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里滿對著幾個客人說:“這位就是我說的石龍崗,千馬后勤的石總!”
說話的時候,站在石龍崗身邊的倉里滿都沒正眼看他一下,好像不認識一樣。
李云鶴開口了:“這個年輕人我見過。他經常在病房里出現,而且比我還早,很敬業。”
石龍崗不敢多說話,只是彎著腰,頻頻點頭表示——感謝?致意?不懂。
倉里滿繼續說道:“石總跟著我也有10年了。現在主要負責油醋街醫院的后勤保障,有能力,有魄力。我看好他。”
石龍崗偷偷看了一眼倉里滿,發現倉里滿正看著孫四平。石龍崗再看孫四平,發現他面無表情。這時那個矮個子說話了:
“你手下一共有多少人?”
石龍崗意識到矮個子在問自己問題,可他不敢回答,而是看倉里滿,卻發現倉里滿也正看著他,貌似在等他回答,于是便說:
“500人。”
“500人打理孫院長的醫院可能也有點緊。我們醫院才300不到,招不到人呢!瞎搞!”矮個子揮了揮手說道。石龍崗意識到這個人可能也是什么醫院的院長。
“后勤建設是要花時間的,陸院長,急不得。”倉里滿的話證實了石龍崗的猜測,“你看我們石總,花了整整10年現在才有了一支500人的團隊。剛剛夠用。”
矮個子說:“有道理。醫院的事,都不能急功近利,要有大格局,和小布局——就像你說的。”
客人們都哈哈大笑起來。石龍崗偷看孫四平,發現他也終于笑了。
笑罷,屋里突然出現了冷場!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石龍崗突然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怎么回事?難道要說些什么?
沒等他開口,老前輩打破了僵局。只聽李云鶴說道:
“好了,你們陪你們的老板吃生日蛋糕吧!我們先走了,再見!”
說著,他帶頭往屋外走去。隨即,孫四平和矮個子,高個子也都離開了屋子。
倉里滿站在門口,看著四個人消失。然后,他轉過身來,看著石龍崗。
石龍崗忙說:“謝謝你把我喊過來,老板!”
倉里滿軟軟地說了一句:“你有點犯怵啊,剛才?”
“有點。我搞不清楚狀況,所以就少說為妙。”石龍崗說道。
倉里滿大聲地問:“萬醫生,你們上海人管這個叫什么?”
“嘎苗頭!”萬國也響亮地回了一句。
倉里滿點著頭說道:“你小子會嘎苗頭!拎得清!”
石龍崗來了興致,問:“Lehman,剛才問我話的那個人是誰啊?還有那個高個子……”
小美拉了拉石龍崗。倉里滿好像沒聽見一樣走開了。小美把嘴湊近石龍崗的耳朵,輕聲說:
“剛說你會噶苗頭怎么又問不該問的問題!”
石龍崗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還是少說為妙!
倉里滿招呼幾個人坐下。這時,楊高南端著一個大盒子走了進來,嘴里喊著:
“蛋糕來啦!你們等一下,我去端面條!”
小美忙說:“我幫你一起端吧!”
“我也去!”石龍崗話音剛落就被倉里滿按住。
“你坐下!”
石龍崗只能乖乖坐下。眾人幫著把大蛋糕盒放到桌上。小美和楊高南去端面條了。
倉里滿又開始矯情了,說:“蛋糕太大了。高南不聽我的,讓他做個小一點的。人又不多。”
黑叔說:“這可是油醋街一號的蛋糕老大!哪一次不都吃得精光一粒面粉屑都不剩的?”
萬國和石龍崗都笑了。倉里滿也點了點頭。石龍崗突然對著黑叔說:
“黑子,我還以為你會去送送李教授呢!”
黑叔笑道:“為什么只送李教授一個人啊?還有其他三位客人呢?”
