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五姐姐、六姐姐，好?！鳖欇p歡福了福身子。風吹過揚起她的發絲和衣袂，顯得她身影如此單薄，仿佛要化蝶歸去。

“七妹妹，好。”六小姐顧芫芮回了一禮。

“哼，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待著，跑出來做什么，想把病氣傳給我們嗎？”顧惜淺可沒這么客氣，她嫉妒地看著顧輕歡即使在病中也不減半分的秀美容顏，甚至她弱不禁風的身姿更加惹人憐愛。

“前日里輕歡落水，老夫人差人來問過，我這兩日喝了藥藥身子好多了，也該去老夫人那兒請安?！鳖欇p歡面對顧惜淺的咄咄逼人也不惱，慢慢地回應，“咳咳，五姐姐和六姐姐，無事的話，不如與我一同去老夫人那兒請安，老夫人說不定心情一好便免了我的家法。”說著，顧輕歡眼睛亮了亮，語氣也輕快不少。

她落水之事，府中之人皆以為是七小姐與其他姐妹間玩耍時，玩瘋了，失了分寸，失足落入水中，這個消息不用想她也知道是五小姐的生母柳姨娘放出來的，倒是將五小姐給摘得干干凈凈。顧輕歡還記得自己前世因此事被老夫人罰跪祠堂。

“誰說我沒事兒的，我和六妹妹要——要出府辦事?！鳖櫹\有些急了，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她可不想去老夫人那里挨訓，顧輕歡自己去吧，最好是那個老太婆狠狠地罰顧輕歡，她就開心了?！澳慵热灰ダ戏蛉四抢铮俏液土妹镁拖茸吡?。”說完，她拉著顧芫芮就離開了。

“姐姐們慢走?！鳖欇p歡淡淡的說。誰不知道老夫人固執嚴厲，她喜歡的只有正房所出的大公子和三小姐，最多在算上連姨娘所出的四公子。她們這些庶出的小姐可是半點寵愛都分不到，顧惜淺那刁蠻的性子可是闖了不少禍，受了不少家法，老夫人也愈發不喜府中的庶出小姐，也因此顧惜淺特別害怕老夫人。

顧惜淺也就這點出息，沒意思。興許是重生后的自己漸漸融入兩年前的生活，前世的記憶開始模糊起來。顧輕歡依稀記得前世顧惜淺勾引沐王失敗，后來成了一方富商的小妾，可惜那家的主母不太大度，顧惜淺又不是能忍得了吃虧的，仗著那個富商寵愛把正室得罪慘了，結果那家主母也是個狠角色，趁富商出去做生意，一不做二不休把顧惜淺的臉給毀了，好像還送到了當地最有名的花街。

顧輕歡心里搖搖頭，沒有那個命還行那樣嬌慣之事，真是傻，若不是顧惜淺的姨娘還有幾分本事，以她的性子怎么在京城里混得下去，怕是被賣了還要幫別人熟錢，那位六姐姐可不是表面那么溫順善良的。

顧輕歡來到老夫人的院子，大丫鬟映月迎了出來，“七小姐好。”

“咳咳，映月姐姐，我來向老夫人請安。”顧輕歡從荷包里拿出一個銀鐲子塞給映月。

“這怎么使得，奴婢不能收?！辫C子上的云雀被工匠雕刻得活靈活現，映月雖然推辭道，但眼中的亮光卻沒被顧輕歡忽略掉。

不是不能收，而是不敢收，老夫人對身前伺候人要求嚴謹，絕不允許私下拿好處，與后院姨娘小姐相牽扯。

“無妨，我一見映月姐姐如故，仿佛自己的親姐妹一樣，這鐲子是給姐姐的見面禮。姐姐這么漂亮戴這鐲子最合適不過了?！鳖欇p歡掩唇咳嗽幾聲，悄聲說，“這鐲子是金玉滿堂的新貨，我沒戴過?！?

金玉滿堂的飾品是出了名的好，宮里的娘娘有些飾品都是金玉滿堂店里的定制的，映月有些心動，既然七小姐沒戴過，自己收下老夫人應該也不知道，映月咬咬牙，“那我就不推辭了，多謝七小姐。”映月接過手鐲，低聲道:“老夫人正在里面禮佛，大公子之前剛來過?！?

