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冷風風呼嘯,白衣獵獵,一雙美目遠眺,清冷卻含著孤傲,仿佛能將這世間萬事看透。
圣駕在此,古夢關城上加了一層又一層的守衛,在一片烏黑的軍武之中,這一身白衣耀眼非常。
“練大人。”
“清和將軍。”二人打了招呼。
清和道:“大人好計策,師父與于將軍已經重奪凌陽城。”
“險中求勝而已。倒是辛苦將士們長途跋涉了。”練傲寒看著這少年郎心中暗暗感慨,當年出事時他是否也與自己一般無助。
“這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練大人高見,如此緊要的關頭竟能想到圍魏救趙之計。”
“大將軍威名在外,若大將軍要繞過凌陽城直擊北三關,這駐守北三關的燕將必然懼怕向中軍求援,燕軍就不得不放棄凌陽城。”練傲寒細細解釋道。
“清和受教。”清和對他十分嘆服,真正的將軍不一定要武藝超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此真將才爾。這是師父曾經說過的。但身處軍營多年,也就是今日看到了師父所說的這種將才。
“將軍此言,在下受不起。”練傲寒道。
“大人讓清和受益匪淺,大人初到北境便對北境局勢了如指掌,更是用兵如神。清和佩服。”清和說得十分誠摯。
“一時氣運而已。”練傲寒謙讓。
“可惜了。”清和看著關外遼闊的原野感嘆道。
“將軍為何感嘆?”
“沒什么,只是覺得此一戰我不能上陣廝殺,少了那馳騁疆場的快意。”
“將軍認為在戰場之上什么是最重要的?”練傲寒問。
“自然是殺敵為先。”清和絲毫沒有猶豫說出自己的所想。
那籠在袖中蒼白瘦弱的手微微一緊,練傲寒只覺心口咯噔一下,紅唇微啟,緩緩道:“在下以為,最重要的是活著,只有活著你才能參加下一場戰爭,只有活著,才能看到敵酋身死,聽到大捷之音。”
“可若無拼死殺敵又何來大捷之音?”清和不解。
是啊,凡事都是要代價的。“在下的意思是將軍上陣之時必然奮勇當先,然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清和笑了笑,少年郎的笑意就如春日的暖陽,笑中帶著暖意和純真。“多謝大人關心。清和記下了。但清和一生立志守土衛民,報效家國,為此,萬死亦不辭。”
“將軍高義。”
“呵,大人你可知,”清和似乎對初識不久的人打開了心扉,“您是第一個稱我將軍的。”
“啊,”練傲寒不解,“你本就是……”
“大人不知,他們都是稱我和弟弟一聲小將軍。我雖已為武官,可在外人眼中我終是年輕,還要受師父的羽翼庇護。”少年越說越感到有志難展,郁郁在心。
“將軍有志有才,不多久,沒人會小看你。”練傲寒篤定。
“望,盡如大人所言。”
風又大了些,吹得那衣擺飛起,“咳咳。”練傲寒捂住口輕咳了兩聲。
“城上風大,大人還是下去吧。”清和道。
“也好。”練傲寒籠了籠外袍往城樓樓梯方向走去。
“大人稍候。”清和快步向前拾起一個暗白色的錦袋。“你東西丟了。”
錦袋上繡著一朵淡色雛菊,清和多看了一眼。
“多謝。”練傲寒接過收進袖中。
“大人,你我也算是朋友了。”
“將軍若不棄,便是。”自入京后,她鮮少如此誠心地說上一句了。
練傲寒走后,清和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雖是男子多用的藍黑色,可上頭繡的雛菊和練傲寒的錦袋一模一樣。難道她是練大人家的?不可能吧。清和心中疑惑不解。
當日,皇帝起駕,大軍開拔至凌陽城。
“你還真是膽大,這一回你可真是聲名遠揚嘍。”司馬越斜靠在座椅上把玩著茶杯。
“我從來都不是膽小的。”練傲寒飲了一口新晾好的一杯茶,“暴殄天物。”練傲寒略嫌棄地評價道。
“路書煮的。”
“難怪。”
“出了宮就沒喝上幾次好茶,今日難得有空,要不你煮一壺。”
“東宮的人我挨個查了背景,有問題的都是各藩王府安插進來的,與北燕無關,我全都找了理由調走了。”練傲寒細細地往茶葉里澆淋上燒沸了的水,熱氣升騰,練傲寒感到幾分濕潤的暖意。
“手腳可真快。”司馬越似笑非笑。
練傲寒忽覺有些看不透他了,也是,一朝太子若輕易就能被看透,那就完了。
“殿下,我在軍中有些不便。”
“有何不便。”
“文臣不方便插手軍務。”練傲寒試探道。
“再過些日子,你只是初有軍功,此時給你個武職,那些將兵不一定服你。”
有了武職就離戰場更近了一分,司馬越眼色黯淡,接過剛煮好的茶,飲了一口,沒什么滋味,只覺得燙。又想到了什么,十分珍惜地飲了兩口,才覺這新茶的清香。
“明白。”
“殿下,皇帝讓您過去。”內監大人親自來傳了個話。
“何事?”司馬越問。
內監看著練傲寒笑了笑。“此處無外人。”
“是公主來了。”
“她怎么來的?母后不可能應允。”司馬越驚訝地站起。
“噓,殿下小點聲,別傳出去,公主是私自來的,皇上也被嚇了一跳。”
“我去看看,你等我回來。”
“是。”練傲寒應下。
一個時辰后司馬越才回來。
“如何?”練傲寒放下隨便在他房內拿起的書。
“留下了,父皇拗不過靈兒。”司馬越嘆了口氣。
“你去時不已經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了嗎?”
“我只是感嘆這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妹妹過不了多久就得嫁給你弟弟了。”
“還有段日子。”
司馬越桃花眼微微一眨,“不說她了,凌陽城一戰后,叔父很欣賞你。”
“是嗎?”練傲寒心內冷笑。
“當然,我在想要不安排你去定安軍內做個儒將,父皇也很看好你弟弟,讓他跟著叔父多學一些,你若去了,你們姐弟兩也能有個照應。”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