“雖然我只認識孫院長,可另兩位看起來也是院長級別的吧?應該都有自己的司機。”石龍崗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抖機靈的機會。果然,倉里滿接著說道:
“這方面你倒是蠻懂的龍崗。”眾人笑。倉里滿繼續說,“不過,這屋子就是李教授的家!他就睡樓上,不用送。”
“啊?這是李教授的家?”石龍崗頗為吃驚,“天!這么大,還能桑拿!”
“對了,說到李教授……”倉里滿不再理石龍崗,而是轉身對著黑叔問,“黑子,李教授的航班改在了幾點?”
“明天早上7點35分。老爺子得起早。”
石龍崗插嘴問:“干嘛趕那么早的飛機啊?老爺子太累了!”
黑叔說:“本來是今天的飛機。我和本子都已經把老爺子送到機場了,結果被老大喊了回來。”
石龍崗夸張地問:“老大,你,你居然把老爺子從機場給截回來了?他可是李老爺子啊!”
“我今天必須要見老爺子一面。剛才我們就在里屋聊天來著。”倉里滿淡淡地回答。
石龍崗差點脫口而出問“你們在里面聊什么?”,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他改口說道:“那你把我也截過來了,看來,我和老爺子一樣重要哩!”
“沒錯!你很重要!”倉里滿說著伸出右手,放在石龍崗的手背上,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繼續說,“龍崗,我現在非常需要你,比之前10年里的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你!”
石龍崗故意壓低了嗓門說:“情報?”
倉里滿用力拍了拍石龍崗的手背,點了點頭。然后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記住!你他媽的不是我的什么后勤隊長,你是我的情報隊長!”
石龍崗得意地說道:“妥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小美的聲音。
“油醋街一號鼎鼎有名的大排面啊!天!口水都流出來了!快來幫我端一下!”
小美端著滿滿一盤面走了進來,后面跟著楊高南,也是一盤面。
當二樓大碗面飄香的時候,在三樓的書房里,李云鶴的保姆李姐正在一旁擺弄著一套茶具。她有條不紊地沏著茶。李云鶴和孫四平坐在書桌旁。片刻,保姆把茶端到李云鶴的書桌上。
李云鶴說:“你去休息吧!蠻晚了。”
李姐點了點頭離開。孫四平看著她走出書房,然后說:
“倉里滿今年好像開局不利啊!他剛才又哭又笑的,老師您怎么想?”
“他20年順風順水,必然會轉轉彎子了。”李云鶴淡淡地說,“人不可能永遠順的么。”
“這小子20年來做的事情的確可圈可點。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也很佩服。”
“說的是啊!如果真有什么人要毀了千馬公司,我也會覺得可惜。”
“老師,那個韓門,他已經開始做了。說要查前10年的帳,千馬這次首當其沖。”
“韓門這個人要做什么事,沒人能攔得住。他就是個瘋子。不過,我相信千馬沒事。”
“這個我們心里都清楚。畢竟,我們是看著他20年怎么一路走過來的。可是……”
李云鶴轉頭看著孫四平,問:“怎么?你擔心韓門意在沛公,非要報那一箭之仇?”
孫四平點了點頭。他先幫李云鶴倒茶,然后自己也倒上。他接著說:
“您知道,’疑罪從無’和’疑罪從有’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韓門現在是假定千馬有罪了?這個人!”他停了一拍,然后說:“你,千萬不能插手!”
孫四平忙說:“我不會插手。我不能害了他。”
“你的這個他,是誰?”
“倉里滿。”
說著,兩人心事重重地各自喝茶。一會兒,李云鶴又開口了。
“四平,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也許你可以教教我。”
“您說,老師!”
“剛才里滿說什么公司正在準備收購他的千馬。這是怎么個說法?”
“是朗飛公司。”
“哦,對對對,這名字聽起來耳熟。這是怎么回事?”
“我先問老師一個問題。您聽說朗飛公司有多久了?”
“多久?那還不是里滿告訴我的,是在20年前?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
李云鶴端起茶杯。他臉上的皺紋開始慢慢地擰成兩個字——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