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張睿的警示與薇薇的執(zhí)迷
凌晨一點的怡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有主干道上零星的車燈劃過夜色。張睿走出王朝酒店的側(cè)門,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制服外套被他隨意搭在胳膊上,袖口還沾著傍晚幫客人搬行李時蹭到的一點灰。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指尖把邊角的折痕捋了又捋——上面是老房東猶豫了半天才給的地址,字跡歪歪扭扭,寫著“星河灣小區(qū)12棟2301”。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王燕發(fā)來的微信:“張哥,你真要去找薇薇啊?她現(xiàn)在那樣,怕是聽不進勸。”張睿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句“放心”,便把手機揣回兜里,朝著小區(qū)的方向走去。夜風卷著路邊樟樹的葉子沙沙響,吹得他腦子更清醒,也吹得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下午換班時,王燕拽著他躲進消防通道,壓低聲音說:“今天中午我去咖啡廳送餐具,看見薇薇了。穿的那套職業(yè)裝,一看就不便宜,正跟胡耀威坐一塊兒呢。”王燕的聲音發(fā)顫,“胡耀威那老狐貍,笑得一臉油膩,還給薇薇推了杯拿鐵。薇薇臨走時,拿了個黑色的文件袋,攥得緊緊的,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沒敢看我,眼神慌得很,一點都不像以前那個會跟我搶著吃盒飯的薇薇了。”
張睿當時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比誰都清楚,胡耀威最近正盯著酒店新餐廳的招標項目,天天在辦公室里跟供應商打電話,語氣里滿是算計。陳薇薇這時候湊上去,還頂著“投資公司項目助理”的名頭,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對勁。而那個把“賺錢捷徑”掛在嘴邊的朱嘉莉,十有八九就是背后攛掇的人——當年在酒店后廚,他就見過朱嘉莉哄著新來的實習生幫她干私活,出了事卻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走到星河灣小區(qū)樓下,張睿仰頭看了眼23樓的窗戶,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縫漏出來,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他攥了攥手心,按下了電梯。電梯里的鏡子映出他的樣子:頭發(fā)有些亂,眼底帶著熬夜的紅血絲,跟這棟樓里進出的西裝革履的人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敲響2301的門時,張睿的手指頓了頓,連敲門聲都放輕了些。里面?zhèn)鱽硗享车哪_步聲,接著是門鏈拉開的“咔嗒”聲,門開了一條不足十厘米的縫。陳薇薇探出頭,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頭發(fā)隨意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可當她看清門外是張睿時,那點迷糊瞬間被警惕取代,眉頭緊緊皺起來,手還牢牢抵在門后,像是怕他突然闖進來。
“你怎么來了?”她的聲音刻意壓得很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眼神掃過張睿的制服外套,又飛快地移開,“我記得,我們好像沒什么好聊的了。”
“薇薇,就幾分鐘。”張睿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嚴肅,他往門里瞥了一眼,能看到客廳里亮著的水晶吊燈,“關于胡耀威,關于你最近在做的事,我必須跟你說。”
陳薇薇的臉白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么,最終還是松開了抵著門的手,側(cè)身讓他進來:“進來吧,別到處亂看。”
公寓比張睿想象的大,客廳鋪著亮得能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中間擺著米白色的皮質(zhì)沙發(fā),墻上掛著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畫,畫框擦得一塵不染。可偌大的空間里,連個隨手放的抱枕、一杯沒喝完的水都沒有,就像個精心布置卻沒人住過的樣板間。空氣里飄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甜得發(fā)膩,蓋過了所有生活該有的煙火氣——不像以前他們合租的小出租屋,永遠飄著夏小雨煮面的香味,桌子上還會擺著他買的打折水果。
陳薇薇走到沙發(fā)邊,沒坐,就那么抱臂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審視一個闖入私人領地的陌生人:“說吧,什么事。說完趕緊走,我明天還要早起。”
張睿沒繞彎子,也沒坐,就站在玄關處,直視著她的眼睛:“你最近在跟胡耀威接觸?用的是‘某投資公司項目助理’的名義?”
陳薇薇的眼神瞬間慌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可嘴上還是硬撐著:“你胡說什么呢?我聽不懂。我現(xiàn)在是模特,跟那些搞投資的、搞酒店的,早就沒關系了。”
“王燕看見了。”張睿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像一顆石子砸進陳薇薇心里,“她看見你跟胡耀威在咖啡廳待了一個多小時,還拿走了一個黑色文件袋。薇薇,你別騙自己了,你知道胡耀威手里的是什么嗎?是酒店新餐廳招標的內(nèi)部資料,包括底價、供應商資質(zhì),全是不能對外泄露的東西。你幫他把這些東西傳出去,這不是簡單的‘做事’,這叫商業(yè)泄密,是犯罪!”
“犯罪”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薇薇心上。她往后縮了一下,臉色變得更白,嘴唇也開始發(fā)抖。可也就幾秒鐘,她像是突然被點燃的炮仗,胸口劇烈起伏著,語氣里滿是破罐破摔的怒氣:“犯罪?張睿,你少在這里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憑什么跟我說犯罪?當初我在酒店被胡耀威欺負,被他堵在儲物間里動手動腳的時候,你在哪?我哭著跑去找你們幫忙,你說你要上班,夏小雨說她怕事,胡曉軍說他管不了——那時候你們怎么不說‘犯罪’?現(xiàn)在我靠自己的本事賺錢,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吃了上頓沒下頓,你們倒來跟我說‘犯罪’了?你們有什么資格?”
