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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幻覺

  • 倉里滿的2018
  • 禾呈木喬
  • 10086字
  • 2019-10-13 11:29:37

倉里滿趴在地上,貌似在緊張地尋找什么東西。他爬來爬去,低著頭搜索著地面。他把頭放到更低的位置,眼睛看向辦公桌下面。他終于發現了要找的東西,然后把右手伸到辦公桌底下,非常辛苦地抓到一樣東西。這時突然傳來敲門聲,倉里滿猛地把手從辦公桌底下收回來,手里緊緊握著剛才抓到的東西,“騰——”地一下跳了起來,整理著衣襟。

第二次敲門聲響過后小美推門而入。后面跟著萬國。倉里滿把雙手放到身后,看著他倆進來。

“倉總,你在干嘛哪臉那么紅?”

“紅了嗎?坐久了,剛起身活絡了下筋骨。”

他回到椅子里坐下。萬國走過來在辦公桌對面坐下,擺弄起自己的電腦。小美則走向吧臺。

倉里滿低頭輕輕地拉開了右手邊的小抽屜,然后慢慢把握著的右手放在拉開的抽屜上面,手一松,“噠啦”一聲,有一粒小小的藥片從倉里滿的右手中掉落到抽屜里。藥片掉落的聲音很輕,很細微,細微到萬國根本不可能聽見。但就在這時,萬國停下擺弄著電腦的雙手,抬起頭來看著倉里滿。倉里滿一邊輕輕地把抽屜推回去,一邊抬起頭來迎接萬國的注視。

稍頓——

“什么?”

“你要去西安?”

倉里滿沒有吱聲,而是看著小美端著一杯茶慢慢走到萬國身邊,把茶放在他面前。

“萬總試一下我調的蜂蜜茶,保肝的,你試試看。”

“謝謝你,小美。”

說著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點著頭放下杯子。倉里滿一直默默地看著。

“嗯,很好。謝謝你小美!不是很甜,我蠻喜歡的。”

“好了,你們聊,我走了。”

說著,小美轉身輕快地走出辦公室,然后關上了門。

萬國又喝了一口茶。倉里滿說:

“保肝,你要保肝,有些事就少操心好了。”

“所以,你是要我不要管西安展會的事?”萬國問。

“我們又不放展臺,不弄講座,不拉廣告,一分錢都不花,還有什么好管的?”

“見見朋友吧。那么多年了,也應該在那個場合露露面。圈子還是很重要的。

“我是想出去散散心。那些人可能都要把我給忘了吧。”

“呵呵,長腳Lehman誰會忘記?都在抱怨你不肯露臉呢,說你裝鬼弄神,故弄玄虛。”

“其實我這次去是要帶倉健和胡曉麗一起……”

“回老家?”

“不是。是去看一個親戚,在西安邊上,老倉家的,很多年沒見了……”

“你不用和我說這些。你就直接告訴我,讓我不要去西安就行了。”

“你去不去西安你自己定。反正我是要去了結一樁心事,和你沒關系。”

萬國端起杯子喝起了茶。稍頓——

“那是真的不要我去了。我覺得這事現在挑明還太早。”

“什么?”倉里滿揚起了眉毛。

“我不和你一起去西安,等于是把大家的猜測給坐實了。”

“什么?”

“都在說你已經不信任我了,你沒聽說?”

“誰會和我說這個除了你?你不說,我就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

“讓他們說好了,我不知道你還在乎這些?”

“時機不對。別人虎視眈眈要收購我們,我們之間不能出問題。”

“沒問題啊,有問題嗎?”

“如果這次你一個人去了西安,就會有問題。”

“別神經兮兮的。”

“你是鐵定了心不要我一起去了?”

“我還真不信這些。”

“那就是你鐵了心。”

“說了是私事。”

“私事公事,有人會在乎嗎?你長腳Lehman一露面就說明了一切。”

“那我就不去展會現場好了。我惹不起,我躲開還不行嗎?”

