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保姆，見到方歆言的一瞬間，驚慌的神情暴露無遺。

“這么晚了，是誰呀？”方歆言的繼母，徐慧正巧路過，看到方歆言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扶著站在門口，心想今晚的事情肯定壞了，“哎呀，怎么是歆言，這么晚上哪去玩了，害我擔心老半天，你爸爸都氣壞了，正在書房里生悶氣呢，以后出去一定要和家里人打招呼。”

方歆言看了一眼一臉不自在的保姆，“我上哪去了，徐阿姨比我更清楚?！?

說完不再理會她們，松開扶著她的秦霄，“今天謝謝你，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秦霄觀察了周圍一圈，點點頭，離開了方歆言家。

“阿姨，我渾身沒力，扶我回屋休息吧?！狈届а钥吭诒Ｄ飞砼?，“走吧?！?

“??！好?！北Ｄ穱樍艘惶⒖谭鲋届а陨蠘?。

回到自己臥室的方歆言，倒床昏睡過去。

徐慧取了面膜洗了臉，走進方子建書房里，“現在不氣我擅作主張把她送出去了吧，你看她什么事都沒有，肯定半路跑了，這下好了，得罪了王魯剛，你要虧死了?！?

“你還好意思說！”方子建拍案而起，“誰讓你你擅作主張的！我怎么生了這么一個女兒，不明事理，給我惹這么大一麻煩，還好意思回家！”

“我早打聽過了，那王魯剛，家財萬貫，剛死了老婆，家里只有一個女兒，要是歆言嫁給他，準享福，還能幫你得到這個巨大的項目，何樂而不為呢，都怪你猶猶豫豫的，現在好了吧，煮熟的鴨子飛了?！毙旎鄄⒉缓ε律鷼獾姆阶咏ǎ驗榉阶咏苡薪裉斓臈l件，多虧了當初她的嫁妝和家里的支持。

方子建氣到臉紅脖子粗，感覺快要透不過氣，轉身拉開窗簾，打開書房的窗戶透氣，意外看到了停在自家門前的豪車開走，好眼熟的車，“你說歆言是被一個陌生男人送回來的？”

“沒錯，那還挺帥，看起來像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方子建的心情豁然開朗了不少，那是秦家少爺的車，自家女兒被神志不清和秦家少爺待在一起，“看來歆言有更大的用處。”

方歆言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她所受過的屈辱，一遍又一遍閃回，是了，這些都在提醒她，她的仇還沒有報完，她只是毀了秦黙，還沒有毀掉親自將她送上絕路的父親，所以這一定是老天開眼，讓她回來復仇的。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方子建和母親是自由戀愛結婚生子，為什么母親生病去世后，方子建就變了一個樣，尤其是娶了后媽進門，就更陌生了。

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世上有哪個父親愿意將自己的女兒送給別人當玩物的。

還是說人的貪欲，遠遠勝過親情？

方歆言流著眼淚醒過來，這一次她要將對方子建的親情流干，從此以后，他不配當她父親，更別想利用她平步青云。

經過一晚，身上的藥效基本褪去，起身脫下秦霄給她穿上的外套，拿上換洗的衣服，好好洗了個澡出來。

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出房門，正巧遇到了方又夢，方子建和徐慧生的女兒，方歆言同父異母的妹妹，見到方歆言，方又夢嗤笑一聲，“方歆言，聽說昨晚你過得不錯。”

若是以前，方歆言會同她爭吵，隨后引來徐慧在方子建面前拐彎抹角地告狀，如今方歆言一個眼神都沒給她，轉身去了樓下。

保姆剛準備好早餐，見到方歆言依舊有些不自在，等方子建和徐慧下來，看著方又夢氣鼓鼓的樣子，“寶貝，怎么了？”

方又夢瞟了方歆言一眼，“沒事?！?

“歆言，你是姐姐，平時讓著妹妹點。”方子建說完吃起了三明治。

方歆言并沒有回嘴，也沒有一絲一毫委屈的表現，更沒有生氣，“我知道了，把保姆阿姨辭退了吧，真難吃?！?

