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 覆長生
- 微云疏影
- 2007字
- 2019-12-05 19:01:09
孫青立刻取來一雙長靴,供殷長嬴和殷姮觀賞。
第一眼,殷姮就發現,這竟是一雙草鞋。
一般的草鞋是用稻草編制,柔軟,無刺,卻也沒有硬度可言,更不會奢侈地編得這么長,幾乎能到成年男子的小腿肚。
但這雙長靴卻是由一大張葉片包籠而成,摸上去硬邦邦的,質地讓殷姮想到了博物館里展覽的膠制雨鞋。
殷姮回想了一下,終于找到記憶中差不多的存在。
“這是蒲草?”
蒲草,她在岷郡見過很多,水生植物,根莖入藥,葉片被用來編成席子,但絕對沒有這么硬。
這種新型蒲草,是孫青利用巫力改良后的產物?
孫青忙道:“喏。”
以殷姮對孫青的了解,假如不是殷長贏命令,他肯定不會花心思在這種事上。
但鞋子的事情,她好像就只在四年前剛去岷郡的時候,在信中對殷長贏提過一次吧?說百姓不穿鞋,一旦被劃傷,容易風邪入體,感染致死。
殷長贏當然想不到這種小節,公卿們也想不到,畢竟他們冬有皮靴,夏有緞靴,出入都有車馬,哪里會注意普通百姓光著的腳呢?
可殷姮這么一說,他就想到,百姓可以不穿鞋,但士兵必須要。
所以,等孫青到了王都之后,殷長嬴見孫青還算得力,就讓他找一種足以大規模生產鞋子的材料出來。
孫青糾結得頭皮都快撓破了。
他一開始想到的,自然是動物的皮毛。
但一是內丹制作眷族的方法,只有殷姮和殷長嬴知道;二是皮毛要硝制,步驟也很繁瑣,人力成本節省不下來。
作為掌握“木”之力量的巫,孫青只能另辟蹊徑,從植物著手。
試來試去,研究了四年,樣品都不知道廢掉了多少件,終于在殷姮回來之前,堪堪把蒲草鞋做出來了。
想到這里,孫青就忍不住為自己捏了把冷汗。
若是大王向他要成績,結果他什么都沒做出來,那他可就完蛋了。
殷長嬴看都沒看蒲草鞋一眼,他確定有這東西之后,直接下令:“明年六月,孤要看到十萬雙鞋。”
孫青心中叫苦,卻不敢違背:“諾。”
殷姮怔了一下,才問:“大兄打算七月開戰?”
這個時間節點挑得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戰爭都發生在春天或者秋天。
前者是為了破壞春耕,后者是為了攻城的時候順便把人家的糧食也搶了,就地取糧,省得國內再運過去,殷長嬴怎么挑夏天發動軍事進攻?
面對殷姮的疑惑,殷長嬴隨口道:“既然我國有,而他國無,自當選取最佳時機。”
殷姮:“……”
她想起來了,她在提到“傷口感染”這一節時,順口提到過,夏天天氣炎熱,傷口化膿快,不容易好。稍有不慎,就會讓人殞命。
殷姮完全不想知道,殷長嬴是不是又拿人命做了實驗。
既然他都決定了何時開戰,那就證明,鞋還是其次,軍事器械,尤其是利用“巫”的力量打造的軍械,應當也做好了。
她正這樣想,就聽殷長嬴說:“其他東西,也一一呈上來罷。”
不消片刻,一堆東西就由寺人們捧到了殷姮面前。
殷姮先看到得是一枚三棱箭頭。
昭國的青銅工藝,本身已經很頂尖了。她看過王宮侍衛袋子里的箭,三棱箭頭閃爍著寒光,保證讓中箭的人流血不止。
但此刻,放在她面前的箭頭,卻是精鐵鑄造。
此時的人們,雖然認識到鐵比青銅好,卻依舊稱呼鐵為“惡金”,就是因為冶煉技術不到位。
可有了眷族的力量,能把火焰的溫度加熱到上千度,甚至更高之后,冶鐵就成了一項輕松的工作。
只要把青銅冶煉的步驟,差不多地套在冶鐵上,稍加改良,就能制造出更好的精鐵三棱箭頭。
一旁的匕首、槍、斧頭等,也是一樣。
殷長嬴見殷姮拿著箭頭,若有所思,想到一樁事,便道:“孤已命少府以精鐵,重新打造安車,阿姮可有建議?”
殷姮:“……”
她就知道。
殷姮不打算評價關于殷長嬴衣食住行排場的問題,她只是突然來了靈感:“關于安車,暫無建議。我只是在想,修路的時候,是否連軌道也一起鋪好。”
昭國也是有軌道的,在直道上鋪設枕木,更方便地運輸軍糧。
但殷姮想到的,卻是類似火車、飛船那樣的軌道。
修路的時候,提前預留軌道,難道不是很必要嗎?
故她立刻對殷長嬴說:“由國家出資,組建車隊,戰時運送士兵、軍糧;閑時可負責為商人運送貨物,搭載百姓前往各處,從中收取費用,大兄認為如何?”
光是前面半條,其實就足以令殷長嬴點頭了——昭國在軍事上的費用,從來不含糊,而且沒有“收回成本”這一說法。
對君王和公卿來說,只要這條路夠快,夠方便,更適合運送軍隊和軍糧,能打下更多土地,那就是賺了。
但昭國修路修得多,軌道也鋪了不少,卻從來沒有國家組建運輸隊這個概念。
可在殷姮的想法里,公路、火車、地鐵乃至星際飛船這些必要的交通設施,不都是國家投資建設,國家負責經營的嗎?
殷長嬴一聽就知道,這件事操作的難度在于哪里:“阿姮希望,無論有沒有人、貨要運送,車隊都要往返于預定的路程之中?”
他太清楚官僚的德性了,假如不硬性規定必須往返多少次,每次什么時間,官僚絕對是商人給錢多就動,百姓給錢少就不動。
只有刀子懸在官僚頭上,他們才會老老實實干活。
孫青在旁邊聽著,心道這買賣不劃算啊!
百姓有多少會往返于好幾個城市的?不都是商人用嗎?可商人若是跟了車隊,路過各城的時候,還要不要交“過路費”呢?
交,商人倒無所謂,百姓卻肯定付不起,有違公主的初衷。
不交,地方官僚失去了這么大一項創收的途徑,豈不是把公主往死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