映月是個聰明的，只講了老夫人干了什么，至于老夫人的心情如何、準備如何處罰她，映月半分未提，不過這也足夠了，“多謝映月姐姐提點?！奔热淮蠊觼磉^，那老夫人便是心情還不錯，自己倒是忘了今日是休沐日，但父親似乎卻不在府上，顧輕歡心里思量著。

室內佛香裊裊升起，觀音菩薩的紫金佛像被供奉在堂內。

“……生死所趨、善惡業緣、受報好丑，于此悉見……”佛像前一位眉目犀利的老太太正在誦讀佛經，她一頭黑發夾雜著幾根銀絲，眼角與額間的皺紋也擋不住她的精神抖擻，這便是安遠侯府的老夫人。

“輕歡見過老夫人?！鳖欇p歡走入靜室，向老夫人行禮，眉目間是恭順。

“跪下?！崩戏蛉送ｎD了一下，又繼續誦讀佛經。

顧輕歡聞言跪在地板上，沒有蒲團的阻擋，冰冷的石磚將森森寒意傳到腿上，她卻不發一聲，連表情都不曾變過，安靜地跪在一旁聽老夫人念經。

良久，當顧輕歡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老夫人才完成今日的誦讀，“七姑娘可知我為何罰你？”

這便是今日正題了，顧輕歡眸中晦暗不明，“回老夫人，清歡因貪玩掉入水中，儀態有損，愧對老夫人的教誨。”

她記得自己前世的回答似乎是“清歡驚擾了老夫人，給府中添了麻煩”，然后自己被老夫人罰跪祠堂，當時自己以為回答沒有什么差錯，但后來她才想明白老夫人對她的回答該是很不滿意，才罰她跪祠堂。

“七姑娘，你這次落水是在府中也就罷了，自個兒家里仆人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都有分寸。可若是在赴宴的府中，甚至宮里，人多口雜，萬一有心人利用此事敗壞你的名聲，倘若于水中救你之人是陌生男子，那你與他便是有了肌膚之親，因你庶女的身份，除非那男子官銜實在太低否則你只能為妾，并且侯府中其余未嫁的小姐的名聲也被你連累了，你可知道?！崩戏蛉藝绤柕赜柍獾馈?

“輕歡知錯?！崩戏蛉诉@是在提點自己，自己所想確實有所疏忽，只當是姐妹間不和睦擾的內宅不寧，顧輕歡心想。

老夫人朝佛像磕了三個頭，慢慢站起來，“你起來吧。”

“謝老夫人?！鳖欇p歡也跟著磕了頭站起來，雙腿已經麻木沒有力氣，還好老夫人讓小書進來扶她，她基本上整個人都靠在小書身上。

顧輕歡隨老夫人來到她的房內，或許這次老夫人對她的答案比較滿意，還吩咐映月給她安了張凳子。

“七姑娘，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這次你落水我并非知道五姑娘推的，但是你父親政事繁忙，你母親管理偌大個侯府也著實辛苦，這點小事你能不麻煩他們自然是好的。姐妹間本該互相謙讓體諒內宅才會安寧，五姑娘不懂，你一向聰慧難道還不懂得這個道理嗎？”

“輕歡明白?！边@便是不追究自己失儀了，也不追究顧惜淺推自己落水了，老夫人真是打的好算盤。顧輕歡低著頭，狹長的睫毛遮住眼中神色。自己容忍大度，就該白受欺負嗎，真是好沒道理。

“既然明白，那就不要再與五姑娘起爭執，你凡事多忍讓，別人會說你七小姐大度，你自個兒名聲也好，京中各貴婦對你的也會多加贊賞，等以后你母親為你尋了門好親事，到時候五姑娘也嫁出去了，說不定以后你們還要互相扶持。我老了我希望每個孩子都有好的歸宿，侯府也好好的。”老夫人點點頭，七姑娘雖然從小不在自己的姨娘身邊，但還算讓人省心，也是個本分的孩子。

“輕歡會尋時間與五姐姐化解嫌隙?！鳖欇p歡應到，說到底老夫人還不是為了她的兒子、嫡親孫子，為了侯府繼續繁榮興旺，庶女們見不得臺面的小打小鬧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管。

“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我也希望此事就此做罷，你和五姑娘不要再起風波了。時辰也不早了，你回去用午膳吧，我就不留你了?！崩戏蛉艘娛虑樘幚淼脻M意，也就打發人了，也沒有前世的罰跪祠堂之事。

“老夫人，輕歡還有一事相求?！鳖欇p歡沒有立即離去。

“何事？”老夫人雖然認為顧輕歡受了委屈，小要求自己也就應了算是補償她，但是她可不希望顧輕歡不知分寸。

“輕歡想每日來老夫人這里禮佛?！泵鎸碜岳戏蛉说囊暰€，顧輕歡絲毫不緊張。

“你年紀輕輕的姑娘家禮佛作甚？”這個七姑娘來禮佛是假，怕是為了討好自己，老夫人心想，但她素來不喜歡這些庶出的小姐。

“輕歡，咳”，顧輕歡停頓了一下，“其實是想為父親和大公子祈福。”少女表情真摯，似乎真的只是為了祈求父親和大公子身體健康、官途順利。

老夫人沉默片刻，七姑娘身體未痊愈，卻想著為她父親和長兄祈福，也算有心了，“明天卯時。”這便是應允了。看她能堅持幾天吧，難得有人愿意陪自己這個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