“別忘了你可是預定的會展中心的客房,而且還是套房。”

一聽這話,倉里滿突然“哈哈哈哈”地爆笑了起來!他止不住笑,不得不從椅子里站起來。

萬國靜靜地看著他。倉里滿繼續哈哈哈哈,在雪鷹的注視下來來回回地走著。一會兒——

“萬醫生,了不起!”

倉里滿轉身對著萬國豎起了大拇指。

“你,寶刀不老!什么也瞞不過你。”

“我們之間,其實不必這樣,Lehman。這么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啊。”

“你要相信我。”

倉里滿終于不再笑了。他回到椅子里坐下。

“我相信你。”萬國說,“可問題是,你越來越不相信自己了。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斷,開始多疑。”

“哦,錯了錯了錯了,萬醫生。我多疑是生來就有的。”

“西安展會是4月12號開始。我就在那段時間拿休假吧,也免得你每次要和人解釋。”

“隨你。”

“朗飛一直要見你,你也不能永遠不見。”

“他們是不是應該告訴我們他們的出價了啊?”

“我猜他們現在最頭疼的是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賣。”

“我有的選嗎?或者說他們有的選嗎?”

“他們沒的選。如果不能收了千馬,Williams就做不成CEO。”

“所以他們還在等什么?傻不傻?”

“不是他們傻,而是他們遇到了你這樣的對手。”

“我很好的。”

“是。你很好,所以他們就傻了眼。”

“呵呵,我真的很好的,天天坐在這里等他們出價。不知道他們還在磨嘰什么。”

“那我這就去告訴他們你要他們出價?正好我在寫郵件,一分鐘搞定!”

萬國說著作勢要在電腦上寫郵件。倉里滿慌忙制止:

“別!”

“我繼續寫……”

“喂!我還不知道我要賣給誰呢。”

這時,萬國突然有所醒悟似地從電腦上抬起頭來看著倉里滿。

“你——是不是已經猜到了他們的Williams會去西安展會所以你才去的?”

“不說。你猜。”

萬國端起茶杯,眼睛越過杯沿看向對面的倉里滿。倉里滿一臉得意,也看著他。

如果倉里滿真的已經算到了這一步……萬國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感覺和他上次想為什么Paul最后會出現在磊磯村那個問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萬國喝了一口茶后放下了茶杯。

“我服你。”

“再說一遍?”

“我服你。”

“再說一遍?”

萬國“騰——”地一下從椅子里彈了起來。他瞪著對面的倉里滿,中氣噴發!

“我服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萬醫生能服我,我好開心!我好開心!”

倉里滿早已經從椅子里站了起來。他直直地對著萬國放聲大笑!

外科大樓大堂里,石龍崗和胡曉麗已經換了一個角落,繼續看著人來人往。

“我估計大多數的護士你已經認識了。”石龍崗說。

“對的。”胡曉麗說,“最漂亮的那個在手術室。”

“這是必須的。”

“為什么?”

“外科醫生,尤其是那些大咖,手術一做就是大半天,那護士的顏值,你說,對吧?”

“是因為手術室里有養顏的空氣?還是因為消毒劑?”

“算了。手術室用紫外線消毒空氣。你去用紫外線養顏吧,養壞了別來找我。”

“我們還是專心認識倉總認識的那些專家吧。”

“這就來了一位,你看……”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矮個子禿頂白大褂。他一直咧著嘴笑呵呵地,徑直走向電梯。

“這是老魏,做胃的手術,所以叫老胃。”

老魏一轉眼已經消失在電梯里。同時,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是韓門。他依舊穿著便裝。

“等等!這個我認識!”胡曉麗說。

你認識老魏了?”石龍崗不解。

“不是!是走過來的這個!”

石龍崗看向大堂,他看見韓門正在向他們走來。

“完了完了!”

