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小朋友要少點叛逆
蔚知莫名被那一閃而過的對視給刺激到了,甚至產(chǎn)生了些賭氣的念頭。
他心里有點怕,但還是想跟上去看看情況,不然他和那些躲開的人有什么分別?
蔣放春往前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蔚知并沒有跟上來,回頭找人。
蔚知還望著家屬院大門的方向發(fā)呆,蔣放春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恰看到那群人進去的背影。
他給了蔚知一個疑惑探尋的眼神。
蔚知在原地天人交戰(zhàn)了幾秒,為難地舔了舔嘴唇,手攥成拳,伸出大拇指,比出兩個“點贊”的手勢,兩手相對著,彎曲的第二個指節(jié)碰了碰。
——朋友。
蔣放春的性子是從小養(yǎng)成的,他幾乎從不麻煩別人什么,也很少被別人麻煩,可供參考的經(jīng)驗太少,以至于很多時候?qū)ι缃恍袨椴⒉幻舾校鍪裁炊际请S著自己的想法心意。
比如此刻。他也沒考慮什么利弊,在蔚知表達(dá)完后,他很自然地打手勢給蔚知。
——去看看吧。
他們拐到那條巷道里時,那群人正在大垃圾桶后面群毆封爭。
沒看到什么利器,但是一群人打一個的場面仍然十分可怖。蔚知看不清封爭反抗的動作,只恍惚聽見了痛叫聲。他在巷口嚇得腿軟,一邊喊停一邊在通訊錄里找年級主任的電話,上次他挨揍的時候留的。
“你他媽的有病啊?告老師?你多大了?”有人聲嘶力竭地罵,一邊罵一邊往封爭身上踹。人很多,七個,蔚知甚至不能完全看見封爭在哪兒,只看見他校服外套已經(jīng)被扯下來扔到垃圾桶邊上了。
那群人沒一個穿校服的,看起來并不像他們學(xué)校的。這會似乎是打紅眼了,根本也沒人在乎被這兒的學(xué)生發(fā)現(xiàn)。蔚知哆嗦著手想開相機拍照或錄像留證,剛劃開按了兩張,腳就已經(jīng)邁出去了。他腦子里亂糟糟的,電話撥給年級主任,嘟嘟聲不停,就是沒人接。里面打斗的聲音越來越激烈,他心想不能等了,再等該出事兒了。
蔚知沖進去拉架,他個兒不高,細(xì)胳膊細(xì)腿的,像小貓鉆進老虎窩。
他手里又給老師撥了次電話,還是嘟嘟嘟,被他拉住的那個紫衣服高個兒在這時反手給了他一肘子,把手機打掉了,“啪”一聲掉地上,推得他倒退了幾步。
那人這才注意到旁邊的蔚知。
他們中有人錄像,有人按住封爭,有人是真的動手揍。紫衣服就是下手最狠的那個。他回頭時目光甚至有些猙獰,紅著臉,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干嘛?管什么閑事?!”他不屑地瞪著蔚知,惡劣地罵道,“小屁孩兒趕緊滾蛋!”
蔚知心里焦急,這時反倒不怕了。紫衣服讓開些,他顧不上別的,趕緊探頭看封爭的情況。封爭完全躺倒在地上了,他保持著一個蜷縮的姿勢,兩條露出來的胳膊布滿明顯的擦傷,額角上已經(jīng)滲出了血,凝在鬢角。
紫衣服在這邊質(zhì)問他時,后面的人還在對封爭拳打腳踢。
暴行竟然還沒有停止!
那股火從蔚知的胸口直燒上大腦,他使出全力猛推了一把那紫衣服,沖進那群人中,不可置信地大罵:“你們瘋了嗎!停手啊!快停手!”
