十年的歷史才是別家公司不能比的優勢?”

“那當然。”

萬國默默地搖著頭,貌似在感嘆石龍崗說話不會噶苗頭。果然,倉里滿借題發揮。

“如果知道自己的優勢而不加以最大化地利用,那么你就是沒有腦子。”

石龍崗一時語塞。他疑惑地看著倉里滿。

萬國不得不插嘴了,“倉總的意思是新華既然多次去屋頂,你們就應該加以利用。畢竟你們天天開著那部電梯,天天去屋頂巡查,如果看見新華那么多次上屋頂就應該——”

萬國做了一個殺的手勢。石龍崗和楊高南都瞪大眼睛看著萬國做成一把殺豬刀模樣的手。

“現在我們不殺人了。”倉里滿說,“我們的人都已經失了銳氣,只有萬醫生還有力氣殺一殺。”

“我也就是做了個手勢。”萬國不再吱聲。

“我懂了。萬總不是說殺人,是怪我沒有早做提防,而且沒有看清新華要做什么。”石龍崗檢討道。

“他們去了那么多次屋頂一定會露出馬腳。你又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早發現的啊龍崗。”倉里滿的語氣軟了下來。

“可我還是對他們的數據表示懷疑。那些數據只有我們才有。”

“你是說是我把數據給他們的?”倉里滿歪著眼看石龍崗。

石龍崗一愣,“怎么可能。”

“那就是你?除了你和我,其他人都沒有這些數據的。”

“我沒有!”

“那還是我?”

石龍崗急了,作勢要站起來辯解,楊高南一把按住了他,然后對他搖了搖頭。

倉里滿繼續說:“還記得我倆在討論電梯招標方案的那天我和你說過什么嗎龍崗?”

“如果泄露我們的方案,我就得負全責。”

“那怎么說?發生了這種情況應該怎么說啊萬醫生?”

說著倉里滿轉頭看向萬國。萬國正低頭想著什么。倉里滿轉而看楊高南,“高南?”

楊高南忙說:“龍崗說不是他干的。”

“我認了。”石龍崗已經完全失去了銳氣。

楊高南急了,“龍崗!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我頂!哪怕是我手下干的也是我頂!”石龍崗咬牙切齒地說。

倉里滿“呵呵”一笑,“還是條漢子。一會兒我和萬醫生商量一下該怎么辦。”

此話一出,楊高南和石龍崗都起身作勢要走。倉里滿止住了他們,“等等。高南,我有一件事正好也要問你。”

楊高南和石龍崗又坐下了。石龍崗還在出竅,楊高南則好奇地看著倉里滿等他發問。

“土疙瘩酒,還有幾壺?”

說著倉里滿拿起桌上的土疙瘩酒壺,在手里把玩著。

楊高南一愣,“啊?”

“問你我們的土疙瘩酒,你這里還藏著幾壺?”

萬國警覺地看著倉里滿,然后轉頭看向楊高南。楊高南馬上掏出手機查著什么。

“你不知道?”倉里滿追著問。

“我查查。”

“別查了。應該還有7壺。”

楊高南從手機里抬起頭來緊張地看著倉里滿。倉里滿正用鼻子聞著酒壺里的香味。

楊高南說:“還有4壺。”

“你看,我剛說我腦子不好使,記不住事。我記得是7壺,原來只有4壺,記錯了。”倉里滿連連搖著頭,然后看向萬國。

“沒記錯。我拿走了3壺。”萬國說。

倉里滿把手里的酒壺放回到桌上低著頭半天沒吱聲。一秒,兩秒,三秒……終于——

“沒事了,你們走吧。”

萬國繼續說:“高南說過只有你才能拿酒。是我瞞著他拿的。”

“拿就拿了,讓高南再釀3壺不就行了。”倉里滿貌似滿不在乎。

“最近村里運來的酒不行了,口味變了,”楊高南突然說,“不知道是不是酒廠里換人了。”

倉里滿一愣,“就是說你再也釀不出原來的口味了?”

“老板你知道我都是從村里運來的土疙瘩酒起釀的。現在村里的酒變味了那……”

萬國說:“那我還拿走3壺酒,真是罪該萬死了。”

楊高南忙打斷萬國:“不敢說那樣的話,萬總!”

倉里滿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高南,想辦法再釀起來。”

“可村里的原釀都已經……”

“我說了讓你想辦法。你是要我替你想辦法?”

“不敢。”

“村里的酒變味了,那一定是人變了。原來是誰釀的?他去了哪里?為什么會離開?”

“我去查。”

“我只說一句話,就是我要一直喝你釀的土疙瘩酒。你懂了嗎?”

“懂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比之前喝更多的土疙瘩酒。”

萬國默默地點了點頭。石龍崗在楊高南的耳邊說了一句什么。楊高南沒聽清,“你說什么?”

石龍崗輕聲但焦急地說:“問為什么!為什么要比之前喝更多的酒?”

楊高南突然醒悟似地轉頭看向倉里滿,“為,為啥要喝那么多的酒?是身子不舒服嗎?”

“不是。是因為我要重出江湖。”

“哦。前些年,場面上的酒都是萬總喝的,那現在,老板你要親自出馬了。”

“萬醫生已經喝出毛病了,不能再喝,會要命的。我喝。”

楊高南和石龍崗齊齊看向萬國。萬國沒有任何表情地坐著。稍頓——

“還有什么事嗎?”

楊高南搖頭,“沒有沒有。”

說著他和石龍崗起身離座,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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