胡曉麗說著急切地東張西望起來,貌似要找一個地洞鉆進去。石龍崗顧不得她,緊張地看著韓門。

韓門右手握著一卷紙,越走越近了。胡曉麗嘆了一口氣,橫豎橫地站直了面對著韓門。

這時,韓門只離胡曉麗三步遠了。只見他舉起右手里的那卷紙,貌似在和胡曉麗打招呼。

胡曉麗馬上堆起亂七八糟的一臉微笑,嘴巴想張開又張不開的樣子。

韓門說:“你終于來了!”

胡曉麗微笑著的臉突然凍住了,嘴巴張開想說什么卻又卡住了。就在這時——

“市里開會,這一整天的你說。”

胡曉麗一看,孫四平從身后那扇門里正走進大堂。原來韓門在和孫四平打招呼!

韓門和孫四平站在胡曉麗身邊說話。

“我還以為你在手術呢。”

“本來有手術,不得不取消了。什么事?”

韓門把手里的那張紙遞給孫四平。孫四平接過紙,展開看了一眼。

“門診電梯招標的事,你看看,簽個字。”

“為這個你還特地跑一趟?”

“招標辦磨磨唧唧的,我就說我親自去找孫院簽字,今天搞定!沒想到還差一點沒搞定。”

“你也是個急性子。我現在去樓上看一個病人,要不……”

“我和你一起上樓。”

“你還盯上我了!有這么急嗎?”

“我說了今天搞定就今天搞定。不然招標辦以后不把我當回事。”

孫四平搖著頭自顧自地走向電梯。韓門緊緊跟上。

胡曉麗的身子松了下來。她用手胡亂地抹額頭的汗。石龍崗看著她問:

“干嘛你?”

“我還以為他是和我說話呢!嚇得……”

“你怎么會認識他?”

“那是一場誤會。”

“那今天是第二場誤會了?”

“今天屬于我自作多情。哦不,那什么……”

“就是自作多情。”

“他不穿白大褂的。”

“院長么,你看孫院長也是,在外面開會,怎么穿白大褂?”

“我見過孫院長穿白大褂,可是看見韓院長的兩次,他都沒穿白大褂。”

“說你觀察力強,這個可有點牽強。個人習慣吧。我聽說老外醫生很多不穿白大褂的。”

“繼續觀察。細節,石總,細節決定成敗。這是你的名言。”

石龍崗自言自語道:“門診電梯,他還真上心!”

“啊?”

“沒什么。細節,說細節呢。”

香油街是油醋街醫院后門的一條窄窄的街。傍晚的時候人稀車少。

Jojo開著車由西向東過來。車開得很慢,Jojo貌似一邊開車一邊在街上尋找什么人。

陳真在一座看似廢棄的小洋房前指揮著攝影師拍鏡頭。夕陽落在小洋房的側面,把這座看似頹廢的建筑勾勒得異常挑逗。陳真也被夕陽籠罩著,金色的線條透露出青春的活力。他周圍還有幾個攝制組的成員在忙碌著。這時,陳真看見Jojo的車正在開過來。

Jojo也看見了陳真。她把車靠緊上街沿停了下來。那是一輛紅色的甲殼蟲,在夕陽下跳動著抑制不住的激情。Jojo熄了火,于是甲殼蟲的激情暫時屏住了。Jojo從車里下來。她往西看了一會兒,覺得應該不會堵車,這才放心地走向陳真。陳真繼續在指揮著攝影師:

“百年一遇的夕陽啊!多拍幾個角度,這種色彩以后就沒有了。”

“這么傷感啊?色彩怎么就沒有了呢?”Jojo走過來說。

“這里馬上就要拆遷重建了,所以這種頹廢的感覺就會消失。真可惜。”

“重建以后可能還會繼續頹廢啊。”

即使做得和以前一模一樣,也不會再有這種味道,老上海的味道。”

“所以你要抓住最后的機會把老上海味道留住?”

“很難。”

“把味道留在心里吧。逝去的終將逝去,留了也是白留,只會空有惆悵。”

“喂!你等等!”

“哎?”