方歆言咬了一口三明治便扔掉，喝了口牛奶也皺起眉頭，“阿姨，你在牛奶里放了什么，怎么味道怪怪的。”

阿姨這個稱呼此時一語雙關，保姆的神色越發慌張，徐慧的臉色也難看至極。

“你怎么跟你徐阿姨說話的，她是你的媽媽！”方子建知道真相，也有些心虛。

“我沒記錯的話，柳瑤才是我媽。”方歆言提起母親的名字，方子建一愣，想起那個他求而不得的女人，又是難堪又是心痛，然而更多的，是因愛成恨。

方歆言也楞了一下，她怎么就沒想到，母親的娘家還有她的親人，只不過柳家人一直以來沒有過問過自己的母親，母親去世后也沒人來吊唁。

就算去找他們，可能也是空歡喜一場吧。

然而她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印象中，母親柳瑤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女人，若在古代那就是名門閨秀，這樣的母親若不是發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是絕不可能和娘家決裂的。

餐桌上陡然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最終方歆言起身回房，方子建才深深呼出一口氣，“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保姆聽后如同得到解脫般，迅速脫下圍裙上樓收拾東西離開了。

徐慧知道方子建又開始懷念那個賤人了，“有空想別的，不如好好想想明天的投標怎么辦吧！”

經過徐慧一提醒，方子建收回了心思，“明天讓歆言和我一起去，是該讓她知道她錦衣玉食的生活是怎么來的了?！?

回到房里的方歆言收拾好秦霄的外套，她的包和手機都在，換上外出的衣服，沒和仍何人打招呼便離開了，她需要做一些準備。

發現方歆言不在家，方子建也并不著急，因為他知道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果不其然，到了飯點，方歆言就回來了。

對于要帶她一起去投標這件事，方歆言并不意外，不過她記憶中并沒有出現過這件事，肯定是因為她逃離了酒店，所以有一些事情就不一樣了。

投標現場，方歆言跟在方子建身邊，看到了那個王魯剛，無視他直勾勾的目光，乖乖地坐在一旁，這個工程如果被方子建拿到，那么他的事業將會更進一步，她不能讓他如愿。

招標正式開始前，大家都在自由活動，場地很大，方歆言趁方子建不注意，偷偷溜到后臺區域，包里放著她從一家私家偵探那里租來的錄音筆和攝像頭，原本是想偷偷放進方子建的書房，沒想到今天就能用到。

很快王魯剛回到了后臺休息，準備一會上去招標，方歆言大大方方的走進去，王魯剛看到她雙眼放光。

方歆言左右環顧一圈，“不好意思我走錯路了?！?

“小妹妹，你要去哪，哥哥給你帶路?！蓖豸攧偡浅嵝牡販惿蟻?。

方歆言指了指后臺的廁所，“我找到了?！?

一直在廁所待到招標開始，方歆言才出去將錄音筆拿回來，躲在廁所里聽了一陣，再用手機錄了一段。

收好錄音筆，方歆言回到方子建身邊，方子建只是責備地看了她幾眼，在外人面前并未說她什么。

方歆言根本不在意方子建的想法，只是在人群中，她看到了秦黙，秦家并沒有參加這次投標，而秦黙的位置顯然臨近招標的位置。

原來這次招標的后臺是秦家。

接下去的激烈競爭，方歆言根本不在意，她只要等到結果就行。

果不其然，在王魯剛多次看向方歆言，暗示方子建的時候，方子建默默點了頭，總之先答應著，至于秦家，完全可以用方又夢來代替方歆言。

最終，方子建投中，這么快又把女兒賣了，真是親爹，方歆言面上不顯露什么，投中之后定下一個酒會，雙方會詳談一番，方子建要方歆言出席，顯然是要她陪酒了。

方歆言故意弄臟自己的衣服，方子建馬上派司機帶她回去換衣服再來，藏好錄音筆，方歆言隨意換了套衣服，跟著司機來到了酒會現場。

她怎么也沒想到，秦黙居然也在。

不過既然都已推斷出秦家是這次招標的后臺，秦黙出現在這里也很正常，比起王魯剛，方歆言更討厭應付秦黙，雖然秦黙現在并不認識她，也對她不感興趣，但發自生理的厭惡感沒那么容易被克服。

方歆言穿著非常隨意，套著一件大衛衣，穿著牛仔褲，她一出現方子建的心里就一團火，哪有穿成這樣出席正規場所的，正想發火，王魯剛先開口，“方先生的女兒性子直爽，不拘一格，實在是漂亮啊?！?

