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對菀娘并無惡意,只是菀娘她和沈師兄二人并未正式拜堂成親便有了孩子你覺得不爽快,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罷了。”瑤華輕聲說道。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況且大哥他心地純善,什么樣的女子配他不成。大哥在山里習武不通世俗,難道她會不知道?”梨月依舊有些不滿。
她原先對菀娘并無惡意,在家中雖聽五娘埋怨過,她倒不放在心里,倒是這些日子在宮里,她捉弄過于將軍幾回、又新制出了幾味新的毒藥來,被菀娘說過幾次后心中就不高興了。
望著冬日難得的晴空,瑤華忽然笑道:“梨月,你覺得什么樣的女子配的上沈師兄?”
梨月思索良久,并無頭緒,只道:“我剛下山,并不清楚這世間有何樣的女子。”
“這世間女子眾多,論美貌,菀娘生的也是一副花容月貌;論家世,我這個公主家世倒是不錯,可是累的你二哥天南地北的奔波;若論才華,才高者性格若是倨傲清高,沈師兄未必喜歡。”
“五娘說她不喜歡菀娘,是菀娘瞧不上她。”梨月輕輕道。
瑤華展顏一笑,道:“原是為了這個,說到這里我倒是知道一些。”便將她聽到的一一說給梨月聽。
又道:“你還未出閣,并不明白這些事情。尋常道哪個爺們沒個妻妾通房的,可這事落到自己身上并不好過的。”
“那她干嘛來管我,別說我,二哥、小茶、三平我們幾個誰手里沒煉制過幾味毒藥來,你和二哥這般好,可曾責怪過二哥身上帶毒?”
回想起見他以后他數次出手,瑤華心中一暖,道:“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沈師兄為人正派,性情純厚,菀娘性子爽朗,也是如此,作為大嫂,她身上有著管教你們的責任。”
說完,瑤華伸手點了點梨月的額頭,笑道:“你每次捉弄于將軍,是真覺得他打不過你么?”
梨月掩嘴一笑,道:“縱使他打得過我,我也把他毒死了,哼。”
“如果碰上更厲害的呢?你毒術不如他,該如何?”瑤華笑道。
“這?大不了就把這命給她唄,反正老頭子會為我報仇。”梨月滿不在乎道。
“可如果那人家里也要為他報仇呢?如此冤冤相報,何時能了呢?”
“我又不輕易給人嚇致死的毒。”梨月眼波一轉說道。
“不至死,那也夠人難受一陣子的,走罷,快去看看菀娘。”瑤華輕笑道。
面羞愧之色的梨月猶豫道:“那,我去給大嫂熬藥膳來向她賠禮道歉。”
“那是最好。”瑤華長出一口氣道:“菀娘生于臨安,卻愿意為了沈師兄一路來到京城,足見她對沈師兄用情至深。”
“那公主對我二哥呢?”梨月忽然問道。
聞言,瑤華慢慢握緊手中的杯子,柔媚的臉頰上悄然閃出一絲羞意來。
見她如此,梨月也不再追問下去,只是掩嘴笑了起來。
片刻后,似乎是想到一件事,瑤華正色道:“上次你對于將軍用了毒?”
“左右二哥在那里,傷不了他的。”梨月漫不經心道。
“于家是乾朝世家,名將輩出,實力不容小覷。不怕于家有意見,就怕其他人…下次他惹到你了你大可打他一掌出氣,卻不可用毒了。”
梨月撇撇嘴,道:“他每次見我如同我是洪水猛獸一般,我總是忍不住要逗他一逗。”
“他哪里當你是洪水猛獸了。”
“每次在宮里遇上他,早早的便躲開我去了,哼。”梨月實在想不明白,每次兩個人遇上,他總是一副受驚嚇的樣子,難不成自己的容貌出了問題,嚇到他了?
“你第一回對他下毒,第二次遇上他又引了一群蜜蜂來,第三回害的他出了滿身的疹子…”瑤華頗為無奈道。
“第一回我是故意的,第二回我在那里引蜜蜂,他非要上前來害的我籌謀了好久的蜜蜂沒了,第三次我正在小白身上試毒,他自己去摸小白的。”提起這些,梨月也有些郁悶。
“好啦,菀娘還等著你的藥膳呢,快些罷。”瑤華慢慢從亭子里起身去看菀娘,留下梨月煎藥。
又過了幾日,菀娘身體好些了,姑嫂間解開了心結,純安宮總算是多了笑聲。
這一日北風凜冽、天降瑞雪,殿外一片銀裝素裹。
瑤華在太后宮中坐了一陣后,將小娃娃林行舟逗弄的睡著了后便起身離了永康宮。
恰巧錯過了前往永康宮報信的胡總管。
心中沒來由的一陣子煩躁,瑤華并未乘坐鳳攆回純安宮,而是由著錦芳錦夏兩人陪著出了永康宮往前面梅苑去了。
梅苑的朱梅、胭脂、綠萼等還未綻放,唯有角落處幾株茶梅開的熱鬧。
籠了籠手爐,瑤華慢慢走進前面一處長廊里,道:“你們先退下吧,我想在此坐坐。”
“長公主,這天寒地凍的…”錦芳面有難色的說道。
“無妨,下去罷。”
兩人對看一眼,躬身退下。
提起裙擺慢慢走到花色艷麗的茶梅叢中,俯下身去慢慢撫花瓣上面的積雪,胸前的黑發慢慢垂了下去。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耳邊忽然聽得一句,瑤華身子一僵,慢慢直起身來往后望去。正望見一身甲衣的顧承遠滿臉微笑的看著她。
似乎是忘了作何反應,瑤華呆呆站在原地。
顧承遠疾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手如此冰涼,這么大的雪,還在外面站著。”
“聽說這里的梅花開了,便想來看看。”瑤華溫柔道:“你什么回來的?”