陳真伸出雙手比劃著一個鏡頭的樣子在Jojo周圍走了幾步。

“真美!這才是老上海的味道!你別動!”

說著,他走過去和攝影師耳語了幾句。攝影師朝Jojo這邊看了過來。

“干嘛?”Jojo不解。

“這夕陽投在你身上真美!我要拍下來,還有你的車,絕配!”

Jojo笑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藏青色的職業裝,白襯衫,黑皮鞋,簡單利落。

“這衣服行么?”

“太行了!我喜歡你的白襯衫。來,我給弄弄。”

Jojo走近陳真。陳真把Jojo白襯衫的領子往外拉了拉,又用手把它捋平,然后退后一步看。

“Perfect!(太棒了!)”

Jojo輕聲說了一句:“你過來!”

陳真靠近。Jojo把嘴巴湊到陳真的耳邊。

“我想親你一下!”

陳真嚇得跳開。Jojo忍不住笑了起來。攝影師已經把鏡頭對準了Jojo。

攝影師喊:“我拍了啊!有什么動作盡管做出來么!”

“單人鏡頭,沒有動作,注意角度。對,我看看……”

Jojo站在不同的洋房墻壁前,神情哀怨地看著鏡頭;Jojo站在門框里仰著脖子;Jojo站在夕陽里伸開雙臂的背影;Jojo穿著白襯衫低頭沉思的側面近影;幾幢洋房之間Jojo微小的身體,卻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陳真喊:“拍幾張油醋街醫院后門的鏡頭。”

長長的不見終點的灰色墻壁,中間開了一扇黑色的鐵門,Jojo仰著脖子看墻上的綠色鐵皮門牌,上面寫著“香油街15號”;兩扇黑色鐵門虛掩著,Jojo的腦袋從門縫里探出來張著大眼看外面卻不見她的身子;黑色大門敞開著,Jojo戴著墨鏡一身職業裝冷傲走出鐵門,旁邊兩個著護士裝的模糊人影往里走……

Jojo喊:“醫大的后門也要拍!”

化妝師給Jojo噴藥水定型了學生頭,Jojo高興得合不攏嘴;Jojo身穿白襯衫,把紐扣扣得死死的,一臉學生地從醫大后門走出來;Jojo背對著鏡頭走進醫大后門,旁邊一個門衛模糊的聲影正吃驚地看著她;Jojo和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醫科生說笑著走出醫大后門,Jojo頗有老師風范……

拍完了照Jojo奔向自己的車,她跑在陳真前面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跳了進去。陳真隨后趕到,無奈地拉開了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這車只適合你開。”

“我累了,你開么。”

她窩在座椅里,貌似還沉浸在剛才攝影的興奮里。陳真看了她一眼,側過身幫她綁上安全帶。

“真開心!讓我想起我們在加拿大讀書的日子。”Jojo說。

陳真自己系好了安全帶,發動了車。甲殼蟲的激情再次被點燃了。車動了。車窗外可以看見攝制組的人在收拾器材。

“這香油街人很少,也沒車。一直這樣,為什么?”Jojo問。

這時,車正好開到油醋街醫院后門和醫大后門之間。陳真說:

“左邊是油醋街醫院,車不讓進。右邊是醫大也不讓車進。兩邊都是后門,誰來這兒啊?”

“走后門的人咯!”

“哈哈!”

“那你是怎么想到在這里取景的?”

“柴非在爭取拿到油醋街醫院院慶的視頻制作項目。”

“那不是明年嗎?”

“是啊。可是如果我現在不取景,這里馬上要變成工地了啊。”

“哦。這么看起來你們是勢在必得了?”

“柴非這個人你知道的,她想要的,總能得到。”

“我不知道。”

“油醋街的院慶很有可能就在右邊的球場舉辦呢。”

Jojo看向窗外。她看見長長的鏤空墻壁,隱約透出里面有一個球場。”

“里面是醫大的球場?”