不知道他眼睛有多瞎，怎么就看出自己性子直爽不拘一格了，方歆言拉開方子建旁邊的凳子坐下，盡量避開秦黙的目光，自顧自地玩手機。

秦黙也是第一次遇見一個女孩完全不注意形象，來了也不打招呼，自己坐在一旁玩自己的，這點任性還真有點像柳池，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弧度。

盡力忽視掉秦黙的目光給自己帶來的不適，方歆言始終看著手機沒有抬頭。

而方子建則更加堅定地認為，秦黙認識方歆言，當晚送她回家的就是秦黙，只要能攀上秦家，隨便幾個合同就能讓方家飛黃騰達，而這王魯剛，顯然是以秦家馬首是瞻，他絕對不敢搶秦家大少爺看上的女人，這算是徹底沒有糾結的地方了。

“這是我女兒方……”

不等方子建把話說完，方歆言豁然起身，“你們談合作我聽不懂，這里太悶我出去透氣?！彪S后看了王魯剛一眼，便走出了包房。

王魯剛立刻明白過來，“我去上個廁所，馬上回來?！币哺隽税?。

兩人離開后，秦黙看了眼手表，他一會還要去接柳池下舞蹈課，還有點時間，“這次的商業建設是華城市建非常重要的一環，不許有任何紕漏，不然我會讓你在華城待不下去?！?

明明是平平淡淡的語氣，卻讓方子建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不愧是秦家培養的接班人。

王魯剛跟著方歆言出去后，發現她正站在空無一人的樓梯間等著他，看樣子這一次是打算乖乖從了，三步并做兩步邁過去，“上次讓你逃了，這一次……”

方歆言按開手機直接懟他臉上，手機里的錄音正好播放出來。

“王總，這小小的見面禮?！?

王魯剛的聲音傳來，“早干什么去了，現在才來，這什么呀，這么薄，我都不好意思跟秦少說?！?

“王總，今年我們子公司新簽約的藝人，還等著您挑呢?！?

“看來你還是蠻有誠意的。”

…………

聽到一半，方歆言按掉了手機，王魯剛一把搶過來火急火燎地刪語音，方歆言也并不著急，“這是我用手機翻錄的，錄音筆早被我藏好了?！?

“你！”王魯剛將方歆言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踩上幾腳，徹底讓它報廢，“說吧，你想要什么？”

“收起你的色心，然后將方子建剔除招標名單。”方歆言看了眼被踩得稀碎的手機，“賠我一部新手機?！?

王魯剛琢磨了一會，“我可以不碰你，也可以賠你一部手機，但是名單定下已經給秦少過目，不通過他直接更改合作方，簡直是自尋死路?！?

“你就不怕我把這些當做舉報材料？”方歆言在心里把秦黙罵了個幾百遍。

王魯剛搖頭，“你舉報我，我最多丟掉飯碗，吃幾年牢飯，但得罪秦少，就不是丟飯碗吃牢飯這么簡單的事了，你還小，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我當然知道他有多可怕，方歆言一想起秦黙就渾身不自在，知道他是坐鎮之人時，她就有預感這件事不會那么順利。

王魯剛看方歆言的反應，顯然是相信了他，對啊，怕什么，背后有秦少這座大山，于是一把抓過方歆言的手腕，“所以，你最好從我，我還能跟秦少說說，看他能不能換個合作對象?！?

“放手！”秦霄和方歆言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這時王魯剛和方歆言才發現，有人在偷聽。

秦霄是來找秦黙一起去接柳池的，走到樓梯口聽到方歆言的聲音就繞上來看看，沒想到他看到了當時追著方歆言出來的油膩大叔，還看到方歆言拿到他受賄的證據威脅他，并進行自我保護。

真沒想到方歆言的反擊這么快還這么漂亮，她不想讓方子建承包這個項目，肯定和那天晚上有關。

沒想到這個王魯剛自以為有哥哥在身后，就無法無天了，在公共區域就敢起骯臟的心思，“我叫你放手，聾了？”

秦霄上前拉開王魯剛的手，一把攬住方歆言，“說說，你想干什么？”

“秦……原來是秦黙的弟弟。”有那么一瞬間王魯剛將秦霄誤認為秦黙，兄弟兩雖然長得只是有點像，但嚇人的氣勢一模一樣，這也是個不能得罪的主，誰讓秦黙是他哥哥呢，“秦霄，秦家的小少爺，好久不見了。”

“少來套近乎，你想干嘛呀？”

王魯剛一抹額頭上的冷汗，“我這是怕您小女朋友摔倒，拉一下而已?！?