“靠自己本事?”張睿的聲音也高了起來,胸口堵得發(fā)慌,帶著濃濃的痛心,“你把朱嘉莉教你的那些當本事?騙胡耀威說你能幫他拉投資,實際上是幫他偷酒店的機密,這叫靠自己?薇薇,你醒醒吧!朱嘉莉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嗎?她當年在酒店,為了多拿幾百塊獎金,能把過期的食材混進菜品里,出了事就把責任推給實習生。她現(xiàn)在拉著你干這個,不是幫你,是在利用你!她知道你急著證明自己,知道你恨胡耀威,就把你當槍使!一旦出事,她第一個把你推出去頂罪,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你閉嘴!”陳薇薇突然尖叫起來,眼睛紅得嚇人,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強忍著沒掉下來,“你憑什么說Lily姐壞話?她是真心幫我!她給我介紹資源,給我買新衣服,還幫我租這么好的房子!她讓我過上了好日子,讓我不用再被人看不起!不像你,張睿,你一輩子就只能當個破保安,拿著幾千塊的工資,住在出租屋里,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現(xiàn)在過得比你好!”
“我嫉妒你?”張睿氣笑了,笑聲里滿是無奈和失望,胸口起伏得更厲害,“我要是嫉妒你,我就不會大半夜跑過來勸你!我是怕你掉坑里!胡耀威那個人,心狠手辣,他手里的東西能隨便碰嗎?酒店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查招標信息泄露的事了,再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你頭上!你現(xiàn)在停手還來得及,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怡城,避避風頭,別再跟朱嘉莉、胡耀威摻和在一起了,算我求你了,薇薇……”
“夠了!”陳薇薇突然指著門口,聲音抖得厲害,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你給我滾!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算什么東西?一個保安而已,也配來教訓我?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趕緊滾出去,別臟了我的地方!”
“滾”字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張睿的心里。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虛榮和怨恨燒紅了眼的女孩,突然覺得無比陌生。他想起以前在出租屋,陳薇薇會偷偷給他塞一顆糖,說“張哥,你值班辛苦了”;想起她第一次拿到模特兼職的工資,興奮地請他們吃路邊攤,說“以后我要賺很多錢,帶你們住大房子”。可現(xiàn)在的她,眼里只有對金錢的渴望,對“體面”的執(zhí)念,早就沒了當初的純粹。
張睿沒再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絲徹底的死心。他緩緩轉(zhuǎn)身,拉開門,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好,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后不管出什么事,都別后悔今天說的話,也別再來找我們。你好自為之。”
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墻上的畫框晃了晃,最后停在一個歪斜的角度,像極了他們之間徹底破裂的關系。
陳薇薇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后背抵著冰涼的門板,眼淚終于忍不住涌了出來。她雙手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地發(fā)抖。張睿的話像無數(shù)根針,扎得她心里又疼又慌——“犯罪”“頂罪”“酒店在查”,這些詞在她腦子里反復打轉(zhuǎn),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轉(zhuǎn)念一想,她又覺得是張睿故意嚇唬她,是胡曉軍、夏小雨他們嫉妒她,所以聯(lián)合起來勸她放棄現(xiàn)在的好日子。她不能放棄,她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以前的窮日子,好不容易才讓別人高看她一眼,她不能回去。
手機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Lily姐”三個字。陳薇薇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才按下了接聽鍵:“喂,Lily姐……”
“怎么了?聲音不對啊,哭了?”朱嘉莉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關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胡耀威那邊為難你了?”
“不是……”陳薇薇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是張睿,他剛才來找我了。他好像知道我跟胡耀威接觸的事,還說……還說我們做的是犯罪的事,讓我停手離開怡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朱嘉莉陰冷的笑聲,那笑聲像毒蛇吐信,讓人頭皮發(fā)麻:“知道了又怎么樣?他一個破保安,能拿出什么證據(jù)?不過是聽別人瞎傳了幾句,就跑來裝好人。薇薇,你別慌,越慌越容易出錯。你想想,我們現(xiàn)在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拿到胡耀威手里的最后一批資料,聯(lián)系好買家,我們就能拿到一大筆錢。到時候我們拿著錢離開怡城,去大城市生活,誰還能找到我們?張睿他們就算知道,也拿我們沒辦法。”
陳薇薇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朱嘉莉的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驅(qū)散了她心里的恐懼和慌亂。她咬著牙,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我知道了,Lily姐。明天我就去找胡耀威,把最后那批資料拿到手。”
“這才對嘛。”朱嘉莉的聲音又變得甜膩起來,“你放心,等拿到錢,我肯定不會忘了你。明天見面的時候注意點,別被人看見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房間里又恢復了死寂。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塊小小的亮斑,那亮斑明明晃晃的,卻像一個張開的陷阱,等著她跳進去。陳薇薇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深吸一口氣。她不知道,自己早已站在了陷阱的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