“嗯。”

“挺破的。”

“要改造呢。我覺得在自己的醫大校園里舉辦院慶真的蠻好的,有意義。”

“你是院長啊你覺得。不過你好像都已經知道了哈,難道你是院慶總指揮?”

“柴非是。”

“你說什么?”

“你不是讓我做臥底么,要查出柴非的底細。”

“你查到了?”

“我剛才給你提供了那么多信息,你得出什么結論了?”

“有嗎?你就說油醋街的院慶可能在那個球場舉辦,也只是你的猜測吧?”

“還有呢?”

“還有就是柴非有興趣做油醋街院慶的視頻項目。”

陳真不說話了。車子拐進了淮海路。

Jojo和陳真來到了紅格子西餐廳。

陳真直直地坐著,看著Jojo。Jojo皺著眉,貌似還在考慮陳真的問題。陳真說:

“算了,別想了。點菜吧。我沒想到你會帶我來這里。這是我爸媽來的地方。”

“難道……”

“你不點我點了哦?”

“柴非是油醋街醫院的人?”

陳真招呼侍應生。侍應生過來,欠身看著陳真。

“兩份洋蔥湯,一份烙蝸牛,一份烙鱖魚,然后甜點你可以推薦一下嗎?”

“意大利冰糕?”侍應生說。

“紅屋子不是法國西餐廳么還意大利冰糕?”

“還有泰國甜點呢!是不是很嚇人?”

“你倒說來聽聽,我看是不是嚇人。”

侍應生剛要繼續說話,Jojo突然大喊一聲!

“對了!柴非是油醋街的人!”

“的確嚇人。”陳真說。

“嚇人的。”侍應生附和。

Jojo來了勁頭,湊到陳真面前就要繼續說,結果被陳真伸手止住。

“等等!這里有泰國甜點,我很好奇,你要不要試試?”

“芒果糯米飯么,有什么奇怪的,郭美歌的最愛。來兩份!”

侍應生大喜過望:“原來您認識經常坐在這個位子上的那位女士啊!榮幸榮幸!”

Jojo說:“就是她介紹我來的。”

侍應生微微欠了一下身就微笑著離開了。

“難怪帶我來這里,原來是郭美歌。”陳真笑著說。

“上次來都來了她卻拉住我不讓我進來吃,氣死我了。我就心心念著要來吃一頓。”

陳真喝了一口水,問:

“一會兒誰開車?”

“你要喝酒啊?”

“你——有安排?”

Jojo看著陳真曖昧地點了點頭。陳真心領神會地微微一笑。

“不喝了。”

“乖哦。”

“這里以前還有專門為你挑葡萄酒的侍酒師呢。胸前掛著一個銀色的小碟子,對,你看!”陳真興奮地指著Jojo身后,“就是那些小碟子。”

Jojo轉身一看,身后墻上掛著一排銀光閃閃的小碟子,不禁皺起了眉頭:

“用那個喝酒啊?那不得憋死。”

“是侍酒師用的。開酒,倒一點在小碟子里先看一看,再試喝一下,矯情唄。”

“你很熟這里啊?”

“我爸媽,其實也不是他們,而是我爺爺奶奶這一輩常來這兒的。”

“那時候這里可是小資產階級才來的地方啊。你家很有錢嗎?”

“有。很多錢。”

“傻子呢說自己有很多錢。對了,剛才說的柴非的底細你查明白沒有啊?東哥要問你的。”

“她讓我在香油街采景,我問她干嗎,她說可能油醋街院慶要用。就這樣。”

“那沒毛病啊!”

“她還特地關照要拍醫大老球場的鏡頭,說以后就沒有了。”

“這個有毛病。”

“她知道院慶會在醫大老球場舉辦,而且還知道老球場會改建。”

“所以,她是……誰的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油醋街醫院有很深的關系。”

“嗯……東哥會感興趣的。我一會兒就告訴他。”

“他為什么對柴非這么感興趣?”