“先到皇上面前回了話,皇上讓我去永康宮拜見太后,還未進永康宮就被錢嬤嬤指到這里來了。”顧承遠心情頗好道。
扶著她往前面廊下走去,正看到被擺在一處的手爐和紙傘,伸手一摸那手爐只覺一陣冰涼。
“你在這里待了多久?”眉頭微皺,一手便向她手腕上探去。
“才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誰知這手爐涼的這樣快。”瑤華的聲音里似乎帶些委屈。
裹緊她身上的狐裘,顧承遠才道:“走罷,這梅什么時候都可以賞,今日你先回宮。”
“不,我偏想在這里多待會兒。”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瑤華一愣,自己什么時候也會這樣任性了。
“手爐已經冷了。”許久不見她,能和她獨處,倒是正合顧承遠心意。
將紙傘撐在頭上,顧承遠又陪著她去賞那株茶梅。
不同方才的寒冷,瑤華只覺身側一片暖意源源不斷的傳來,伸手摘下一朵茶梅拿在手上低低道:“前些日子梨月曾問我一個問題,我不知該如何回她。”
“什么問題,說來聽聽。”一手挽著佳人的腰,心情頗好的顧承遠隨口問道。
“沈師兄對菀娘用情至深,顧將軍對…對我呢?”話音微顫。
將她攬在懷中,油紙傘恰巧遮住兩人頭部,輕輕附在她耳邊道:“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瑤華身子一顫,低聲回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顧承遠低頭輕吻她臉頰,只覺一片冰涼,低聲道:“外面冷,我先送你回去。”
“要把菀娘接回去嗎?”瑤華輕輕道。
“嗯,師兄先去了永康宮,太后想見見他。”
“好,約莫金嬤嬤已經將菀娘送到母后宮里了,我們也去罷。”說完就要起身去。
“等等,瑤華,我們這次大概在京城里待個十多天,就趕往寧夏去了。”望著佳人,顧承遠眼中的神情濃的似乎如何也化不開。
瑤華一個踉蹌,幸得顧承遠眼疾手快扶著她,穩住身子后才道:“那過年可還回來?”
“看當地守兵情況、以及乞顏大軍動向。”顧承遠腦中思索道:“現在數九寒冬,往西北的路上并不好走,很大可能不會回來。”
瑤華強忍眼中淚水,思索半晌才道:“菀娘她有孕在身了,師兄不要留下照顧她些日子嗎?”
“此言當真?”顧承遠心中大為驚訝。
“嗯。”瑤華點點頭,道:“你們走時,梨月已經看出她有孕在身,只是沒想到你們兩個赤腳大夫都沒看出來,便也不和你們說。”
顧承遠心中難以抑制的高興,他的大師兄有孩子了。
雙手扶住瑤華的肩,高興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這個梨月,待會兒若見了她非要說她不可。”
一陣冷風吹來,瑤華忍不住打了寒顫,顧承遠立時道:“走,我們去你宮里。”瑤華剛往前走兩步,忽然停下道:“我腳好像崴了。”
顧承遠矮下身去看,在她腳上摸了幾把并未發現異常,略為一想起身笑道:“既然腳崴走不成道,我抱你去吧。”
瑤華低聲一笑,道:“那就辛苦將軍了。”
純安宮此時僅有錦春、錦夏幾個帶著小宮女們在里等候,見到自家公主被抱進來紛紛上前要去攙扶。
“去燒些水來。”顧承遠理所當然的吩咐道。
殿內一陣花香撲鼻,將裘衣取下,瑤華坐在炕上道:“其他人呢?”
錦夏端熱水上來給她洗手,回道:“方才金嬤嬤來了。說太后宣沈夫人,秋姑姑和李總管便帶著錦芳姐姐他們一起送沈夫人過去了。”
“嗯。”瑤華點點頭,道:“你派人去回母后,說我晚些時候再去。再派個人準備酒菜,讓劉頭掌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