紫衣服瞧不上這一米六的小孩,沒點防備,被人這么伸手一推,整個人差點栽垃圾桶里,他嘴里罵了聲“操”,隨手從垃圾桶里摸出個啤酒瓶,抬手就要往蔚知的后腦勺上招呼。
蔚知聽見揮臂時劈出的風(fēng)聲,敏銳地回頭,卻眼看著那啤酒瓶朝自己腦袋來,他避無可避,一顆心簡直要停跳了,只能自我放棄地緊閉上眼。
想象中劇烈尖銳的疼痛并沒有出現(xiàn)。蔚知小心翼翼地睜眼,紫衣服的胳膊被抓住了。
蔣放春單手就牽制住了那只將要行兇的手,另只手正從耳朵上摘助聽器,他把取下來的兩只都胡亂塞進了褲兜里。
蔚知傻乎乎地盯著他,身后突然來人,一條胳膊從他眼前橫過去,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氣急敗壞地掙扎,可他的力氣連轉(zhuǎn)身的動作都完成不了,于是干脆下口咬人。蔚知快氣死了,這一口不說用全力,也用了七八分,勒他那人在他耳邊慘叫,叫得他快耳鳴。
他在這一片混亂中,眼看著蔣放春動作利落地奪下紫衣服手中的啤酒瓶,握著酒瓶口,反手將啤酒瓶在墻上磕碎了,左拳接連往人肚子上去,在紫衣服痛到弓腰時,掐著那人的脖子用力地抵在墻上,右手的啤酒瓶露出尖銳的碎片,揮起、落下、停住,停在很近的地方。
蔣放春在嚇唬他。
這一切就發(fā)生在轉(zhuǎn)瞬間。后面的人盯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時停住了手里的動作。蔚知也看傻了,他不知道蔣放春會打架。即使上次蔣放春被那群壞小孩堵在這里,同樣的地方,蔣放春也沒有使用暴力。
蔚知看見紫衣服在發(fā)抖,眼睛閉上又睜開,像極了剛才的他。那個人不斷地眨眼,大概汗流進了眼睛里。
蔣放春皺著眉頭看他,手里的啤酒瓶并沒有放下,跟他說:“叫他們、別打了。”
“小心……”封爭在一窩人里喊了一聲。蔣放春聽不到,蔚知卻聽到了,他反應(yīng)過來,趕緊去拉蔣放春,才讓人堪堪避開紫衣服踹過來的那一腳。
“傻!逼!今兒就弄死你們!”
話音剛落,旁邊錄像的都沖上來動手了。
蔚知萬沒想到他們竟然真要打起來。蔣放春把那危險的啤酒瓶扔遠(yuǎn)了,一把將他拽到身后,一邊脫那費事兒的外套,一邊把人往巷口推。
后面的封爭也掙扎著站起來,一群人徹底纏斗在一起,打罵聲更盛。垃圾桶被撞翻了,垃圾散得到處都是。蔚知被人絆倒,從地上起來就要去摸自己的手機,有人喊了聲“拉住他”,他心里簡直無語加崩潰。
他轉(zhuǎn)身小雞仔似的蹬了幾腳,還真讓他給蹬上了一回。
他們這邊動靜實在太大,巷口已經(jīng)圍上了一些人,都還是些小孩兒,猶猶豫豫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蔚知??!”
忽然,人群中出現(xiàn)個探頭探腦,兩手一邊一個糖葫蘆的方腦袋朝這邊大喊。
似乎是看清了地上趴著的真是那小矮瓜,方沃瞪大眼睛,就那么左手山楂糖葫蘆,右手草莓糖葫蘆的憨憨地從人群后擠進來。
蔚知一看到方沃,心情頓時復(fù)雜起來,一時之間又喜又驚,喜是因為來了救兵,驚是因為這廝是個無敵護犢子的暴脾氣。
眼瞅著方沃一身火氣地把糖葫蘆轉(zhuǎn)交給路人,擼起袖子就要過來參戰(zhàn),后面還撕打不停,蔚知頭都大了。
“靠!哥,別來了,別動手!”蔚知欲哭無淚,難得地吼了句臟話,“找老師——!可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