“他還對你感興趣呢。他對你印象很好,說你機靈,會噶苗頭,他會幫你的。”

“說柴非呢。”

“不知道。他想利用她唄。我感覺最近東哥也好像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可是東盛的功臣啊!他也會有麻煩?”

“沒有永遠的功臣,小子!外企那點破事,你不懂。revenue(銷售額),growth rate(增長率),只有這些數字才是永遠的,其他的都是浮云。功臣?那個是was,是過去式。”

“看來他還真有眼光。”

“怎么說?”

“讓你離開東盛加入Longfly,不是嗎?如果自身難保就應該讓手下先走。”

“他的眼光在五年這個范圍內。已經很厲害了,我還沒見過有更長眼光的。哦不……”

“什么?”

“也許,我是說也許,因為我還不認識他。那個人,可能有更長的眼光。”

“哦,原來你是說他!”

“你也知道我在說誰?”

“他讓柴非幫忙弄西安展會的房間。也挺牛的,知道找柴非,找其他人還真沒用。”

“什么?倉里滿也要去西安?”

“是啊。柴非得意得不行,她還拿腔作勢地要倉里滿自己去找她要房間。”

“什么意思?這話聽起來有點曖昧哈。”

“一開始是石龍崗向柴非開的口,說要她幫忙弄兩個房間。這個么一聽就知道了肯定是倉里滿讓石龍崗去說的么。柴非就說讓你們倉總親自來找我。呵呵……”

“她就是那樣神經,我能想象得到。倉里滿去找她了嗎?”

“石龍崗都不敢和倉里滿提這事,而是告訴了萬國。后來萬國去找了柴非。”

“石龍崗就是沒用。柴非給萬國面子了?”

“那必須給。萬醫生還是個有腔調的人,圈子里都敬重他的。”

“那,西安不成了一個有好戲看的大舞臺了嗎?”

“什么好戲?”

“我也要房間,還要三間在會展中心的房間!”

“你們都什么毛病啊?”

“我們公司大老板,Williams,我以前和你提過的那個未來的CEO,還有亞太區總裁,還有我們的高總,三個人也要去西安。”

“那早干嘛了啊?不過早也沒用,會展中心的房間都是留給VIP的。”

“你,可以幫我搞定嗎?”

“不可以。太晚了。”

“這事要搞砸了我就在朗飛混不下去了。那你剛才說的東哥有眼光之類,也白搭了。”

“難道是你的主意,讓他們三個去西安?”

Jojo拼命地點頭,然后眼巴巴地看著陳真。

“你不去?”

“我不去。”

“為什么?”

“因為你在那兒,我就不去。我猜想在那里會有好戲上演,我不想混在里面像個傻子。”

“讓我看看你有多傻不是蠻好的嗎?”

“我有多傻,你還沒見過嗎?”

陳真看見Jojo攝人心魄的眼神,慌張地躲開了她的視線,說:

“主菜還沒來啊?慢了點,是吧?”

“那你是愿意幫我這個忙了?”

“看看吧。”

“你也要像那個柴非一樣拿腔作勢是吧?”

“行了。”

“答應了?”

“行了。”

Jojo一臉興奮地看著陳真。陳真則低頭喝水,不敢抬頭看Jojo那熱辣的眼睛。

“你今天可以喝酒。”Jojo說。

“啊?”

“不過不在這喝,在我家。”

辦公室里,倉里滿一個人站在窗前,拉開了百葉窗簾的一條縫,往對面看著什么。這時傳來敲門聲,倉里滿沒有理會。第二次敲門聲響過之后,門打開了。小美帶著石龍崗走了進來。

“看什么呢啊?”石龍崗問

“每天看不夠。”小美說。

兩個人走向還在看著窗外的倉里滿身邊。倉里滿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倉總,油醋街醫院門診電梯改建的招標通知已經在網上發布了。”

倉里滿沒有理小美,“龍崗?”