“你是覺得我瞎還是覺得我是弱智？”秦霄指著樓梯口，“滾蛋?！?

王魯剛點頭哈腰立刻跑下樓梯消失在二人面前。

秦霄這才松開方歆言，“我哥怎么會認識這樣的人。”

“你哥真討厭?！狈届а院翢o顧忌地翻了個白眼，要不是因為秦黙在，剛才威脅王魯剛就足以讓方子建失去這個項目。

這個項目并非方子建不可，可是王魯剛卻因為害怕秦黙，不敢輕易更改現在只是口頭上還未簽合同的合作方，秦霄想著，私底下和秦黙說一下，換個合作方并不難，“好了，別生氣，我可以告訴你讓我哥生氣的方法。”

“我知道怎么做他會生氣?！狈届а燥@然不打算就這么算了，“等我回去就把舉報材料送出去，讓秦黙看看他信任的人居然貪污受賄，還落了把柄，這丟臉就丟大了，絕對會氣死他?！?

秦霄發現，方歆言在討厭他哥這件事上意外的堅定，他倒也想看看秦黙氣炸的模樣，“不過，就算你匿名舉報，我哥想查，也能查到是你，這樣不安全?！?

“也是，要是讓你哥發現是我……真討厭。”方歆言決定回去合計合計要怎么走下一步，“今天謝謝你了，又欠你一個人情?！?

“我們不是朋友嘛，什么人情不人情的。”秦霄做了個請的姿勢。

方歆言才想起秦霄出現在這里，肯定是來找秦黙的，于是帶路往包房走，“我才不和你做朋友。”

“不是吧，為什么？”秦霄心里隱隱有了答案，果不其然。

“因為你哥是秦黙?！?

秦霄捂嘴偷笑生怕自己笑出聲，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嫌棄他哥的女孩子，“那你不和我做朋友，怎么還我人情？”

“不做朋友也能還你人情。”方歆言想的是，如果秦霄遇到需要她的地方，她會盡全力幫助他的。

秦霄低頭笑了笑，“不做朋友，那做我女朋友如何？”

確定秦霄是在開玩笑，方歆言停下腳步認真思考起來，“可以。”

本以為方歆言會繼續以因為你哥是秦黙拒絕，沒想到她不按套路來，望進她眼底，沒有別的情緒，只有認真，秦霄心口驟然一緊，那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如果她真的答應，那么他會立刻否認玩笑的態度，真的和她交往，“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要匿名舉報王魯剛，當你哥哥查到是我舉報的，那時候我就告訴他，我是你女朋友，你看，完美解決?！?

原來她是在和自己開玩笑，雖然心底有些失落，不過，是他一開始用玩笑的態度去對待的，得到玩笑般的回答也是自找的，“除了這個用途呢？”

方歆言仔細想了想，“還能時時刻刻提醒他，只要秦黙一看到你，就會想起你女朋友讓他丟盡了臉，時刻被膈應著，想想都覺得爽?！?

“你在欺負我哥的道路上越走越歪了?！鼻叵鰶]忍住敲了下方歆言的腦袋，“被當做擋箭牌的我心都碎了?！?

欺負秦黙？一定是方歆言出現了幻聽，她要真能欺負到秦黙頭上，分分鐘皮鞭沾涼水抽死他丫的，“當然了，我也會進到女朋友的義務。”

“你是認真的還是忽悠我的?！鼻叵錾晕⑾肓艘幌?，女朋友的義務有哪些，感覺不吃虧來著。

方歆言知道如果繼續說下去，秦霄會當真，于是收斂了自己，“我是認真的忽悠你，你哥那么討厭，我才不要當你女朋友，永遠不可能。”

“……”就知道是這樣，距離包房越來越近，秦霄慢下腳步，“說真的，不要和我哥對著來，對你沒好處，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知道的?！泵鎸η叵稣嫘膶嵰獾奶嵝?，方歆言欣然接受，不過，“就算現在和他對著來，我贏不了他，也不能代表我現在不能討厭他?！?

秦黙到底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秦霄從來沒見過一個女孩子能討厭一個人到如此地步，而這個人還是他那個迷倒萬千少女的哥哥，這肯定不是什么因愛生恨的戲碼，簡直是有深仇大恨一樣，害得他想追她都不行。