石龍崗忙走近倉里滿一步。倉里滿把腦袋從百葉窗簾前收了回來繼續說:

“你看,對面屋頂上。”

他的手指繼續拉開著窗簾的一條縫。石龍崗把眼睛湊到那條縫前往對面屋頂看。

“屋頂上好幾個人呢。”石龍崗說。

“他們是誰?”

石龍崗回頭看著倉里滿,不解其意。倉里滿也看著他,于是石龍崗再次看向對面屋頂。

“是不是參加電梯投標的其他公司的人呢?在現場勘查電梯的情況。”小美插嘴。

倉里滿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石龍崗收回腦袋,恍然大悟地說:

“對對對!一定是的。都圍著電梯機房在那兒看呢。”

倉里滿離開窗前,一邊搓著剛才拉開窗簾的手指,一邊踱步回到椅子前。

“我一直說要贏就要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還要把自己的劣勢規避到極致。”石龍崗忙接嘴。

“所以就看著點,誰來現場啦,誰說了什么啦,都讓你的兄弟們看著點,有用!你有那么多人時時刻刻在現場,其他公司比不了的,這就是軟實力,是你的優勢。要不要我天天這么站在窗前替你看著啊,龍崗?你要愿意我也可以替你做這件事的,反正我沒事。”

小美又插嘴:“行了,倉總!石總會安排的。你還來勁了。”

石龍崗感激地看了小美一眼。這時,門有開了,萬國和楊高南走了進來。

“早啊!龍崗來了啊?”

“來了,萬總。”

楊高南走過來拍了拍石龍崗的肩膀,石龍崗點頭示意。他倆在左側的沙發里坐下。萬國走到辦公桌前,在小美的旁邊坐了下來。倉里滿看了看大家,隨后在辦公桌后面坐了下來。按照常規,小美第一個發言。

“這個季度出貨正常,不過趙一北說最近看見很多國產競品的人出現在醫院里。”

“油醋街醫院呢?”倉里滿問。

“沒有。油醋街還是銅墻鐵壁,水潑不進。”萬國答道。

“龍崗?”

“油醋街醫院沒發現可疑人物。科室領取的型號都交給萬總了,沒發現異常。”

“高南?”

楊高南:“除了上次東盛帶著老外來過一次,后來就沒見街上出現可疑人物。”

“那趙一北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應該像油醋街一樣圍起銅墻鐵壁?”倉里滿問。

“不能把每家醫院圍成銅墻鐵壁。”萬國說。

“我一直納悶為什么不可以把每家醫院圍成銅墻鐵壁!”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我想這是我們一貫的作風,圈子里都點贊的。”

“時代不一樣了,萬醫生!”

“人心還是一樣。趕盡殺絕的事我們以前不做,現在也不能做。否則一世英名……”

“我只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

萬國還要繼續說,倉里滿伸出手制止了他。然后倉里滿起身,走到雪鷹下面,背對著大家。

“我的確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是時候出去會會那些老朋友了。”

“西安展會是4月12日開始。”萬國說。

“我的具體行程還沒定。不過,這次我要帶倉健和胡曉麗一起去的。”

小美吃驚地從電腦上抬起頭來看著倉里滿,然后轉頭看著萬國。萬國不動聲色。

“龍崗,高南,倉健和胡曉麗是你們的人。你們有什么意見?”

石龍崗說:“我已經通知胡曉麗了。”

“我也通知倉健了。”楊高南馬上接嘴。

“很好。”

“萬總去嗎?”只有小美敢問這個問題。

倉里滿繼續背對著大家。他仰著頭看著雪鷹的眼睛,沒有吱聲。萬國說:

“我正好要拿休假,所以,這次就不去了。”

“休假?和你老婆出去玩啊?”小美不相信地問。

“她倒是正好去德國出差。我就一個人了,也想趁機出去透透氣。”

“啊?趁老婆不在一個人出去偷歡?不是你的風格啊,萬總。”

“每個人都在變換風格呢,有的還花樣百出,讓人眼花繚亂的。”

倉里滿突然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他笑著轉過身來看著萬國。

“話里有話,萬醫生!我玩得再花哨也躲不過你的法眼。”

小美問:“航班,酒店,吃飯,用車,這些事你都搞定了嗎,倉總?不要我幫你弄啊?”

“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小美,這次是由萬總幫我搞定的!”

倉里滿把目光投向石龍崗。石龍崗搓著雙手,默默地低下了頭。萬國說:

“這次情況特殊,小美,正常渠道根本訂不到房間了。所以我走了特殊路線。”

“你牛!訂了哪家酒店?公司規定我要知道的。”

“就是會展中心的行政套房,還有一間標準間。”

小美噼噼啪啪在電腦上一陣亂打,貌似在記錄什么。

“那航班呢,倉總?”

倉里滿回到椅子里坐下,說:

“航班不急,我還沒和倉健他們商量過呢。”

“和他們商量什么啊?展會期間機票訂不到的啊!”

“我可能會提前走,不會訂不到。實在不行就坐高鐵,多舒服啊!”

“隨你。”

“如果沒有人問我為什么要帶倉健和胡曉麗去西安,那我現在就說了。”

“沒人問還說?”萬國逗他。

“那就不說了。”

“啊呀,說吧!”這種時候不能沒有小美。倉里滿順勢說:

“是私事。我帶他倆去見一個親戚,他家在西安城邊上。也趁機看一看展會。”

楊高南脫口而出:“哦,是老倉家的親戚啊!”

倉里滿看著楊高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楊高南還要說什么,但看著倉里滿沒有表情的臉,他打消了念頭。倉里滿一直看著楊高南,嘴里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我要去那兒了結一些事情。”

大家都不解地看著倉里滿。只有萬國貌似理解地點了點頭。倉里滿繼續說:

“就要來不及了,我要抓緊辦。”

石龍崗和楊高南面面相覷。小美也看萬國,貌似在尋求答案。萬國低頭微笑著,沒吱聲。

這時,倉里滿像著了魔似地,眼睛沒有焦點地看著前面,表情怪異。小美站了起來。

“倉總?”

石龍崗和楊高南也感覺不對,都緊張地看著倉里滿。

倉里滿把頭后仰,靠在椅背上。他一把扯開襯衫領子,胸膛起伏著,喃喃地說:

“你們走吧。你們走吧……”

萬國一下子站了起來。他示意其他人馬上離開。小美匆匆收拾好電腦,疑惑地看著倉里滿。

“都走,快!”萬國大聲喊道。

石龍崗和楊高南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們打開門出去了,小美也隨后跟著走了出來。

當萬國再次看向倉里滿的時候,他已經“咕咚”一下從椅子里漏到了地上。萬國馬上跑過去,只聽倉里滿輕聲地說:

“沒事,讓我躺一會兒就好。不要動。”

萬國跪在倉里滿身邊,把他領子拉得更大一點。他用手一摸倉里滿的額頭,一手汗水。

“你又犯病了?”

倉里滿躺在地上,臉色蒼白,渾身冷汗。他搖著頭,視野開始模糊,耳朵里高音鳴叫聲開始越來越響。隨著耳鳴的增強,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直到一片黑暗。

倉里滿開始出現幻覺——滿天彩霞;群山翠綠;鷹唳嘹亮;金色的雪鷹從天而降,站在眼前好奇地瞪著精靈般的雙眼看著鏡頭;更遠的地方不斷地有鷹唳響起;越來越多的金色雪鷹擠到鏡頭前張望著;雪鷹周圍彌漫著霧氣,還有一道明亮的光線射過來,貌似一條通往天堂的路徑。擠在鏡頭前的雪鷹突然同時振翅而起!全部伸展的無數巨大翅膀頓時把彩色的天空遮擋得昏黑一片,飄下無數的鷹毛,還有鷹唳刺破蒼穹!所有的雪鷹沿著那條光線通道往天上飛去。其中兩只最大的雪鷹居然用爪子抓著倉里滿的雙手,奮力向上,向上,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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